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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雨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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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笼罩》
秋雨绵绵,细雨霏霏。
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不断蜿蜒而下,珊珊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小区里那个花花常去玩耍的花坛。花坛里的月季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花花...”珊珊轻声呼唤着,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描画着猫咪的轮廓。自从上周三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花花突然从阳台溜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别等了。”老贾把保温杯塞进女儿手里,水汽在杯壁蒸凝成颗颗水珠,“野猫养不熟的。”
珊珊摇摇头,发梢扫过玻璃,留下一道水痕。“花花不一样,它一定会回来的。”
老贾叹了口气,拎起工具箱推门而出,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父亲的背影渐渐被雨幕吞噬。
这时雨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敲打在遮雨棚上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讯号。就在这时——“喵呜”。
珊珊猛地直起身子,保温杯差点打翻。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清晰。
“喵呜。”
这次伴随着爪子挠门的声响。珊珊几乎是跳起来的,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向门口。门开的一瞬间,潮湿的冷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花花站在门口,黑白的毛发被雨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瘦小。它抬头望着珊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花花!”珊珊伸手要抱,猫咪却灵巧地避开,转身朝楼梯走去,又回头看她,尾巴尖轻轻颤动,有意识的引导珊珊下楼,好似有什么未了的事情。
雨丝像冰凉的蛛网,黏在珊珊的脸上、脖子上。她跟着花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拖鞋很快就湿透了。花花不时回头,叫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焦急,仿佛示意小主人加快脚步。
在小区最角落的空调外机后面,花花突然跃上一个水泥平台。珊珊踮起脚尖,看到了令她心跳加速的一幕——两只巴掌大的小奶猫紧紧依偎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正发出微弱的叫声。它们所在的角落虽然能挡些雨,但每次风吹过,雨滴还是会扫进来,打湿那层稀疏的胎毛。
花花舔了舔孩子们,又看向珊珊,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天啊...”珊珊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两个小生命,它们在她掌心颤抖着,像两团温暖的棉花。花花立刻跟上来,在她脚边来回走动,尾巴高高翘起。
原来,这几天没见,是躲出去生宝宝了。回到家后,珊珊用最柔软的毛巾包裹住小猫,又找出电热毯调到最低档。花花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耳朵却一直转向孩子们的方向。珊珊轻轻抚摸着它潮湿的皮毛,能清晰地摸到凸出的肋骨。
只是她不懂,花花生宝宝为何要离家出走,家里多暖和啊。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两只小奶猫在温暖的毯子里安静下来,花花终于吃饱,走过去蜷缩在孩子们身边。珊珊看着这个小小的家庭,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被填满了。
晚上老贾推开门时,雨丝顺着他的伞沿滴落在地板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毛毯里的花花,以及那两只巴掌大的小奶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小的猫,你咋养啊?”他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悦。
珊珊正蹲在纸箱旁,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温水给小猫擦脸,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照顾花花,花花照顾宝宝呀!”
老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先养着吧,等以后再说。”
珊珊喜出望外,当晚睡前还偷偷爬起来看了好几次,生怕小猫冻着。可到了半夜,她却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呕吐不止。老贾慌了神,连夜背着她赶往医院。
雨,一直下。
珊珊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小脸陷在雪白的枕头里,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持续的高烧让她的嘴唇干裂,手背上布满了针眼的淤青。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再吃一口,好不好?”老贾端着温热的粥,勺子悬在半空,热气在冰冷的病房里氤氲成雾。
珊珊别过脸去,喉咙火辣辣的疼。过几天就是生日了,她本约好了和思雨姐姐去郊外看枫叶,现在却要被困在这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更让她揪心的是花花和那两只小奶猫——它们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
“就一口,好不好?”
“不要!”她突然抬手打翻了勺子,铁勺“叮当”一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下一秒,她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老贾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哎呀,这么凶啊?”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珊珊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思雨姐姐正弯腰捡起勺子,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又盛了一勺新的粥,笑眯眯地递到她嘴边:“快点好起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珊珊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她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花花在姐姐家呢,能吃能睡,你看——”思雨掏出手机,屏幕上,花花正慵懒地舔着小猫的脑袋,两只小家伙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珊珊终于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思雨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悄悄瞥向老贾,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原来,这场病早有预兆。
早在下雨前,珊珊的眼睛就时常充血,胃口也越来越差,只是谁都没当回事。而老贾,其实早就发现花花怀孕了。他怕猫会影响孩子的健康,几次狠心把花花赶出家门。可怜的花花无处可去,只能在草丛里生下小猫。
冰冷的雨水、饥饿、虚弱……四只小猫,最终只活下来两只。
阴差阳错的是,花花冒雨求助小主人,却导致珊珊无端淋了雨,催化了病情的发展。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思雨颤抖着嘴唇,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诊断:“医生说...珊珊的病复发了...”话音未落,她已泣不成声,将脸埋进远直的肩头。
远直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思雨颤抖的背上。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初那场骨髓移植手术,医生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治愈率很高,但存在复发可能...”只是没想到,厄运来得这样快,这样凶。
病床上,珊珊苍白的指尖扎着留置针,监护仪的曲线无声地跳动着。这次病情来势汹汹:持续四十度的高烧,肺部CT上的大片阴影,还有化验单上触目惊心的指标...
但此刻,经过连日来的抗感染治疗,珊珊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她倚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明天就是生日了呢。”声音轻的像秋日里的落叶。
思雨和远直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