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65、第 65 章 给爸爸的信

　　《生日愿望》
　　生日这天，病房被悄悄布置起来。医生特批了探视许可，但严格限制了人数。远直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在学习桌上，奶油上画着一只黑白的小猫，旁边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幼崽。
　　“这是...”珊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花花和它的宝宝们。”思雨温柔地为她戴上生日帽，“它们很好，等你回家呢。”
　　蜡烛点燃的瞬间，病房的灯熄灭了。跳动的烛光映在珊珊脸上，给她惨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老贾站在一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眼眶发红却笑得像个孩子。
　　“祝你生日快乐...”歌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这一刻，监护仪的滴答声、窗外的风声、远处医院的广播声，都化作了生日的伴奏。
　　“快许个愿吧！”思雨轻声哄着，手指轻轻拂过珊珊额前的碎发。
　　烛光摇曳中，珊珊抿着嘴笑了，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她有些害羞地看了看围在病床边的众人，在思雨的引导下，紧紧交握着小手，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当珊珊睁开眼睛，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整个病房。
　　吹蜡烛时，珊珊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她的气息太微弱了，连烛火都难以撼动。思雨连忙凑过去，和她一起轻轻吹灭了蜡烛。
　　“过生日真好，”珊珊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的愿望是...明年还能过生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远直猛地别过脸去，老贾则抬起粗糙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只有思雨还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但眼底已经泛起水光。
　　分蛋糕时，珊珊只尝了一小口奶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叠手工贺卡——那是她趁着清醒时偷偷准备的，谁也不让看。
　　“给思雨姐姐，”她抽出一张画着彩虹的卡片，声音虽然虚弱却格外认真，“你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彩虹上的仙女。你说彩虹上面是五彩缤纷的巧克力糖果，还有长着翅膀的南瓜马车...我准备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念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孩子气的自嘲。
　　“最爱臭美的哥哥——”珊珊故意板起小脸，学着远直平时照镜子的模样，夸张地挑了挑可爱的眉毛，“我这几天可是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你最帅’......”
　　她故意拖长声调，在远直涨红着脸要来捂她嘴时，突然提高音量：“你可要把糖给我攒着！不准骗小孩哦！”珊珊还记得以前的约定。
　　整个病房顿时漾起温暖的笑浪。年轻的护士们互相推搡着偷笑，年长的护工阿姨抹着眼角摇头。远直作势要揉乱珊珊的头发，被思雨笑着挡开，三人笑作一团的模样，让冰冷的病房突然有了温度。
　　笑声的余韵还在病房里轻轻回荡，珊珊已经低头翻动起手中那叠五颜六色的贺卡。当她抽出最后那张明显被反复折叠过的卡片时，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给爸爸的信》
　　“给我的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老贾浑身一颤。
　　“我的爸爸很爱笑，他长了一双小眼睛......”珊珊念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爸爸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就像弯弯的月牙，十分的可爱。”
　　老贾低着头，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弯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
　　“我的爸爸心灵手巧......”珊珊继续念道，声音渐渐有了力气，“他会用木头给我刻玩具，有小鸟，有汽车......我可以骄傲地跟同学们说，我的玩具都是不用花钱的。”
　　所有人都静静地倾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的爸爸还会吹唢呐......”珊珊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喜欢坐在小板凳上，看他鼓着腮帮子，左右摇晃着脑袋......那是爸爸最高兴的时候。”
　　病床旁，思雨的笑容再次幻化为晶莹的泪滴。
　　珊珊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却很清晰：
　　“我的爸爸不是警察，他没有警察叔叔那么高大......我的爸爸也不是医生，他不会救死扶伤......我的爸爸甚至不是我的亲生爸爸......”
　　老贾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
　　“但我的爸爸，他给了我生命......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爱我的爸爸......”珊珊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了给我治病，爸爸花光了所有的钱，他把烟都戒了......看到爸爸每天回到家都直不起腰来，我很心疼他......”
　　“爸爸说等我治好了病，就带我去骑马......”珊珊突然哽咽了一下，“我想快点好起来，去看看可爱的小马驹......等我长大了，我要挣好多钱给爸爸，再也不让他那么累了......我要永远陪着爸爸......”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病房鸦雀无声。思雨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奔涌而出——珊珊能等到长大的那一天吗？恐怕最乐观的医生都不敢给出这个答案。
　　就在这时，一滴鲜红的血突然落在贺卡上。
　　“珊珊！”
　　老贾的惊呼声中，更多的鼻血涌了出来。珊珊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眼前一黑......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又是一轮全力的抢救。当珊珊再次醒来时，她的脸色已经灰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医生们低声交谈着，摇头叹息——经过与死神的反复拉扯，她的身体已经透支，再也经不起折腾。
　　老贾跪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那双总是眯成月牙的小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
　　“姐姐...”珊珊虚弱地拽了拽思雨的衣角，虚弱地说：“我想出去玩...我不想死在医院里，好吗？”
　　思雨的心如刀绞。大人不忍将医生的话告诉她，但孩子澄澈的眼睛里，分明已经映出了真相。毕竟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混沌的时刻越来越多。
　　咨询了医生地意见后，他们决定满足孩子的愿望。
　　防护服下的身躯瘦小得令人心惊。远直把车开得很慢，生怕颠簸会惊碎这个易碎的梦。珊珊靠在思雨怀里，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地数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森林公园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落。当远直把她抱下车时，珊珊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的阴霾吐出来。和煦的阳光打在可爱的脸蛋上，秋风都为之温柔了许多。
　　“小鸟...”她仰头望着天空，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抚摸那些自由的翅膀。
　　骑马场上，远直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一匹温顺的小马背上。珊珊的手指轻轻梳过马儿的鬃毛，嘴角扬起虚弱的微笑：“它真暖和...”
　　返程时，珊珊在思雨怀里渐渐睡去，最后的呢喃是：“花花和宝宝...就拜托姐姐了...”
　　思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珊珊的笑靥在脑海中浮现——她每次吃到甜食时眯起眼睛的幸福模样，偷偷把胡萝卜挑进思雨碗里的小动作，还有给布娃娃缝衣服时针脚歪歪扭扭却一脸骄傲的神情...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化作滚烫的泪，在殡仪馆冰冷的白瓷砖上溅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远直将各式的糖果，带了一大包，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珊珊的面前，然后轻声的说：“你想吃的糖，哥哥都给你攒着呢。喏，草莓的、柠檬的、还有你最爱的牛奶软糖……这都是给你的。以后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也不用怕生病了。”
　　那天傍晚，秋日的天空染着血色。思雨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唢呐声，像一只孤雁的哀鸣，盘旋着升向云端。
　　珊珊将她的玩具留给了隔壁床的小妹妹，希望能给她以勇气，坚强而幸运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