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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雪落三 ...
雪落三清时,满山枫色早被寒白覆尽。
后山药圃的草屋檐角垂着冰棱,温见瑜扫开一地残雪,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山间静气。他依旧日日守着这片土,翻土、锄草、晒药,指尖的黄渍更深,掌心的茧厚了一层又一层,仿佛要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磨进皮肉里,烂在骨缝中。
裴玄洲依旧是三清山那位不染尘埃的仙尊,讲道、授业、理事,一言一行皆合规矩,眉目间永远是淡远清冷,看不出半分私情。只是无人知晓,他案头的道经常翻至同一页,久不翻动;窗前凭立的时辰,一日长过一日,目光落处,始终是后山那片被雪覆盖的药圃。
心腹弟子再不敢多言。
有些事,不点破,是师徒情分;点破了,便是万劫不复的祸根。
冬去春来,药圃抽了新绿,温见瑜却瘦得更明显。白日里沉默劳作,夜里便在月下练剑,剑招依旧刻板守礼,剑意却枯涩得如同将熄的烛火,每一次挥出,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他从不靠近前殿,从不主动拜见,从不争一丝一毫的目光。
仿佛他生来,就该藏在师尊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不扰分毫。
可裴玄洲看得见。
每一次月下练剑,每一次轻咳掩袖,每一次垂首时微微颤抖的肩线,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曾在雨夜悄然去过药圃。
温见瑜正蹲在檐下,用身体护着几株娇贵的药草,雨水打湿他半幅衣袍,头发黏在颈侧,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挪动。那一刻,裴玄洲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几乎要运起仙气为他挡雨。
可他不能。
一旦伸手,便是破戒。
一旦心软,便是深渊。
他立在雨幕深处,听着雨声盖过自己急促的呼吸,直到温见瑜抱着药草退回草屋,灯影亮起又暗下,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衣袍湿透,心尖更凉。
温见瑜靠在门板后,听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气息渐渐远去,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师尊来过。
每一次,都知道。
可师尊不来,不碰,不言语,连一点温度都不肯施舍。
仿佛他只是山间一株无关紧要的草,枯荣随意,生死由天。
又一年星轨轮转,大典再至。
温见瑜依旧被留在后山,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前殿钟鼓声响彻山峦,仙乐阵阵,人声鼎沸,那些热闹与荣光,隔着一重山,便如同隔了一整个天地。
他坐在药圃边,看着落日沉进山坳,晚霞染红河面。
手中握着那柄陪了他多年的旧剑,剑鞘被磨得光滑,一如他被磨平的所有棱角。
裴玄洲端坐高台,受万人敬仰,神色安然,气度无缺。
大典之上,弟子斗法演武,星光璀璨,他指点从容,笑语温和。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山方向,心尖那一处软肉,被无形的线狠狠扯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能护他一世安稳,能保他不受欺凌,能给她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天地。
唯独不能给她半分念想,半分偏爱,半分逾矩的温柔。
大典落幕,夜色降临。
裴玄洲屏退左右,独自往后山走去。
雪又落了,细碎的白絮飘满山径,踩上去无声无息。
草屋的灯还亮着。
温见瑜正低头整理药筐,背影单薄,在灯光里拉得细长。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师尊。”
一声师尊,规规矩矩,不远不近。
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裴玄洲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裴玄洲停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靠近。
风雪落在他肩头,染白了发梢。
“药圃辛苦。”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
“弟子本分。”温见瑜垂首应答,指尖死死抠着木筐边缘。
两人之间,不过数步之遥。
却隔着门规,隔着名分,隔着道心,隔着千万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裴玄洲望着他低垂的发顶,望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最合身份、最残忍也最克制的话:
“好生休养,勿要过劳。”
温见瑜低声应下:“是,弟子谨记。”
再无一言。
风穿过山门,卷起一地碎雪。
裴玄洲静静站了片刻,终究转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入无边夜色。
背影孤绝,清冷如旧,不曾回头一次。
草屋内,温见瑜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扇被风雪吹得轻响的木门,眼底依旧无泪,只有一片沉寂如死的空茫。
他知道。
师尊从来都不要他靠近。
不要他出众,不要他纠缠,不要他,扰了那一身清规道心。
而他,也从来都不敢。
