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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鬼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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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S大校园论坛又炸了。
这次不是艺术楼,是图书馆。
确切地说,是图书馆地下二层的古籍档案馆。
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半夜鬼翻书!有图有真相!】【惊!图书馆惊现文艺鬼,吟唱牡丹亭!】【音频已录,速存!】【S大你还要闹多少次鬼!】。
各种爆帖轮番登场,然后在一分钟后被管理员光速删除。
但已经晚了。
整个S大的微信群QQ群、宿舍夜谈会,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据几个胆大包天半夜去“探险”的学生说,他们在档案馆里看到了会自己翻页的古书,那些泛黄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阅。
还有人说他们看到了飘来飘去的白影,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恐怖鬼,而是袅袅婷婷的、像戏台上的水袖翻起来。
更诡异的是,有人录到了一段音频。
背景是沙沙的翻书声,很轻,但在深夜寂静的图书馆里,这唯一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出。
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戏腔的尾调,一字一句地念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那声音缠绵悱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唱,又像在叹。
音频传到论坛上,十分钟就被删了。但那一百三十七个下载的人里,有八十三个把音频转到了群里。
于是整个S大都知道,图书馆闹鬼了。
还是个文艺鬼。
沈清弦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喝谢无渊泡的红枣茶。这鬼最近沉迷养生,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煮各种补汤补茶。
今天是红枣桂圆茶,明天是枸杞菊花茶,后天是银耳莲子羹……要不是鬼不能碰灶火,他估计能整出一桌满汉全席。
“弦弦,”谢无渊飘在他身边,一脸无辜,“那个音频……不是我哦。”
“我知道。”沈清弦放下手机,“你没那么无聊。”
而且那唱功……比艺术楼那只水鬼还难听。
谢无渊这鬼虽然神经病了一些,但嗓子至少还是科班出身的水准。
谢无渊听到沈清弦的话满意一笑,看起来又乖又温顺,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小狗。
他又给沈清弦添了杯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说:“弦弦最懂我了~”
那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透出股少年的稚气。
沈清弦面不改色地喝茶,权当自己没看见这活了一百多年的鬼在他面前装年轻。
就在这时,又急又重的敲门声响起,沈清弦还没起身,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墨黑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秦烈和顾临风。三个人挤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看到屋里的景象,都愣了一下。
沈清弦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银白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而谢无渊正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轻轻给他扇着风。
姿态温顺,眉眼低垂,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比之封建时期的丫鬟还要柔顺。
听到开门声,谢无渊“吓了一跳”。手一抖,扇子掉在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慌乱地往沈清弦身后躲,只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着门口的三个人。
那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眶仿佛下一秒就会变红红红的。
“弦、弦弦……”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看他们好凶啊……我害怕……”
沈清弦:“……”
林墨:“……”
秦烈:“……”
顾临风:“……”
几个人的脸色更精彩了。
林墨额角青筋暴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躲在沈清弦身后、一脸楚楚可怜的鬼东西,拳头捏得咔咔响。
“你他妈——”
“林墨。”
秦烈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自己跨进门槛。
“图书馆的事。”秦烈开口,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低沉,“是不是你干的?”
谢无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什么图书馆……”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小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家陪弦弦……”
“一直在家?”秦烈冷笑,“谁能证明你的话?”
“当然是弦弦。”谢无渊转头看向沈清弦,眼神瞬间变得柔软,像小动物寻求庇护,“对吧弦弦?我一天都没出门……还给你煮了红枣茶……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他说着,眼眶里开始有血色的泪光在打转,但内容却越来越偏,甚至到最后根本压不住其中的得意,几乎把“我们两个很亲密”这几个字加粗放大在几人面前。
“装!继续装!”林墨气得要冲进来揍他,被顾临风一把拦住。
“林墨,冷静点。”顾临风挡在他前面,叹了口气,看向沈清弦。
他的眼神温和,但温和里带着担忧。
“清弦,”他轻声说,“图书馆出了点事,我们担心……和你有关。”
沈清弦放下茶杯,那茶杯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什么事?”
“闹鬼。”秦烈言简意赅,目光始终没离开谢无渊,“而且闹的鬼,唱的是《牡丹亭》。”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温度骤降。
窗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从边角蔓延到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吐寒气。茶几上的茶杯里,热气瞬间凝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谢无渊从沈清弦身后飘了出来。脸上的委屈和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阴森的冰冷表情。
“你们真的怀疑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他余光看了眼没说什么的沈清弦,内心的暴戾几乎要冲出皮囊。
他们这么敢……这么敢在弦弦面前怀疑他。要是弦弦信了他们的鬼话怎么办?要是他怀疑我了怎么办?要是他又不要我了……
屋里的温度又降了。
秦烈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镇魂枪上。那是总局特制的装备,一枪能让普通鬼物魂飞魄散。
他的手按在上面,指节微微发白,随时准备拔出来。
“昨晚你在哪?”
