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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必不必 温见瑜不必 ...
裴玄洲身影刚消失在云阶尽头,温见瑜握剑的手才猛地一松,指节泛白。
方才强撑的坦荡尽数溃去,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他太清楚这位师尊。
千年清寒,道心如铁,从无半分姑息。一句“愚不可及”,不是心软,是风暴前的沉默。
温见瑜不敢耽搁,垂首快步回了偏殿,当真闭门思过。
殿内寂静,他盘膝而坐,可眼前反复都是裴玄洲方才那双寒眸——冷得刺骨,又藏着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翻涌。
他怕。
怕师尊真的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怕从此连守在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夜色漫上来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温见瑜几乎是立刻起身,跪伏在地,声音微哑:“师尊。”
裴玄洲立在门口,玄色衣袍沾着夜露,周身寒气比白日更甚。
他没有叫起,目光沉沉落在伏身的人身上,声线无半分温度:“思过一日,可想清楚了?”
温见瑜指尖攥紧衣料,心口发紧,却不敢欺瞒:“弟子……仍是那句话。”
空气骤然凝固。
裴玄洲袖中手指猛地收紧,千年道心在“断”与“不忍”之间反复撕扯。
他本该一掌废了这扰心凡念,本该将人远远推开,可白日里少年那双滚烫执拗的眼,竟死死钉在他心上。
良久,他冷声道:“起来。”
温见瑜起身,依旧垂眸不敢直视,脊背绷得笔直,透着藏不住的畏惧。
裴玄洲看在眼里,心头莫名一躁,语气更冷:“温见瑜,你记着。”
“本座不动你,不是纵容,是给你修道自省的余地。”
“若再敢放肆——”
他顿了顿,眸中寒芒毕露,字字诛心:
“本座亲自断了你所有念想。”
温见瑜身子微颤,低声应道:“弟子……谨记。”
他怕。
怕这冰冷的警告成真,怕师尊真的狠下心,将他彻底剔除。
裴玄洲再不多言,转身便走,这一次,连背影都没留半分暖意。
殿门关上,温见瑜缓缓瘫坐回原地,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又酸又涩,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师尊没赶他。
可那彻骨的寒意,也清清楚楚告诉他——
再往前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赌。
只能守着这点卑微的念想,在师尊划定的界限里,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一夜之后,练剑场上再无半分逾矩。
温见瑜比往日更恭谨,更沉默,剑招稳得近乎刻板,每一次呼吸都掐着师徒礼数。目光从不主动去沾裴玄洲,只垂着眼,看剑尖、看地面、看身前三尺之地。
他怕。
怕一个眼神错了,一句应答慢了,就撞碎师尊最后一点耐心。
裴玄洲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指点时指尖再不曾相触,只冷声道:“偏了。”“重了。”“凝神。”
距离拉得比山还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目光落在温见瑜绷紧的肩背,落在他垂眸时轻颤的长睫,落在他刻意疏远的恭顺上,灵台就乱一分。
少年怕他怕得厉害,连近身都发颤。
本该是他要的清静,却偏成了挠心的刺。
这日练剑,温见瑜力道失了分寸,剑风擦过裴玄洲袖角。
他当即收剑,“咚”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发紧:“弟子失手!请师尊降罪!”
脊背绷得死紧,连头都不敢抬。
裴玄洲垂眸,看着他颤抖的发顶,心头一紧,喉间发涩。
他本该冷斥,本该罚。
可话出口,只剩一句沉冷:
“起来。”
温见瑜不动,依旧伏身:“弟子失礼——”
“本座让你起来。”
语气重了几分,却无半分怒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躁。
温见瑜才颤巍巍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眼底全是惊惶。
裴玄洲别开眼,望向云海,声线淡得听不出情绪:
“心思不宁,今日不必练了。”
“回去。”
温见瑜躬身一拜,退得飞快,像在逃离一座冰山。
裴玄洲立在原地,风卷动衣袍。
他抬手,抚过方才被剑风擦过的袖角。
那里明明空无一人,却还残留着少年慌乱间的气息。
千年斩情,他从不知——
让人动心的不是炽热告白,是那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不肯断的念想。
是那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冷声道:
“温见瑜。”
远处正要离去的身影猛地顿住,回身跪倒,声音发颤:“弟子在。”
裴玄洲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下次练剑,不必如此怕我。”
风过云海,一语轻飘。
温见瑜跪在原地,怔怔抬头,望着那道孤绝背影,心口骤然一缩。
怕,是真的。
可动心,也是真的。
他忽然不敢确定,这座冰封千年的山,到底是要将他冻毙,还是在悄悄,为他裂一道缝。
温见瑜僵在原地,半晌才颤着声应下:“……是。”
他退得愈发谨慎,连起身都轻缓,生怕听错了那句反常的话,更怕下一秒就被师尊翻脸斥责。
裴玄洲自始至终没回头,直到那道惶恐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攥紧了袖中手。
方才那一句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惊。
他要的本就是敬畏、疏远、断念。
可看见温见瑜怕得连脊背都发僵,他竟先一步心乱。
此后几日,气氛愈发紧绷。