不敢争,不敢求,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将那点藏了一生的痴念,说出口半个字。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影孤寂。
一师一徒,一生相望,一生隐忍,一生折磨。
师徒二字,是命,是劫,是刻入骨髓的枷锁。
岁岁年年,寒来暑往,他们终究只能守着这一层薄薄的名分,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各自煎熬,各自凋零。
直到山枯石烂,道心破碎,也不会有一句宣之于口的心意。
唯有师徒,唯有相望,唯有此生无望。
又是一年秋深,后山枫叶再燃如血,药圃草木枯荣往复,温见瑜身上那股沉敛到近乎死寂的气息,却再未变过。
他依旧是师尊口中最适合守圃的弟子,日出而作,月升而息,剑只在无人深夜出鞘,招式刻板得如同刻在骨里的戒律,剑意枯涩,连风掠过都带着凉。指尖药黄浸得更深,掌心厚茧层层叠叠,仿佛把所有躁动、所有念想、所有未说出口的渴慕,全都碾进了日复一日的劳作与空练里。
人前他永远垂首敛目,声息清淡,站在弟子之列时,淡得像一缕烟,一阵风,半点不惹眼。
他不争,不抢,不靠近,不讨要,连远远望一眼高台之上那道白衣身影,都要克制得指尖发白。
裴玄洲依旧是三清山无可挑剔的仙尊。
讲法度众,理事从容,衣袂不染尘,眉目无波澜,对每一位弟子都公允温和,对每一件事都处置得当,道心澄明,宛若山巅寒雪。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数个深夜,他立在竹窗之后、望月台上、竹影深处,目光追着后山那道单薄身影,一停便是大半个时辰。
心尖那处软肉,早已被反复拉扯得麻木,却又在每一次温见瑜轻咳、每一次垂肩、每一声极轻的剑鸣撞在石壁上时,猝不及防地抽痛。
他能以仙力稳住整座山的结界,能以道心压下万千纷扰,能对旁人的倾慕视而不见,能对门规戒律恪守一生。
唯独压不下,看见温见瑜孤寂背影时那阵翻涌的涩。
有弟子私下议论,说温师兄根骨绝佳,却终年困在药圃,实在可惜。
话传到裴玄洲耳中,他只淡淡颔首,语气无波:“他性子沉静,于此相宜。”
相宜二字,是保护,是疏远,是将人牢牢按在分寸之外,是他能给的,最安全也最残忍的安排。
温见瑜听到时,正低头分拣药草,指尖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听见的只是与己无关的闲话。
他早懂。
师尊不是不疼,是不敢疼。
不是不看重,是不能看重。
不敢让他站在光里,不敢让他受万人瞩目,不敢让他有半分能牵动自己心绪的锋芒。
一旦耀眼,便是祸端。
一旦靠近,便是万劫不复。
那夜霜降,后山寒气侵骨。
温见瑜练剑至力竭,扶着石壁轻咳,咳得肩背颤抖,咳得眼底泛上生理性的湿意,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呜咽。
裴玄洲就立在不远处的枫树下,素色衣袍被风卷得轻扬,袖中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几乎要迈步上前,几乎要运起仙气暖他周身,几乎要开口,叫一声他的名字。
可“师尊”二字如铁索,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他是尊长,是表率,是道。
他是徒弟,是晚辈,是门规之内,不可动心之人。
一步踏出,前功尽弃。
一生清誉,一世安稳,师徒之间最后一点体面,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最终,他依旧只是静静立着,直到温见瑜撑着剑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回草屋,灯影亮起,再无动静。
裴玄洲才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里全是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与疼。
他转身,没入夜色,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温见瑜靠在门板后,听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气息彻底消失,缓缓滑坐地上。
他知道师尊来过。
每一次,都知道。
可师尊从不靠近,从不出声,从不认,也从不留。
连一点虚妄的暖意,都吝啬给予。
星轨大典再开,仙门云集,高台之上,裴玄洲端坐如松,清冷如月。
各脉弟子登台演法,星光绕体,喝彩不绝。
温见瑜依旧立在最末,垂首敛目,自始至终,未曾抬眼望过高台一次。
仿佛那上面坐着的,不是他刻进骨血、念了一生、痛了一生、不敢靠近一生的人。
大典之上,裴玄洲出手救人数次,从容淡然,满座皆赞仙尊慈悲。
无人知晓,他每一次指尖微动,心头掠过的,都是温见瑜跌在石阶上、咳得发抖、独自练剑到力竭的模样。
那阵不受控制的心悸,一次次破了他表面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人群,刻意掠过末席那道身影,连半分停留都不敢。
多看一眼,便多一分动摇。
多一分动摇,便多一分罪孽。
大典落幕,人声渐散。
温见瑜随着人流缓步退去,神色平静,脚步平稳,仿佛这满山荣光、万众欢呼,都与他毫无干系。
袖下之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
裴玄洲立在高台之上,望着那道渐渐隐入人群的单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能给他平安,给她一隅容身之地,给她不被欺凌的安稳。
唯独不能给她半分偏爱,半分例外,半分逾矩的温柔。
夜色漫上三清山,月光洒遍药圃。
温见瑜盘膝坐于月下,缓缓拔剑。
剑声清越,悲凉沉底,每一招都守着师徒分寸,每一式都不敢有半分逾矩,可那压抑到极致的执念,早已浸透骨血,挥之不去。
裴玄洲站在望月台最高处,遥遥望着那道身影,风掀起道袍,凉意入骨。
他守得住门规,守得住体面,守得住万千敬仰,守得住坚不可摧的道心。
唯独守不住,心口那一处被温见瑜反复凌迟的软。
他可以远他,冷他,罚他,把他藏到无人看见的角落。
