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厉鬼缠上后》汤姆猫猫

17、第 17 章 上衣解开，

　　周一上午，校医院体检中心。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来苏水味道，让人莫名地紧张。

　　沈清弦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体检表。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宽松，露出一小截锁骨。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他昨晚没睡好，谢无渊半夜又“怕黑”，在玉佩里哼哼唧唧了大半夜，说什么“弦弦我睡不着”“弦弦你陪我说说话”“弦弦你身上好暖和我想靠近一点……”

　　他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消停，烦的他想直接给他一张符镇压他。

　　沈清弦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这鬼东西是不是忘了，他根本不需要睡觉？

　　贴着心口胸前的玉佩温温热热，谢无渊现在在“补觉”，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玉。

　　沈清弦低头看了一眼体检表，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看得人眼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沈清弦？”

　　护士的声音把他从浅眠中唤醒。他睁开眼，看见护士正低头看着名单。

　　“啊……周教授交代过，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护士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走廊走到头，右转，门上贴着名字的那间。”

　　沈清弦点头，起身往走廊尽头走，身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声音很小，但对于天师来说，算得上一清二楚。

　　“那就是沈清弦？周教授特意交代的那个？”
　　“嗯哼，医学院的，听说身体不太好，周教授一直在给他做跟踪监测。”

　　“长得真好看啊……那种病弱的美，你不觉得吗？”
　　“嘘——小点声……”

　　沈清弦脚步未停，面色如常。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周子安。

　　表面上，他是S大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但还有一层身份是灵异总局特聘研究员，专攻“灵异医学”，研究灵异现象对人体的影响，以及如何用医学手段干预，算是半个同事。

　　当然，他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沈清弦身体状况真相的人之一。

　　他身体不行的真正根源，便是体内两道封印相冲导致灵力的紊乱，体质逐年恶化，只要动用灵力太多，轻则吐血，重则昏迷。

　　沈清弦没主动告诉过他，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可能搞科研的某些方面都有些执念，沈清弦天生就对这类人有些敬而远之。他总是感觉他眼神很怪，像是在看独一无二的小白鼠。

　　走到走廊尽头，右转。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有光透出来，还有轻微的翻纸声。

　　沈清弦敲了敲门。

　　“请进。”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冷，简短，像手术刀的刀锋。

　　沈清弦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

　　桌面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墙上贴满了东西，人体解剖图、灵力脉络图、还有几张X光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的一张片子。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五官深邃，祖母绿的眼眸表明他混血儿的身份。

　　他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右边镜架上垂着一道细细的流苏，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镜片下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他站在观片灯前，微微侧着头，轮廓在背光中显得深邃。白大褂的下摆刚好到膝盖，腰身收得很利落，从背后看，肩宽腰窄，比例好得过分。

　　“沈同学。”周子安点头示意，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清冷，“坐。”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

　　沈清弦在检查床边坐下。周子安走过来，手里拿着听诊器。白大褂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里面熨得笔挺的衬衫袖口。

　　“例行检查。”他说，“上衣解开，躺下。”

　　沈清弦垂眼，手指搭上衣扣。

　　他今天穿的衣服扣子很小，解起来有点费劲。他慢条斯理地解着，周子安就站在旁边等，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那种目光有些太冷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标本。

　　沈清弦的手指顿了顿，脑子里没由来地闪过一个画面。

　　上周他去总局交材料，正好遇上周子安从他专属的研究室里出来。走廊拐角处，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一个赛一个兴奋。

　　她们以为声音压得够低，但沈清弦听力太好，那些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你们说周教授那种，是不是特别适合……”

　　“对对对！就那种……挥小皮鞭的……”

　　“禁欲系天花板！看着冷，但是那种掌控感你懂吗……”

　　“而且他那个眼神，天哪，被他盯着的时候我都不敢动……”

　　“斯文败类！斯文败类就是这种！”

　　沈清弦当时面不改色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几个词还是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脑子里。

　　挥小皮鞭。
　　掌控感。
　　斯文败类。

　　现在他躺在这张检查床上，被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盯着，那些词又冒了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默默把这段记忆封存，揉吧揉吧丢出脑海。

　　他衬衫敞开，露出苍白的胸膛。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细细地蜿蜒。胸口的轮廓清瘦，肋骨隐隐可见。

　　周子安俯身，冰凉的听诊器贴上来。

　　沈清弦轻轻颤了一下。

　　那触感太凉了，和谢无渊那种阴冷的凉不一样，是金属纯粹的凉。

　　听诊器圆圆的探头贴着皮肤，从左到右，一个点一个点地移动。

　　周子安离得很近，沈清弦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薄荷的气息。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听诊器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那种凉克制而距离，可正因为太克制、太有距离，反而让人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胸口，但沈清弦能感觉到，那目光不止在听心跳。

　　而是在“看”。

　　他在看看他体内的灵力流动。

　　片刻后，周子安直起身，摘下听诊器，眉头微皱。

　　“沈同学，”他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阴气很重的东西？”

　　沈清弦面不改色地系着扣子：“没有。”

