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难以修补的 ...
-
《另类成功人士》
却说晓彤大学读的普通,能进宏嘉全凭小姨托关系,至今仍是个外聘岗。为了谋个更好前程,她报了星岛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研究生班。谁知因平时出勤率不达标,连答辩资格都没拿到。
知道远直是星岛校友,那天他又来办事,和思雨在小会议室闲聊时,晓彤推门进来,莞尔一笑说有事想请远直帮忙。
“什么事?”远直迎面问她。
“是这样,我不是在星岛大学读在职研究生嘛,因为缺了几次课,导师那边卡着,不让我参加答辩。”晓彤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远直,你认不认识学校的领导?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
“这……恐怕不太好办吧。”思雨先接话。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学术终究是严肃的,这事在她看来跟走后门差不多。
晓彤却笑着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缺勤,实在是工作太忙了。老师应该能体谅在职学生的难处吧?”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行个方便的事。
“其实——”思雨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远直已经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这事包在我身上。星大那边,我还是有些关系的。”
思雨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远直却只是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太好了!”晓彤眼睛一亮,“那可真要谢谢你了!事成之后一定请你吃饭!”她随即详细说了自己的专业和导师信息,远直边听边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送远直下楼时,思雨忍不住低声问:“这种事……你真能搞定?”语气里半是疑惑半是担忧。
“放心,”远直从容地笑笑,“我回头约她导师出来吃个饭。再说了,这种在职进修的课程,本来就有弹性,没必要太较真。”
没过几天,远直果然通过自己的导师刘教授,约到了人文学院的陈胜教授。饭局那天,作陪的还有陈教授带过的一位学生,如今在政府部门任职的金科长。
“晓彤作为当事人先别露面,”远直提前叮嘱思雨,“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事也凑巧。远直准备接思雨去吃饭,无意间一瞥,竟看见了老爹和周强。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几乎同时,已被老爹发现。老陆眉头一皱。
“上哪儿去?”
声音不高,却像钉桩似的把远直钉在了原地——耗子见了猫,也不过如此。
远直顿时哑了,木桩般站着,静候那场熟悉的“吹风机式”训斥。
“叔叔好。”倒是旁边的思雨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在宏嘉家喻户晓的“陆仙人”——远直的父亲。
陆隐修目光扫过女孩脸庞的瞬间,猛地一怔——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记忆的深潭被搅动,泛起浑浊的泥沙。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他眉头紧锁,直接把一旁呆若木鸡的儿子晾在一边。
“程思雨,宁湖人。”女孩如实回答。
“程?宁湖?”这两个词像钥匙,猛地捅开了陆隐修记忆的锁。难道是她?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他心底骇浪翻涌。
“叔叔?”思雨被他异常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轻声唤道。
“哦,”陆隐修瞬间回过神,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早点回去。”他瞪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背着手转身离去。
当晚见到陈教授,五十多岁模样,灰白长发束在脑后,颇有艺术气质。寒暄间,他始终抱着条哈巴狗,那狗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等菜上桌,他竟依旧狗不离手,自己吃一口,便给狗喂一口,最后索性把自己的碗推到狗面前。那亲昵劲儿,活像在伺候小孙子,看得一桌人面面相觑。思雨暗想,这老头跟神神叨叨的冯大姐倒是绝配。
“这可是陈教授的命根子。”刘教授笑着打圆场。
“它比人懂事。”陈教授轻抚狗背,眼里满是慈爱。后来才知,他老伴走得早,又无儿无女,全靠着这条狗作伴。
酒过三巡,远直切入正题:“陈教授,我有个朋友在您门下读研,因为工作忙出勤不够,错过了答辩。您看能不能再给次机会?”
“叫什么名字?”陈教授终于把目光从狗身上移开。
“孙晓彤。”思雨忙接话。
“哦……好像有这么个学生。”陈教授略作沉吟,“要是答辩没过,补答一次倒无妨,最多晚半年毕业。可出勤率这硬指标……”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听说都是电子打卡,数据直接入库。”金科长适时地接了一句,但似乎又不太确定。
“可不是,如果让人举报了,万一被捅上网,别说我,院长搞不好都不用干了。这年头,谁敢犯这个错误?”陈教授叹了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刘教授还想替学生争取:“那……给一次补答辩的机会呢?”
