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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赋词(工笔慢章) ...

  •   【第2~6章为工笔慢章,不想看工笔可跳第7章】
      这天,安宁抱着作业去办公室。来到英语老师旁边,她看到了她们初中第一场考试的成绩单。“啊,安宁来啦。恭喜你呀,这次月考考得不错,英语考了咱们班单科第一,总分考了班级第四。如果能把数学再加强一下就更完美啦。”老师说。安宁迟疑地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当英语课代表了?”老师笑着回答说:“Certainly(当然).”安宁很开心,又把目光投落在名单的第一行上--那是含薰,她考了班级第一,且是语文单科第一。

      下午,班主任把成绩单张贴在教室的墙上,引得同学们一众围观。含薰正起身要去看,却发现安宁只在座位上静静地做数学题,没有要去看的意思。“安宁,你不去看吗?”“我……人太多了我回头再看吧,我一直都这样。”“噢,好的。”含薰起身自己走向成绩单的位置,却发现成绩单前的同学们正一致地看着走过来的自己,还说着什么“第一来了第一来了,快给人家让道”。含薰疑惑地看向成绩单,发现自己是第一名,心里“噢”了一声,没去看自己的各科具体成绩,反而是往下找安宁的名字。然后,她兴奋地跑到安宁身边说:“安宁,你英语考了咱们班第一!”安宁故作先前不知道地说:“哦?真的么?”含薰说:“真的,你好厉害喔~”安宁嘿嘿一笑:“那,我可以继续当英语课代表了?”含薰坚定地回答说:“那是当然啦~安宁小姐~”听到这句,安宁轻轻地对含薰说了一句:“I love it when you call me 'senorita', mi amor. ”这里"I love it when you call me 'senorita'(我喜欢你叫我“小姐”)"是《Senorita》(注:带颚化符的n显示不出来,这里就用普通n代替了)的一句歌词("Senorita"是西班牙语,意为“小姐”);"mi amor"也是西语,意为“我的挚爱”。含薰疑惑地问安宁刚刚那句是什么意思,安宁则慌张地说:“是……是‘谢谢你’的一种高级表达,可能到初三——或者到高中才能学到……等你学到了你就知道了,而且我说得有可能不对,或者是发音不标准啥的……”她心里慌乱极了,生怕含薰深究起来。“噢,这样啊……嘿嘿我们安宁英语就是厉害。”含薰莞尔说道。安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写着数学题,可怎么也不再做得进去了……

      运东县的银杏景观是顶出名的,且尤以铁佛镇名声最盛(这儿正是含薰的家乡)。铁佛镇有个景点叫“运东银杏时光隧道”--这是一段乡间公路,每年十一月上旬至中旬,道路两侧金黄色树叶的银杏树的树冠相交织,以成穹顶。漫步路上,恍若走在幻梦的隧道。含薰的爷爷奶奶也有银杏树地(其实含薰爷爷是铁佛高级中学的退休教师)。含薰小时候常常来爷爷奶奶家,她最喜欢的就是在银杏叶给大地铺上毡毯的时候在地上撒欢,而爷爷则在一旁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她甚至常“大”字躺在这银杏地之上,静静地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蔚蓝的天空。那时她会觉得世间所有东西都是无限的:这银杏林郁郁地绵延到世界的尽头,这悠悠的天空远而无所至极,而自己所爱的人也会陪伴自己到永久……

      11月的一天下午放学,安宁含薰并没有立马离校。安宁常常会在放学后再“黏”含薰一会儿--其实是问含薰数学题,或是分享在自己买的练习册上做到的好题。安宁的数学进步很大,不久前的期中考试,她的总成绩已经进步到了班级第二名--当然,第一名仍然是杜含薰。这天的“课后数学沙龙”结束,校园里的人似乎都快走完了,两个女孩走出教室,只看见校园墙边的一行银杏树尽染缃黄,翩跹摇落的银杏叶恍若零落的金箔。含薰兴致大发,看向安宁说:“我们来一起作一首词怎么样?我作上阕,你来作下阕。词牌名就用《蝶恋花》,怎么样?”安宁起初有些迟疑,但是看着含薰闪闪发光的眼睛,又坚定地答应了。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拿出纸笔来,含薰先写上阕,安宁在一旁静静地看。安宁手中的本子,和含薰的同款,其实也正是初入断鸿的那天含薰送给她的——那天下课,安宁本要把借含薰的本子还给她,但怎料含薰干脆地就送给她了。安宁在学校外的见过这种本子,封皮上会有专业画师所作的各种精美插画,纸质也很好,通常比其他的本子会贵一头。含薰送的那本,封面上画的,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漫歌在春日的芳甸上。含薰的上阕写好了,她递给安宁看,安宁夸赞并开始写起下阕。少焉,上下阕俱成,厥有这首《蝶恋花·宋玉悲秋禹锡阔》:“
      宋玉悲秋禹锡阔,小院斜阳,黄叶纷摇落。
      携来知己同赋作,翩跹意绪零金若。
      往岁好景皆寂寞,幸得一人,临风共此坐。
      鸿雁长飞暮霭破,遥寄心事到天末。
      ”