“在家。”谢无渊说,“陪弦弦。”
“谁能证明?”
“弦弦能证明。”
谢无渊转头看向沈清弦,眼神瞬间又变得柔软,柔软得甚至近乎黏腻。
“对吧弦弦?”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一点委屈,“我昨晚一直在家,还给你煮了宵夜。你吃的那个小馄饨,是我包的……”
他说着,又往沈清弦身边飘近了一点,手指轻轻扯住他的衣角。那动作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一旁一直盯着他的林墨眼神一横,空中仿佛响起他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沈清弦没说话。他确实能证明,谢无渊昨晚确实在家。一整夜都在,给他煮宵夜,给他泡茶,还给他念《聊斋》当睡前故事。
尤其是念到“鬼妻”那一章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语速,问他觉得这个鬼妻怎么样,看起来像是只要自己说满意他就会重进书里把这个角色撕个粉碎的样子。
但这不代表谢无渊不能分出一缕鬼气去外面搞事。
他毕竟是百年厉鬼。
这点小把戏,轻而易举。
“清弦,我们是担心你。如果图书馆的事真的和谢无渊有关,那说明他……”
他声音一听,看了一眼那个扯着沈清弦衣角的鬼,顶着他阴恻恻的眼刀说完了整句话。
“并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谢无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血色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过苍白的脸颊。
“我没有……”他的声音哽咽着,破碎着,“我真的没有……弦弦你信我……”
他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连嘴唇都微微颤抖,像是随时要哭晕过去。
他整个鬼软软地飘在那儿,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但屋里的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硬心肠。秦烈冷着脸,那脸色冷得能结冰。他看着谢无渊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在法庭上装可怜的杀人犯。
“哭也没用。”他声音硬得像石头,“清弦,我建议把他移交总局,做一次彻底的审查。”
林墨立刻举手:“我同意!”
他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秦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凑什么热闹”。
但他没说出来。
毕竟,有时候统一战线也是必要的。
“叩叩叩。”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很轻,很有礼貌。
三声,不紧不慢,节奏刚刚好。
沈清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子安。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衣摆垂到膝盖,熨得笔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上面印着“S大医学院”的字样。祖母绿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扫视了一圈屋里的情况。
秦烈,顾临风,林墨,还有一个飘在半空、满脸泪痕的谢无渊。
他的目光在谢无渊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沈清弦脸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同学,你该复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谢无渊看到周子安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扯着沈清弦衣角的手收紧。
然后他哭得更凶了。
比刚才凶十倍不止。
他整个鬼扑向沈清弦,试图扑进他怀里。虽然魂体穿了过去,但姿势摆得很到位。
双手张开,身体前倾,眼泪飞溅,那叫一个凄惨。
“弦弦……”他的声音撕心裂肺,“他们都欺负我……我好害怕……”
他从沈清弦身体里穿过去,又飘回来,继续往他身上扑。
穿过去,扑。又穿过去,又扑。
沈清弦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看着那个在自己身上扑来扑去的鬼,看着屋里几个各怀心思的人。
还有门口那个提着金属箱、纯属添乱但还是一脸“我只是来复查”的周子安。
说实话,沈清弦现在有种想把所有人都扔出去的冲动。
包括那个还在他身体里穿来穿去的谢无渊。
“谢无渊。”他开口。
“嗯?”谢无渊停下扑的动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别扑了。”
“呜……”谢无渊委屈地扁嘴,但还是乖乖飘到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屋里的四个男人。
那眼神,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又像一个在宣示主权的……
鬼。
秦烈盯着他,手还按在镇魂枪上。那眼神锐利得能杀人——杀鬼。
顾临风坐在沙发上,看似温和,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沈清弦。那目光里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墨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咔咔响。他看着谢无渊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偷了他宝贝的小偷。
周子安提着金属箱站在门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他的目光,从镜片后看过来,落在沈清弦脸上,又移到他身后的谢无渊身上,最后又落回沈清弦脸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是打量?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弦不想猜。
他只想把这些人这些鬼全都请出去。
然后好好睡一觉。
“周教授。”他开口,“今天太晚了,复查能不能——”
“不能。”
周子安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你的阴气指数上周又上升了5%。再拖下去,我怕你撑不到下周。”
屋里安静了一秒,谢无渊扯着沈清弦衣角的手又收紧了。
秦烈的眉头皱了起来,顾临风站起身,走到沈清弦身边。
林墨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意思?”林墨冲上来,“什么叫撑不到下周?表哥你怎么了?”
沈清弦揉了揉太阳穴。
“没什么。”他说,“周教授喜欢夸张。”
周子安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没有夸张。
一屋子人的视线又随着他的眼神回到了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
他今天还能好好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