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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塾(工笔慢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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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为工笔慢章,不想看工笔可跳第7章】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安宁来到光华书店找那本《叶迦陵说陶渊明饮酒及拟古诗》。安宁很快地找到了,她看到边上还陈列着《叶迦陵说阮籍咏怀诗》,便毫不犹豫地也抽出一本和陶诗一起放在怀里,然后施施然地往收银台走去。突然,她看到了一个扎着丸子头、身穿米白色碎花裙的少女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含薰。她悄悄地靠近,然后“呱”的一声吓了含薰一下(她甚至忘了在书店要小声)。含薰见是安宁,用指节刮了安宁的鼻尖一下说道:“哎呀,你干嘛呀~而且也不知道在书店小点儿声。”安宁嘿嘿一笑,然后看向含薰手里的书说:“含薰,这本是什么书呀?”“是《郑愁予诗集》。”含薰回答道。“‘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安宁读过《错误》这首诗。含薰点点头,说:“没错儿。”安宁赶忙问:“那这本书在哪儿啊我也想买。”含薰笑着拉起安宁的手,快步地走向刚刚找到这本书的地方。
结完账,两人在书店旁边的面馆吃午饭。“含薰,你下午有安排么?”安宁问道。含薰想了一下,回答说:“有是有,不过……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去哪儿?”安宁问道。“断鸿文塾,就是一个语文补习班,是咱们运东师范学院的刘断鸿老师开办的,他同时也是一位作家。他的课讲得很好而且白菜价,几乎是作为文人‘用爱发电’。虽说断塾不很随便招学生,但是你那么优秀刘老师肯定会要你哒嘿嘿--起码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从4年级就跟着他学习了。”安宁刚想说“那好呀”,又有点面露难色,她向含薰说:“我……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爸爸吧,你等我一下哈。”含薰点点头,她以为是安宁家里管得很严,啥啥都要报备。
安宁走到面馆外面,拨打了许文正的电话。焦急等了一会儿,没接。又打一通,接通了。安宁本以为许文正会因为花费的原因不让她去,但是他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其实许文正只是“坏”,并不“傻”,他只有这一个子女--而且也不打算续弦了(其实也没人愿意去嫁给他)--她还要靠安宁给自己养老,其实反而想要安宁成绩好。而且,也是想向“那个臭婆娘”(安宁妈妈陈玉洁)证明,当初她非要跟自己争安宁,但是她的阿菊跟了自己,照样能出人头地。
安宁释然地回到面馆,对含薰说:“我爸爸同意了,嘿嘿——不过,我没有带文具欸。”含薰笑笑说:“没事儿,我带了多余的笔和本子,借给你用就好啦。”——含薰早上出门时知道下午有课,带了文具。安宁灿然地笑了,先是道了声谢,又说:“含薰,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向面馆门外走去。含薰疑惑地注视着安宁,看到她走进了面馆对面的水果店。过了一会儿,又看见安宁拎着一袋未知名的柑橘类水果走了回来。“呐,吃点水果。”安宁拿出其中的一个,递给了含薰,脸上甜甜地笑着。含薰迟疑地接过了水果,问:“谢谢你。这个是什么水果呀?”安宁回答道:“老板说是叫‘瓯越蜜柑’,昨天刚进的。”瓯越蜜柑产于瓯越地区,是市面上最早的一批柑橘类水果--因而其实还有点贵的。两个女孩剥开水果品尝起来--清冽而怡人的香气扑入鼻尖,晶莹的橘瓣放入口中,甜意里又带着一丝酸涩。
食毕,安宁和含薰走出面馆前往断塾。“‘刘断鸿’?好有意境的名字呀。”安宁说道。“应该是出自辛稼轩《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的‘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断鸿’就是‘离群的鸿雁’的意思。”含薰认真地说。安宁眨着闪闪的眼睛问道:“真的?”含薰回答:“真的,我之前向刘老师求证过。”安宁笑着拉起含薰的手说:“嘿嘿,我们含薰可真厉害。”含薰也轻灵地笑了。
断塾没有花哨的门面,只是“断鸿文塾”四字。含薰敲门和安宁一起进入了刘老师的办公室,此时他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是含薰啊,来上课?旁边这个女孩是你同学?”刘断鸿问道。含薰点点头,说:“是的老师。她叫许安宁,是我的同桌,也是一个很认真很优秀的学生,您看让她加入断鸿文塾可以么?”刘断鸿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而看着安宁手中的两本书,对她说道:“喜欢魏晋文学?”安宁紧张地点点头。刘断鸿又说:“那,你知道‘竹林七贤’是哪几位么?”安宁流利地回答道:“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阮咸,还有王戎。”刘断鸿又问:“嵇康、阮籍二人,分别字什么?阮籍和阮咸是何关系?”安宁想了一下,回答道:“嵇康字叔夜,阮籍字嗣宗。阮籍是阮咸的叔叔。”含薰笑着看着安宁,投来嘉许的目光。刘断鸿点点头,说:“嗯。那你们先去教室吧,我再写写稿子,到点儿了我去上课。”安宁紧张的心终于舒展开--其实,报到那天一回到家,安宁就查了关于陶渊明和竹林七贤的所有。
断塾的规矩,课上首先讲一篇文言文或一首诗词(刘老师会提前手写在黑板上),学生需要课前抄下来(虽然讲其他的如现代文时会发讲义)。安宁走进这个窗明几净的教室,看见黑板上《世说新语》里的《雪夜访戴》:“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安宁一边抄着一边品味着这篇短文。“怪不得刘老师问我竹林七贤呢,原来今天也正是讲魏晋文人的故事。”转而又开始浪漫地幻想,含薰会不会有一天也晚上乘兴来找自己玩儿,然后“何必见许”--嘿嘿,那还是算了吧,含薰来找我的话那我也不睡了,肯定得把她留住,做个“相与步于中庭”的“闲人”也好的,嘿嘿。
周日,安宁吃了一整天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