      读罢下阕,含薰幸福地依偎在安宁的肩上,并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其此之谓乎!嘿嘿。”然后又突然站起身,拉起安宁的手说道:“不行,我今天必须请你上我们家吃饭。我妈今天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含薰知道安宁家里没人做晚饭,安宁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安宁有点迟疑,含薰就又撒娇地说:“来嘛来嘛~我的好‘知音’~而且你也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呐!”安宁招架不住,便应允了。含薰欢欣雀跃,挽着安宁的手走出了校门。

      走在路上,安宁又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吃晚饭的场景。安宁爱喝百合莲子粥,而妈妈每次都会仔细地剔除每一颗莲心——但,那碗清甜温润的粥,是安宁再也喝不到的了。她又回忆起,有一次自己在小学附近的饺子馆吃晚饭时遇到了舅舅。当时是,安宁正低头吃着水饺,忽而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诶?阿菊?”自从爸妈离婚后,就几乎没有人再叫过自己“阿菊”,安宁警觉而疑惑地抬起头——是舅舅,安宁妈妈陈玉洁的弟弟陈玉龙。安宁没有回应舅舅的打招呼,而是冷漠地低下头继续吃起饺子来。舅舅没有生气,反而是见安宁只吃着水饺也没看有什么喝的,去点了一瓶豆奶给安宁,推到安宁的水饺盘跟前,而在安宁对面坐下。“阿菊,最近过得好吗?”舅舅关切地问道。安宁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问:“我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舅舅以无奈和带着一些愧怍的语气说:“她……她去年秋天和另一个男人再婚了。他对你妈妈很好。”安宁爸妈是在安宁9岁时离婚的,陈玉洁再婚是在2年之后,而这次遇见舅舅,是安宁五年级下学期的春天。安宁不屑地说:“哼,我就知道,还不是因为怕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不好再嫁,才抛弃我。”舅舅有些惊讶,但又克制住情绪说:“阿菊,不是这样的呀阿菊。你妈妈当时为了争你,法院都快跑烂了,甚至在娘家哭晕过去好几回。是你爸那边……唉,总之是,她绝不是不要你,她是争不过呀!如果你被判给她的话,她肯定不会再嫁的呀!”安宁一点儿也不相信舅舅的话——或者说,也“不愿意”相信。她只低头继续把水饺吃完,一口也没碰那瓶豆奶,然后拿出5块钱纸币拍在桌上,向陈玉龙说:“我要回家写作业了,这是豆奶的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饺子馆,只留陈玉龙一个人愣在原地注视安宁的背影。

      过了桥再走一段路,就快到含薰家了。在桥上,含薰指着河边沐着余晖的柳树对安宁说道:“安宁,‘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安宁立马羞红了脸,两只手牵起含薰的右手低着头说:“志摩先生的《再别康桥》是么?”含薰莞尔说道:“嘿嘿,没错儿。”安宁又抬起头放眼看去,瞥见了对面路边有一家花店。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左手拉着含薰的右手继续走。到了花店门前,又冷不丁地松开含薰的手,说:“含薰,你等我一下。”含薰疑惑地看向安宁,却发现她进了自己和妈妈常来的那家花店。少顷,安宁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走了出来,说:“呐,送给你和妈妈。”含薰绯红了脸,说:“啊呀,请吃个饭而已……嘿嘿。”然后左手接过花放在怀里,看着安宁炽热的眼睛说:“那谢谢你啦~我们走吧。”然后右手又牵起安宁的左手,走向家所在的小区。

