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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夜露渐 ...

  •   夜露渐浓,沾在温见瑜发间,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凉得刺骨。

      他依旧靠在竹架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霜雪压着却不肯弯折的竹。怀中木牌被掌心焐得温热,那浅浅刻着的二字,早已刻进骨血。目光黏在主殿窗纸上那一点昏黄灯火,一眨不眨,仿佛只要多看一瞬,便能将那道孤绝身影,牢牢刻进眼底。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

      裴玄洲终是起身,广袖扫过案上经书,带起一阵微凉风。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月色,一步步走向殿门。指尖触到冰凉木门时,顿了顿,喉间微涩。

      他不该去。

      可脚步,早已不听使唤。

      门轴轻转,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温见瑜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回头。

      月色下,裴玄洲立在殿门阶上,白衣胜雪,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这深夜融为一体,遥远得触不可及。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见瑜慌忙垂首,指尖攥紧木牌,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裴玄洲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为何不回房。”

      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温见瑜垂着头,声音轻得像雾:“弟子……只是想再照料片刻灵草。”

      谎言说得苍白无力。

      这满园灵草,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哪里还需照料。他不过是,贪恋这一点能遥遥望见他的距离。

      裴玄洲没有拆穿,只缓步走下石阶。月色将他身影拉得修长,一步步靠近,气息一点点笼罩过来,清浅冷冽,带着独属于他的檀香,缠得温见瑜心口发紧。

      他停在温见瑜面前两步远,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那是强忍许久的湿意。

      “旧伤未愈,夜露深重,你想旧疾复发?”

      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斥责,藏得却是压不住的疼惜。

      温见瑜指尖一颤,喉间哽咽,只低声道:“弟子……不碍事。”

      又是不碍事。

      裴玄洲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寂。他抬手,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拂去少年发间一片沾着露水的枯叶。

      指腹不经意擦过温见瑜鬓角,一点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温见瑜浑身僵立,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心跳都忘了。那一点触碰,轻得像风,却烫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师尊此刻的神情,只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裴玄洲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方才触到的那一点温热,迟迟不散,烫得他心神大乱。

      “回去。”

      二字轻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温见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木牌硌得掌心发疼。他多想抬头,多看师尊一眼,多想伸手,触碰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可师徒二字,如天规枷锁,牢牢捆着他,寸步难行。

      他躬身一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

      直起身时,目光不自觉抬了抬,撞进裴玄洲眼底。

      月色下,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眸中,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涌,有疼,有涩,有挣扎,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压抑到极致的温柔。

      只一瞬,便又被冰封覆盖,恢复成那副淡漠模样。

      温见瑜心口一缩,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圃外。青衫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裴玄洲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灵圃,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叹息。

      他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跳得又乱又沉。

      动心是罪,护短是错,凝望是劫。

      他是仙尊,是师尊,是立于三清山巅,清心寡欲,恪守戒律之人。

      可偏偏,对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徒弟,动了此生最不该动的情。

      温见瑜走至竹林深处,终是撑不住,缓缓靠在竹上,抬手捂住嘴,压抑的哽咽从指缝溢出,细碎又绝望。

      怀中木牌紧贴心口,那两个字,烫得他生疼。

      他知道,师尊心里是有他的。

      那不经意的触碰,那藏在冷硬下的疼惜,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可越是如此,越是折磨。

      看得见,触不到,爱不得,求不得。

      师徒二字,是天堑,是深渊,是他们此生,跨不过的鸿沟。

      月色如霜,洒满竹林。

      一人在竹林深处,压抑哽咽,执念成痴。

      一人在灵圃之畔,冰封心湖,隐忍成疾。

      长生漫漫,岁月悠长。

      他们只能守着师徒名分,在各自的牢笼里,遥遥相望,互相煎熬。

      不说爱,不越界,不靠近。

      只将那入骨深情,埋在心底最深处,烂成泥,凝成殇。

      这一世,注定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从始至终,皆是劫。
      第二日天未亮透,山雾便又裹住三清山。