“答辩已经全部结束了。”陈教授摇摇头,“只能等下一批,最快也要半年后。这次确实赶不上了。”
正说着,他怀里的小狗突然扭动几下,跳下去满屋子撒欢。陈教授立刻起身追了过去,饭桌边的谈话也就此搁下。
“这...”远直一时语塞。他本以为出来吃顿饭,也就是个顺水人情的事,没想到这老同志如此油盐不进。
他还想再开口,刘教授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递来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思雨也明白,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勉强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饭局散后,远直一路闷闷不乐。牛皮已经吹了出去,如今面子却掉在地上,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晓彤交代。
“该说的都说了,”思雨轻声劝慰,“等我去和她说吧。再说,教授也讲了,半年后还有机会。”
谁知当晚思雨转达结果时,晓彤突然激动起来:“他凭什么卡我?学费我一分没少交,就差那几节课吗?我看就是故意为难人!”她越说越气。半年对她来说太久了,评职称马上就要用,一切努力仿佛瞬间泡汤。
“还以为陆远直多大本事呢,连面都不让我露!”说着竟把怨气转向思雨,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晓彤……”思雨怔在门外。她本是好心帮忙,没料到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而在紧闭的房门内,晓彤倒在床上,用力捶打着鸭绒被。这些年来,在与思雨有意无意的比较中,她似乎总是稍逊一筹。这次进修,本是她为数不多能证明自己不输给思雨的机会,如今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委屈、不甘、羞愤拧成一团——她甚至隐隐觉得,是思雨从中作梗:不然当初为什么要那样犹豫?为什么要替教授说话?
心结像滚雪球般,越裹越大,沉沉压住了胸口。
几次风波过后,思雨能清晰地感觉到,晓彤和自己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从前那个上下班总要挽着胳膊一起走的姑娘,如今像是刻意错开时间,即便偶尔不得不并肩走在一起,也不复往日那般畅所欲言、毫无顾忌的亲密。
直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晓彤叠着衣服,头也没抬的说:“我准备搬出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听不出商量的余地。说完便继续整理行李——她要搬到离公司更近的单人公寓。
思雨望着她的背影,这才恍然意识到,其实这一年多来,晓彤回这个家的次数早已越来越少。那些被她以“加班”、“约了人”轻轻带过的夜晚,或许早就是另一种告别。
望着这个同住三年多的室友,思雨心里不禁一酸。这间小屋里,曾飘荡过数不尽的欢声笑语,也曾回荡过清晨歇斯底里的喊叫。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帮着整理。是啊,不过是搬家,又不是分手,两人还在同一间办公室上班。晓彤没有表现出多少不舍,她又何必徒增伤感,把气氛弄得更僵。
晓彤前脚刚走,那条短腿柯基“麻团”后脚就从房间里晃了出来,和思雨面面相觑。看着那双同样茫然的眼睛,思雨才猛地反应过来——狗被留下了。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晓彤的电话。
“我住的公寓不让养狗。而且……这狗长得太像前男友了,看到它就想起他,我不想养了。性格也像。”
这个理由让思雨无法拒绝。
“像吗?”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已记不清啸天长什么样子。可低头看了一眼“哮天犬”——那贱兮兮的眼神,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夺笋呐。”她轻声嘀咕。
“麻团”仿佛也感知到自己被遗落的命运,立刻吐着舌头“哈哈”地凑近,迈着滑稽的小短腿,慢悠悠蹭到新主人脚边,努力套着近乎,像是生怕以后要出去讨饭吃。
房间里空荡荡的,这段时间经历的生离死别强压在心头。那只花猫却优哉游哉地踱过来,冷不丁拍了狗子一巴掌,转身就溜。一场追逐战顿时在客厅上演,带倒了垃圾桶,扬起了积攒的猫毛。
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景,思雨轻轻叹了口气。才这个年纪,就已经猫狗双全——这算不算另类成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