温见瑜不敢再怕得明显,却更拘谨:递茶时只敢托着盘底最远一角,垂眸时睫毛压得更低,练剑时连呼吸都放轻,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触怒师尊。
裴玄洲看在眼里,冷脸不变,指点时却莫名松了几分力道。
不再动辄冷斥,不再字字诛心,偶尔指尖不慎擦过,他也只是微顿,不再立刻抽离,只沉声道:“握稳。”
细微的松动,温见瑜却敏锐得心惊。
他不敢欣喜,只更惶恐——这不是心软,是师尊在忍。
忍到极点,便是万劫不复。
这日晚课,温见瑜跪坐笔录,笔尖微颤,错了一字。
他当即停手,俯身请罪:“弟子疏忽,请师尊责罚。”
裴玄洲瞥了眼纸上墨迹,抬眼时,撞进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惊惧。
那眼神太干净,太卑微,怕他怕到了骨子里,却又偏偏藏着不肯断的心思。
裴玄洲喉间一紧,许久,淡淡道:“起来。”
温见瑜不动:“弟子——”
“本座不罚胆小之人。”
语气冷,却不厉。
温见瑜一怔,缓缓起身,指尖仍在发抖。
裴玄洲合上经卷,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一次没有避开,也没有冰冷呵斥。
“温见瑜。”
“弟子在。”
“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见瑜垂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尊威严,弟子……自然怕。”
怕到连喜欢都不敢光明正大。
怕到只要师尊脸色一沉,就想跪地请罪。
裴玄洲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底那根弦,一寸寸松了。
他千年修道,斩尽尘缘,本应最擅绝情。
可此刻,面对一个怕他、敬他、又偷偷爱着他的少年,他竟狠不下心。
良久,他只冷冷吐出一句:
“怕归怕,心别再乱。”
“本座不想亲手清理门户。”
话冷,却留了余地。
温见瑜猛地一颤,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
没有厌恶,没有决绝。
只有一团被强行压住的、翻涌的乱。
他忽然明白——
师尊不是在逼他断。
是在逼自己,忍。
温见瑜重新低下头,声音微哑,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弟子……会守着心,不乱师尊道心。”
裴玄洲眸色微深,别过脸,不再看他。
殿内寂静。
一人冰封藏乱,一人惶恐藏痴。
谁都没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冰冷的师徒礼数下,悄悄裂了痕。
自那夜一语,两人之间多了层不敢戳破的默契。
温见瑜依旧恭谨,依旧怕他,只是不再一味惶恐到发抖。他守着分寸,不近、不缠、不闹,只安安静静做一个最听话的弟子。
裴玄洲依旧冷脸,依旧寡言,只是眼底的寒,悄悄褪了一丝。
这日风雪骤起,练剑场落满白霜。
温见瑜练完一套剑,气息微喘,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躬身立在一旁,等师尊点评。
裴玄洲望着他冻得泛白的指尖,眸色微沉。
“手伸出来。”
温见瑜一怔,不敢违逆,微微抬臂,掌心向上。
裴玄洲上前,指尖刚要碰到他的手,温见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还是怕。
这细微一缩,刺得裴玄洲心头一闷。
他沉声道:“怕什么?”
温见瑜垂眸:“弟子……不敢冒犯师尊。”
“是不敢,还是怕本座罚你?”
温见瑜喉间发紧,低声道:“都怕。”
怕唐突,怕责罚,怕自己一点点 warm 意,烫碎师尊千年道心。
裴玄洲没再逼问,只是将一枚温热的灵玉放在他掌心。
灵气暖得恰到好处,瞬间驱散寒意。
“握好。”他收回手,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淡得像在交代一件琐事,“风雪大,别冻坏了手,耽误练剑。”
句句都是师徒本分,无半分逾矩。
可温见瑜握着那枚灵玉,指腹发烫,心口也发烫。
他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裴玄洲。
那人侧脸冷峭,目不斜视,仿佛方才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丢了块石头。
可耳尖,却极淡极淡地泛了一丝浅红。
温见瑜心口一缩,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一眼看穿,怕自己忍不住靠近,更怕师尊察觉他已看破,再度冷起脸,把最后一点暖意也收回。
裴玄洲立在风雪中,周身气息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触到少年指尖的温度,至今还残留在指腹。
灵台乱得一塌糊涂。
他斩情绝欲千年,从不曾给谁过一分特殊。
如今却因为一双冻红的手,失了章法。
良久,他冷声道:“今日到此。”
“灵玉好生带着,不必还。”
温见瑜躬身一拜,声音轻而哑,带着藏不住的颤:
“……谢师尊。”
风雪卷过练剑场。
一人冷硬藏软,一人惶恐藏甜。
谁都没说一句情。
可那枚握在掌心的暖玉,早已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都悄悄记下。
嘻嘻嘻,居然有人喜欢我的文耶!!!最近开始提升自己码的字到3k啦!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加油让更多人喜欢我的文[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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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必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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