却不能,也不敢,拉他出这场名为师徒的死局。
师徒二字,是天规,是枷锁,是横在他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崖。
岁岁年年,枫红又落,雪落又起。
那份藏在心底的痴念与疼惜,终究被岁月层层尘封,至死,都不会说出口一句。
此生,唯有师徒。
唯有克制,唯有隐忍,唯有相望不相及,相守不相依。
唯有,一生无望。
山间雾气常年不散,将三清山的前山与后山隔成了两个永不相交的人间。前山钟鸣鼎沸,仙音缭绕,后山唯有药香与风声,终年寂静。
温见瑜鬓边已染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霜色,岁月并未磨去他眼底深处那点沉暗的执念,只是将其封得更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误以为,他生来便只爱这方药圃,只安于这份孤寂。他不再深夜练剑,只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沉于剑鞘之中,剑不出鞘,便无人能窥见那底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依旧恪守弟子本分,逢年过节方才前往前殿行礼,垂首跪地,声音平稳无波,一句“师尊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远得如同陌路晚辈。
裴玄洲更显清瘦,一身素色道袍常年不变,眉眼间的清冷早已入骨,成了旁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修为日益精深,道心看似愈发稳固,只有贴身法器偶尔微颤,泄露他心底压不住的波澜。
每一次温见瑜低头行礼时,裴玄洲都只淡淡颔首,目光从不逗留,仿佛那只是万千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可无人知晓,待那人退下之后,他总要静坐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凉意从瓷面透入心底,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闷痛。
山门之中渐渐有流言,说温见瑜是被仙尊彻底厌弃之人,否则不会半生都困于药圃,无授业、无赐宝、无半点提携。这些话传入温见瑜耳中时,他正在修剪药草旁的杂枝,剪刀微顿,剪断了一截青茎,汁液染在指尖,与多年来沉淀的药黄混在一处,分不清新旧。
他不辩解,不愤怒,只是垂眸继续手中之事。
他比谁都清楚,裴玄洲不是厌弃他。
是不敢要。
不敢让他站在阳光下,不敢让他承接半点目光,不敢让他有半分机会,动摇自己千年道心。
这年盛夏雷雨异常频繁,一夜山洪冲垮了后山小径,几株稀世药草岌岌可危。温见瑜冒雨护住药圃,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咳喘,单薄身躯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却死死挡在药田之前,半步不退。
裴玄洲是感知到后山灵气异动而来的。
雨幕之中,他看见那道倔强挺立的身影,心口骤然一缩,千年不动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仙气几乎是本能地翻涌而上,要为那人遮风挡雨,可脚步刚动,便被“师徒”二字死死钉在岩石之后。
他是仙尊,是师表,是规矩本身。
而那人,是他亲手收下的弟子。
一旦出手相护,便是破例。
一旦破例,便是万劫不复。
裴玄洲立在暴雨阴影里,浑身冰凉,比风雨更刺骨。他看着温见瑜咬牙支撑,看着他咳得弯下腰,看着他最终勉强稳住药圃,踉跄着退回草屋,灯影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那一晚,裴玄洲在雨中站了整夜。
天光破晓时,他悄然而去,衣袖上的雨珠未干,心尖早已湿透成冰。
温见瑜靠在门板后,听着那道熟悉的气息消失在山林尽头,缓缓闭上眼。
暴雨再大,也浇不熄他心底那点绝望的痴念。
师尊来过,又走了。
一如既往。
秋至,山门举行百年大祭,裴玄洲主祭,身着繁复礼服,立于祭坛之上,受全山跪拜。温见瑜依旧排在队伍最末端,垂首敛目,自始至终未曾抬眼,仿佛那高台上受万人敬仰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祭典之上,裴玄洲需以心头血引动先祖灵气。
刀刃划破指尖时,他垂眸,脑中无端闪过的,却是温见瑜常年藏在袖中、布满薄茧与细微伤痕的手。那一瞬间的失神,引得祭坛灵气微乱,他迅速定神,恢复清冷从容,无人察觉那一丝异样。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点慌乱,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祭毕,人散。
裴玄洲独自站在祭坛之巅,望着后山方向,云雾茫茫,看不见药圃,也看不见那道身影。
他这一生,守得住三清,守得住门规,守得住天下苍生,守得住一身清名。
唯独守不住,对一个弟子的动心。
唯独不敢,越过那一步。
温见瑜回到药圃,坐在青石上,指尖轻轻抚过剑鞘。剑不出鞘,心不越界,念不出口。
他这一生,不争,不抢,不求,不闹。
只将一腔深情,沉于岁月,埋于骨血。
一师一徒,一山两隔,一念成劫。
没有告白,没有越界,没有决裂,亦没有救赎。
只有日复一日的克制,年复一年的隐忍,一生一世的互相折磨。
师徒二字,是天定的枷锁,是无解的宿命。
三清山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枫叶红了一次又一次。
那两份藏在心底至死未说出口的心意,终究被尘封在时光最深处,随两人一同沉寂于岁月,永不示人,永无解脱。
此生,唯有师徒。
唯有相望,唯有煎熬,唯有无望。
哈哈哈,今天笑死了,所以给你们多写一点文[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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