      含薰用钥匙打开门,带着安宁进了家,并听见了厨房里笃笃的切菜的声音。她知道今天妈妈下班更早一些、先是她一个人做饭,便喊了一声:“妈~我回来啦,你看看我把谁也带来了?”含薰妈妈停下活计,迎了上来,说:“啊呀,兰兰回来啦。”然后看着女儿旁边的女孩,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许安宁吧?兰兰的同桌。你好呀,我叫‘李云梦’。”安宁乖巧地点点头说:“是的陈阿姨,我是许安宁。阿姨……您的名字是出自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么?”含薰妈妈哈哈大笑,说:“正是如此。怪不得兰兰总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女孩儿呢,哈哈哈。”安宁害羞地看向含薰,发现她也正在明媚地看着自己。安宁有点犹豫地对她说:“你……你小名叫‘兰兰’?”含薰说:“对呀,小名和大名都是出自‘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嘛,嘿嘿。你的小名叫什么呀?”安宁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我妈妈给我起的小名叫‘阿菊’,因为她喜欢菊花。可是,我9岁那年爸妈离婚了,我爸爸讨厌关于妈妈的一切,也讨厌‘阿菊’这个小名——因为这让他想起我妈妈。所以,从他们离婚后就几乎再没有人叫过我‘阿菊’了……”李云梦听此,忍不住上前拥抱了安宁,然后对她说:“安宁,要不你当我的干女儿怎么样?你愿意吗?”在运东县,“认干亲”的文化还是比较常见的。含薰兴奋地说:“好耶!这样我们两个就是干姐妹了欸!你愿意吗安宁?”安宁坚定地点点头,含薰开心地说:“我比你大几个月,那我是姐姐、你就是妹妹咯,嘿嘿~”然后又说:“妈妈,那你去忙吧,我和安宁去屋子里写作业,辛苦啦~”妈妈点点头,又回到厨房忙活起来。

      含薰拉着安宁的手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安宁就注意到那个古色古香的大书架。仔细观察,里面诗歌、小说、散文、戏剧甚至学术文献等都应有尽有。含薰见安宁对自己的书架感兴趣,说:“可以拿出来看的安宁,都可以。”于是,安宁抽出一本中文版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缓缓地翻到第18首,然后以一口地道的RP(注:Received Pronunciation,即标准英音)轻声对含薰说道:“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其实安宁的妈妈是英语专业的,她本人的英语口语就很地道(虽然在安宁9岁时被迫离开了她)。含薰疑惑地问道:“安宁,你刚刚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安宁回答道:“嗯……是Sonnet 18的第一句的英文原文,即‘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含薰马上接上下一句说道:“‘你比夏日更可爱温存’,嘿嘿。”安宁粲然一笑,然后把书放回书架,和含薰一起开始写起作业。

      过了一会儿,安宁想要上厕所,走出了房间,碰巧看到含薰爸爸杜怀舟回来了。杜家这几代的字辈谱文是“学贯百道,怀含万民”——含薰爷爷杜道修(铁佛高级中学一个很有才学的退休教师)是“道”字辈,“修”取自“路漫漫其修远兮”(《离骚》);含薰爸爸杜怀舟是“怀”字辈,名字是含薰爷爷起的,“舟”取自“欲济无舟楫”(《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含薰的叔叔叫“杜怀楫”);而含薰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含薰”出自“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饮酒·其十七》),正好含薰也是“含”字辈。含薰爸爸没有注意到安宁,他脱掉外套,然后轻轻地走进厨房,自然地从背后环着含薰妈妈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看着食物说了些什么。李云梦则笑着侧头蹭了蹭杜怀舟的脸,又抬手喂了他一块刚刚做好的糖拌西红柿。杜怀舟幸福地品尝,又温柔地抚摸了李云梦的头,然后和妻子一块儿做起饭。安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噙着泪。她终于不愿再继续看下去,而无言地跑回含薰的房间,从侧面紧紧地抱住正在写作业的含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失声地啜泣着。含薰立马反应过来(她先前听见了爸爸回家的声音),没有言语,而是为安宁擦擦眼泪,又不断轻抚着安宁的头……

      春去秋来,转眼到了暑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刘断鸿老师一直坚持的信条,他每年暑假都会组织断鸿文塾的学生去旅游(刘老师人脉很广,甚至在旅游社也有朋友)。不过,这即使对断塾的一些学生,也有些劝退——因为刘老师每次都要求所有参与旅游的学生都要写一篇游记交给他。含薰自入塾以来,是每次旅行都必去的,而今年的旅行则更是让她神往——因为安宁也会和她一起去。先前,含薰都是被刘老师指派一个高年级的姐姐和她结伴(比如在宾馆住同一个房间),而这次,她可以和安宁结伴了——她想想就觉得开心。刘老师说今年暑假是去西北,去措温布省——措温布是少数民族蕃族(古称“吐蕃”)的语言,意为“青色的湖”。

      安宁和含薰登上火车——她们关于措温布的故事,起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赋词(工笔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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