　　周子安虽然也是灵异总局的人，但他主要在S大活动。除非总局直接下命令，他不会经常去那边。照常理，他应该不知道谢无渊的事。

　　“是吗。”周子安推了推眼镜。镜架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划过他脸颊的轮廓。

　　他盯着沈清弦，祖母绿的眼睛里映出沈清弦的脸。

　　“可你的灵力波动显示，你体内有外来阴气残留，而且浓度不低。”他说，“这种阴气正在缓慢侵蚀你的阳气，长期下去，会导致体质进一步恶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俗点说，就是你被‘阴气缠身’了。”

　　沈清弦沉默，几乎在周子安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感受到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

　　谢无渊醒了。
　　而且很不爽。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种不爽，并不是简单的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在暗处缓缓竖起尾巴。

　　“周教授。”沈清弦平静地开口，“我从小就体弱，阴气重也是正常的。”

　　“不。”周子安摇头。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几张纸。

　　“你以前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他把纸递过来，“虽然体弱，但灵力纯净，阴气指数一直在正常范围内。但最近一个月——”

　　他翻出另一份报告，手指点在图表上。

　　“阴气指数上升了300%。”

　　沈清弦接过报告一看。图表上，一条红线从一个月前开始直线上升，陡峭得像悬崖。数字触目惊心，让人一看就知道问题严重。

　　而一个月前，正好是他接手兰芳戏楼案件、遇到谢无渊的时间。

　　他盯着那条红线，没说话。
　　周子安看着他，也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同学。”他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臂，看着沈清弦。

　　我不知道你接触了什么。”他说，“但作为你的体检医生，我必须提醒你——”

　　他顿了顿：“立刻停止接触那个阴气源。”

　　祖母绿的眼睛在镜片后盯着他，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否则，阴气长时间侵蚀，会加剧你体内两种封印的冲突。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清弦坐在检查床边，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谢无渊身上，可能有他破除封印的情报。

　　这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机会。

　　周子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他手边。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他俯身的瞬间，距离又拉近了。

　　沈清弦能看见他镜片后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还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薄荷的气息混在一起，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他。

　　“你的情况很特殊，需要定期监测。”周子安直起身，声音依然平静，“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沈清弦低头看向那张名片，纯白色，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简洁得过分。

　　没有头衔，没有单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谢谢周教授。”他说。

　　周子安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桌，开始整理仪器：“今天先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再来复查。”

　　沈清弦从检查床上下来，整理好衣服，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沈同学。”
　　周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弦回头。周子安站在办公桌后面，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逆光中晦暗不明，像两汪结了薄冰的深潭，看不清底。

　　“有些东西，看着无害，实则致命。”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沈清弦耳朵里。

　　“好自为之。”

　　-

　　走廊里，沈清弦慢慢往前走。白惨惨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飘在空气里。

　　胸前的玉佩烫得惊人，几乎给他一种要烫出泡的错觉。

　　他能感觉到谢无渊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愤怒，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周子安这个人，而是害怕他说的话。

　　他害怕“立刻停止接触阴气源”的建议。
　　谢无渊在害怕自己被赶走。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那种紧绷像是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那个人……他是不是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沈清弦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走过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台阶上，又抬手轻轻握住胸前的玉佩。

　　玉佩在掌心发烫，那种温度透过玉料传到皮肤，像是在传递某种急切的情绪。

　　“谢无渊。”
　　“嗯……”

　　“你真的在侵蚀我的阳气吗？”
　　玉佩里的声音僵住了。

　　时间过了很久。

　　“……一点点。”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心虚，带着忐忑，还带着一点点委屈。

　　“但我是为了能更靠近弦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那样做的话，我连碰都碰不到你……弦弦身上那么暖和……我只能隔着玉料感受一点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弦弦，你别不要我……”

　　沈清弦站在阳光下，看着手里的玉佩。阳光把玉佩照得通透，中央那抹血色纹路缓缓蠕动，像一颗心跳。

　　他看着那抹血色，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

　　他把玉佩塞回衣领里，转身离开。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拖在台阶上，一直延伸到马路边。

　　而玉佩里，谢无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凤眼里，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

　　周子安……
　　他记住了。

　　又一个，想抢走弦弦的人。

　　当晚，沈清弦的宿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沈清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前的玉佩放在枕头边，距离他不到十厘米。

　　因为“侵蚀阳气”和“干扰林墨画符”两罪并罚,谢无渊被罚睡玉佩外层一个月,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沈清弦睡前，还是把玉佩放在了枕头边。

　　虽然隔着一层玉料，但至少还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月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玉佩中央的血色纹路缓缓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谢无渊在玉佩里，轻轻哼着《牡丹亭》的调子。咿咿呀呀的，缠绵悱恻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哼着，凤眼却一直盯着枕头边那张沉睡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而沈清弦，在“熟睡”中，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体检报告上的阴气指数,其实是他自己调的。

　　最近谢无渊实在太烦人，总得给他一点“小惩罚”，不是吗？

　　至于周子安说的那些话……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枕边的玉佩。

　　月光落在玉佩上，那抹血色纹路正缓缓地、满足地蠕动着。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有些东西，看着无害，实则致命。

　　这话说得没错。

　　但谁对谁致命，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