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薰菊露：何以安宁》林汎

13、浮士德 安宁的浮士

　　初三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安宁骑着自行车，阳光透过路边法桐的枝叶，照在她的缃黄色连衣裙上，裙摆轻扬。

　　到了东湖公园，她停好车，在路边文静地等着，双手垂在身前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观望着远处。袋子里是她准备的礼物，先前江南之旅在迦叶湾买的“迦叶禅茶”。

　　她等的人来了。

　　这个人先看到安宁，先是一愣--因为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安宁。

　　然后雀跃地来到安宁身旁，温柔且莞尔地说：“安宁，先前我总约你来东湖公园，你不应允。如何地今日主动把我约出来呢？”

　　安宁一笑，没有回答，然后抬起双手把礼物呈给这个伙伴，灿然地说：“呐，送你的。”

　　伙伴受宠若惊地说：“啊呀，这是安宁同学亲自送的礼物，鄙人哪堪此等厚礼呢？”

　　安宁不由分说地把礼物塞在伙伴手里，然后嫣然地说：“收着吧收着吧。我在江南旅游时买的茶，所谓‘禅茶一味’--你喝了我的茶，也算是共我一同修行，是为‘同道’。”

　　伙伴点头，收下礼物，然后和安宁在园中逛起来。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走过小桥，穿过碑廊，在林荫的小陌上谈论着未来……

　　临别，安宁深情地望着这个伙伴，然后突然亲吻了他，说了一声“拜拜，希望一切顺利～”，然后骑着自行车悠然地走了。

　　他一个人在原地注视着这个远去的姑娘……

　　他叫辜独。

　　刚刚一路上安宁跟他说的，正是她的“斩蛟计划”。

　　安宁和他订立契约：如果辜独帮自己除掉刘寒柯，她就让辜独睡自己。

　　辜独同意了。

　　安宁当然对辜独没有浪漫爱，她们只是“同道”。

　　是的，正是安宁所说的“同道”……

　　安宁消失在视野里，而辜独立马骑上自电动车向另一个方向疾驰着。

　　辜索正在运东童画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着课，忽然听到有人闯进门，他疑惑地转过身，而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儿子辜独。

　　“爸……苏……苏南叔……苏南叔回运东了！”

　　辜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当真？”

　　辜独平静了呼吸，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辜索泫然。

　　他让儿子先去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自己给孩子们上完课再去找他--他对学生总是很负责。

　　辜独点头，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辜索摘下眼镜擦干泪，然后又继续讲起来。

　　少焉，辜索自觉情绪太重、讲得太拙，不如不讲，而让孩子们练习起来。

　　他一个人透过面南的窗户望着天空出神……

　　下课，他立马奔向办公室，路上有小朋友和他打招呼，他也都没理人家--他平常从来都是很友善地回应的。

　　辜独看到父亲来到办公室，先起身上前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父子对坐，辜独把安宁提供的刘苏南回运的证据一一展示给辜索看。

　　辜索潸然而愤懑地说：“二十年……我等了他整整二十年，在江南久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何地他方而今回了运东，却隐秘起来，不来见我？”

　　辜独只好如实地说：“刘苏南先前在江南市结了婚，妻子叫叶淑，也是苏北人，生了个儿子叫刘寒柯。他们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因为刘爷爷遗嘱要刘苏南继承田产，所以才回运东来的--因而便也一直隐瞒着我们。”

　　辜索又问：“他的妻儿也回运东了？”

　　辜独回答：“是。但是他和妻子关系很不好，他们在江南市的时候互相发现彼此出轨，本要离婚的，但是因为儿子刘寒柯没有分开。刘寒柯在去年随刘苏南回运东，转学到了运东中学，现在读初三，是年级前十名的学霸，且正是我在9班的同班同学--虽然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世。”

　　辜索又问辜独有没有刘苏南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工作地点等等，辜独一一提供。

　　辜索突然怀疑地问：“是谁给你提供的这些信息？”

　　辜独支支吾吾地说：“呃……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辜索追问道：“她喜欢你？她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辜独赶忙说：“她……她才不喜欢我呢，她是个拉拉，我们班的成绩最好的那个女生杜含薰就是她女朋友。至于她怎么弄到这些的，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跟刘寒柯也是朋友？然后因为她爱看BL小说，被你们的故事打动了、意难平，就无偿地给我提供信息来帮你们？”

　　辜独现编的话漏洞百出，但是辜索根本没有细想--因为他立马地被“拉拉”两个字击中了，崩溃地说：“你姑姑……不……你妈妈……就是拉拉呀！哎呀！俺滴老天爷呀！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你知知姨有没有找到她哇！俺娘嘞……”

　　辜索在桌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辜独心疼地注视着这个孤独把自己带大的等候者，也不住地太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