      温见瑜揣着熬了半宿的伤药,立在主殿偏门外,指尖把瓷罐捏得发烫。双膝旧伤在夜里疼得他辗转,可他更记挂师尊昨夜立在灵圃中,那抹孤冷得快要融进月色里的背影。

      他不敢叩门,只贴着冰冷的墙,屏息听着殿内动静。衣摆被雾水打湿,黏在腿上,寒意钻骨,他却像无知无觉,只一遍遍在心底描摹殿内那人的轮廓。

      裴玄洲早已知晓门外有人。

      气息清浅,带着药香与少年人独有的温软,一缕一缕钻入耳廓,绕上心尖。他指尖按在经书之上,墨迹早已干透,字迹却模糊成一片。清心诀流转周身,压下的波澜一次比一次汹涌,心口那处钝痛,从昨夜缠到今晨,未有半分消减。

      他不该见。
      不该应。
      更不该,再动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可喉间发紧,终究还是淡声道:“进来。”

      温见瑜浑身一震,垂首推门,木门发出轻微吱呀。他步子放得极轻,青衫扫过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一步步走到殿中,躬身立在案前三尺外,不敢再近一分。

      “师尊。”他声音微哑,带着晨起的薄涩,“弟子熬了些祛寒护膝的药膏,给师尊御寒。”

      裴玄洲抬眼。

      少年垂着头,鬓角沾着细碎雾珠,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可下颌绷得死紧,泄露了满心忐忑。那罐药膏被他捧在掌心,像是捧着此生最珍重的东西,虔诚又卑微。

      裴玄洲袖中手指骤然蜷缩。

      护膝。
      他竟记得自己膝头旧寒,比记得自己的伤还要清楚。

      心湖翻涌,面上却依旧冷寂,只淡淡一瞥:“为师自有丹药,不必你费心。”

      一句拒绝,轻得像风,却扎得温见瑜指尖发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压不住喉间的酸涩。

      “是……弟子逾矩了。”

      他捧着瓷罐,躬身欲退,动作太急,膝伤猛地一抽,身形一晃,手中瓷罐险些脱手。

      裴玄洲眸色一紧,灵力下意识探出去,稳稳托住那只微抖的手。指尖擦过少年手背,温热触感一瞬即至,烫得他立刻收回灵力,指节泛白。

      温见瑜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方才那道灵力,温柔得不像师尊。
      那一点触碰,清晰得刻进肌理。

      他垂着头,眼眶不受控地发热,声音细若蚊蚋:“谢师尊……”

      裴玄洲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漫无边际的雾,声音冷得发沉:“拿回去。日后,勿再做这些无关修行之事。”

      无关修行。
      四个字,把他所有小心翼翼的心意,统统隔在师徒界限之外。

      温见瑜指尖微微发抖,缓缓将瓷罐放在案角,离裴玄洲的手很远,像怕玷污半分。他躬身一礼,每一个动作都规矩得挑不出错,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出濒临崩裂的情绪。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转身,走得极稳,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踏出殿门。直到木门合上,才猛地攥紧胸口,压抑的闷痛从喉间漫上来,酸热直冲眼眶。

      殿内。

      裴玄洲垂眸,看向案角那只白瓷罐。釉色温润,贴着他目光,烫得刺眼。

      他终究没有挪开。

      指尖悬在罐口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碰,是越界。
      不碰,是不舍。

      清心寡欲千年,竟栽在一个“舍不得”上。

      午后练剑场。

      寒锋破空,剑气扫落满地霜叶。
      温见瑜执剑,招式凌厉得近乎狠戾,剑风卷着落叶,砸在身上,也似不觉疼。他把所有翻涌的慌乱、酸涩、执念,全都砸进剑招里,一剑快过一剑,直到膝伤轰然发作,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长剑哐当落地。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疼得他指尖发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声闷哼。

      一道白影落在身前。

      裴玄洲执剑而立,广袖无风自动,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膝头,眼底冰面之下,裂出细而密的疼。

      “谁准你这般自残式练剑。”

      语气冷厉,是斥责,却藏着压不住的紧绷。

      温见瑜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声音哑得厉害:“弟子……修行不精,想多练几遍。”

      “修行在静心,不在自苦。”裴玄洲蹲下身——这一蹲,近乎失了仪态。
      他指尖刚要触及少年膝头,又猛地停在半空,硬生生收回,攥成拳。

      “起来。”

      温见瑜依言撑剑起身,伤腿虚软,身形一晃,便落入一道微凉的怀抱。

      极轻,极短,一碰即分。

      快得像错觉。

      可那瞬间贴近的檀香,那稳稳托住他腰侧的力道,清晰得让他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温见瑜僵立不动,连回头都不敢。
      怕一回头,便会失控,会伸手抱住那人,会把藏了千万遍的心意,脱口而出。

      裴玄洲后退半步,恢复那副疏离模样,声音冷硬:“回房养伤。今日起,禁剑三日。”

      “师尊……”

      “违抗师命?”

      温见瑜闭上眼,压下喉间哽咽:“……弟子不敢。”

      他拾起剑,躬身退走,背影单薄得快要被山风卷走。

      裴玄洲立在原地,掌心残留着腰侧那一点温热,久久不散。

      他方才那一扶,那一瞬近乎失控的相拥,是师尊对弟子的体恤,
      也是他此生,最不敢承认的心动。

      入夜,山雾更重,连星月都被吞没。

      温见瑜坐在榻边,一遍遍摩挲那枚小木牌。玄洲二字,被掌心焐得发烫,刻痕深深刻进木里,一如那人刻进他骨血。
      他不敢去见,不敢再扰,只隔着重重雾色,望向主殿方向,一眼万年。

      殿内。

      裴玄洲终是拿起那罐药膏。

      指尖掀开瓷盖,药香清润,扑面而来。
      他缓缓将药膏抹在膝头,微凉暖意缓缓渗开,可心口那处,却比膝寒更甚。

      这是他徒弟熬的。
      是他不该收,却舍不得扔的。

      他闭上眼,长长吐气。

      情根深种,欲盖弥彰。
      护短是罪,动心是劫,触碰是深渊。

      他是仙尊,是师尊,是三清山的规矩本身。
      可他也是一个,会为徒弟心疼、为徒弟失控、为徒弟夜夜难眠的人。

      窗外雾漫进来,裹住烛火,明明灭灭。

      一人在偏房,执念入骨,不敢言说。
      一人在主殿,冰封心湖,强忍疼惜。

      不越雷池,不拆名分,不诉衷肠。
      只在师徒二字筑起的牢笼里,
      相望,相念,相折磨。

      长生无尽,虐念无期。
      这一世,他们只能是师徒。
      爱而不能,求而不得,
      至死,无解。
      山雾又起时,三清山连风都带着湿冷的黏意。

      温见瑜立在丹房内,炉火静静燃着,铜炉里凝露草与清心花的气息漫开,清苦得像他此刻的心。他指尖捏着药杵,反复碾着药草,动作机械,目光却穿过敞开的门,落向主殿方向。

      自练剑场那一碰之后,他刻意避了三日。

      不敢见,不敢闻,不敢再让自己那点不堪的念想,脏了师尊一身清辉。

      可越是避,心越疯长。

      裴玄洲这三日亦不好过。

      案角那罐药膏还在,未曾再动一眼,却每一刻都扎在眼底。少年刻意避开的身影,刻意压低的气息,刻意保持的距离,每一样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口。

      他守着戒律,守着名分,守着师尊二字,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冰封湖面。可湖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日午后,山门传讯,山下有妖物作乱,需门中弟子下山除祟。

      裴玄洲端坐主殿,指尖捏着玉简,名单扫过一遍,最终落在温见瑜三字上,久久未动。

      少年修为精进,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一想到他膝伤未愈,一想到他要孤身涉险,心口便骤然一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师尊。”

      门外传来轻唤,温见瑜躬身立在廊下,青衫整洁,垂首敛目,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指尖攥着衣摆,指节泛白,泄露了心底的紧张。

      他听闻了山门传讯,主动前来请命。

      裴玄洲抬眼,目光落在少年微垂的眉眼,睫毛纤长,遮住所有情绪,只下颌线条绷得紧。

      “你要去?”

      清冷二字,听不出喜怒。

      温见瑜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弟子愿往,定不负师门所托。”

      裴玄洲沉默片刻。

      拒绝,是偏私。
      应允,是不舍。

      千年清修,第一次在公私之间,乱了心神。

      “山下妖气复杂,你旧伤未愈。”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换他人前往。”

      温见瑜猛地抬头,这是数日来第一次直视师尊。

      眼底带着急切,带着执拗,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想被他在意的奢望。

      “弟子伤势已无碍,定能平安归来。”

      裴玄洲对上他眼底的光,心口一涩。

      少年这般执着,一半是师门责任,一半……是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

      他移开目光,声音冷了几分:“为师意已决,退下。”

      温见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微热。他知道师尊是担心,可这份担心,只能藏在师徒名分之下,连一丝暖意都不敢流露。

      “师尊……”

      “无需多言。”

      裴玄洲打断他,闭上眼,不再看他。再看一眼,他怕自己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崩裂。

      温见瑜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躬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

      转身时,青衫衣角擦过廊柱,带着说不尽的落寞。

      裴玄洲闭着眼,听得那脚步渐远,心口那处疼得发闷。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腹下心跳又乱又沉。

      他不是不让他去。

      他是怕。

      怕他受伤,怕他遇险,怕他一去不回,怕这三清山,从此再无那缕清浅气息,绕在他心尖。

      可他不能说。

      不能疼,不能留,不能露半分私情。

      入夜,温见瑜没有回房,又一次立在灵圃中。

      山风卷着雾,吹得他衣衫猎猎。他望着主殿灯火,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委屈。

      师尊永远是这样。

      冷着他,拒着他,护着他,又推开他。

      让他看得见,触不到,舍不下,逃不开。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小木牌,指尖抚过“玄洲”二字,一遍又一遍,指腹磨得发烫。

      “师尊……”

      他低声呢喃,轻得被风吹散,只敢在无人的夜里,唤这一声,藏着千万情思。

      殿内。

      裴玄洲终是起身,取过墙角一柄长剑,指尖拂过剑鞘,冰凉刺骨。

      他终究放心不下。

      身影一闪,消失在殿内,只留下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室空寂。

      夜色中,白影悄然而至,立在竹林深处,望着灵圃中那道单薄身影。

      温见瑜浑然不觉,依旧望着主殿方向,像一尊执念凝成的石像。

      裴玄洲立在阴影里,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静静望着。

      少年垂肩时的落寞,攥着木牌时的执拗,眼底未干的湿意,一一落入他眼底,扎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多想上前,替他挡去山风,替他拭去泪痕,把人拥入怀中,告诉他。

      我不是要拒你。
      我不是不在意你。
      我是……不敢。

      不敢越界,不敢动情,不敢毁了你,也不敢毁了我自己。

      可他不能。

      只能站在阴影里,做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温见瑜似有所觉,忽然回头。

      竹林空寂,只有风动竹叶,不见半分人影。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错觉,缓缓收回目光,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执念。

      阴影之中,裴玄洲缓缓闭上眼。

      一呼一吸,全是隐忍。

      他护了他,却不能让他知道。
      他念了他,却不能让他察觉。
      他爱了他,却只能埋在心底,烂成灰烬。

      山雾漫过竹林,裹住两道身影。

      一个在明,痴心凝望,不知身后有人。
      一个在暗,默默守护,不敢上前一步。

      师徒二字,是天规,是枷锁,是横在两人之间,永生永世的鸿沟。

      不靠近,不触碰,不告白。
      不说爱,不越界,不拆名分。

      只在这长生岁月里,互相凝望,互相牵挂,互相折磨。

      爱而不能,求而不得。

      这一世,生生世世,皆是劫,是无法解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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