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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投怀送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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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沈清弦被阳台传来的细微声响惊醒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下一刻真实的声音提醒他,这不是梦。
有什么东西在扒拉窗户。
指甲刮过玻璃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有人拿钝刀在刮骨头。
看来最近又得出几趟任务,起码把周遭的小鬼都收了,省的大晚上扰人清梦。
他睁开眼,身体却没动。那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玉佩贴着心口,已经被他的体温染得温热。他能感觉到谢无渊的魂体安稳地沉睡着,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动。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清弦等了十秒。
阳台的声响停了。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然后是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听起来……像哭声,声音很熟悉。
而且有点做作,有点像是绿茶成精对着镜子练了八百回的产物。
沈清弦坐起身,披上外套,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却毫不在意,只径直走到阳台门边。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月光下,一个红色的身影蜷缩在阳台角落。
谢无渊。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血色的衣袍铺在地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长发垂下来遮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极轻的抽泣声。
沈清弦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碎发,带着初夏的微凉。
谢无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血色的泪痕。
淡红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他的凤眼里满是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又像被遗弃在雨夜的小动物。
“弦、弦弦……”他声音发颤,“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弦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清弦脸上落下一层冷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干什么?”
“我……”谢无渊低下头,手指绞着血袍的衣角,“我睡不着……就出来看看月亮……”
“看月亮需要哭?”
“我没哭!”谢无渊立刻反驳,眼眶里的血色泪水还在打转,“我就是……有点怕黑……”
怕黑。
一个百年厉鬼,说他怕黑。
沈清弦垂眼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理由也不找个正常一点的,难道他看起来像智障吗?
谢无渊见他不说话,眼眶更红了,血色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弦弦不信我吗……”
“为什么怕黑?”
沈清弦打断他,声音依然很淡。
谢无渊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因为……黑的时候,就会想起死的时候……到处都是黑的,很冷,很疼……”
他抬起泪眼,看向沈清弦。
那双凤眼里,血色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掩不住眼底深处某种更暗的东西。
那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只剩下楚楚可怜的惊惶。
“弦弦,我能进去吗?”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祈求,“外面……好冷……”
沈清弦没搭话。夜风吹动谢无渊的长发,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缩在角落里,血色的衣袍皱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红色蝴蝶,瑟瑟发抖。
看起来……是挺可怜的。
“进来吧。”
沈清弦侧身让开。
谢无渊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飘起来,魂体穿过玻璃门,穿过的时候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扑进沈清弦怀里。
沈清弦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避开他的“投怀送抱”。
谢无渊扑了个空,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乖乖跟着沈清弦回了房间,整只鬼飘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清弦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睡吧。”沈清弦闭上眼睛。
“弦弦……”
“嗯?”
“我能……握着你的手睡吗?”谢无渊的声音怯怯的,“就一小会儿……我保证不吵你……”
得寸进尺。
沈清弦没说话,谢无渊以为他又要拒绝,眼眶又开始红了。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手指细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能握手指。”沈清弦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而且不准用力。”
谢无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强大的厉鬼魂体其实可以凝实到能触碰实体的程度,只不过需要消耗能量。
但他还是努力让指尖变得凝实一些,然后轻轻握住了沈清弦的食指。
“弦弦……”他轻声说,“你的手好暖……”
沈清弦没回应。
但谢无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谢无渊坐在床边,握着那根手指,看着被子底下那道安静的轮廓。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沈清弦侧脸上,勾勒出鼻梁的弧度,睫毛的阴影,还有嘴唇的线条。
他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一百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好懂。
弦弦……心软可不是好习惯。
但是对我除外。
某只双标鬼得意地摇了摇脑袋,然后转过头,看向阳台的方向。
窗帘遮住了玻璃门,但挡不住他的视线。阳台上,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恶灵气息。
那是十分钟前试图从外墙爬上来的倒霉蛋,刚挠了两下窗户,就被他悄无声息地撕成了碎片。
魂飞魄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怕黑?
谢无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清弦。
他是怕黑,不过他是怕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趁着夜色,吵到他的弦弦睡觉。
他轻轻收紧手指,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顺着指尖传来,一点点渗进他冰冷的魂体里。
那温度像毒药,让他上瘾,让他贪婪,让他想要更多。
“弦弦……”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次,我会保护你的……”
“所有想伤害你的……”
“我都会让他们消失。”
月光下,他的笑容温柔又诡异。
那双凤眼里,映着沈清弦熟睡的侧脸,也映着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
那东西在眼底缓缓流动,像血,像雾,像化不开的执念。而沈清弦,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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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秦烈敲响了沈清弦宿舍的门。
他穿着行动队的黑色作战服,身上还带着刚出完任务的硝烟味,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总局食堂特供的“病号营养餐”。
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门开了。
沈清弦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翘着,像是刚睡醒。
他看到秦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秦队?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秦烈晃了晃保温袋,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顺便……有个任务想请你帮忙看看。”
沈清弦侧身让他进来,秦烈跨进门,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
整洁,简单,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
他挑眉:“你泡的?”
沈清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轻柔的声音就从厨房方向飘了过来:“是我泡的哦~”
秦烈身体一僵。
谢无渊端着另一杯茶从厨房飘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改良汉服,衣摆绣着浅淡的银纹,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脸上带着温顺乖巧的笑容,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个古典美人——如果忽略他是飘着走路的话。
“秦队长好。”谢无渊把茶杯轻轻放在秦烈面前,动作优雅得体,连杯柄都细心地转到了方便拿取的角度。
“弦弦说你今天可能会来,我就提前泡了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我泡得不太好,弦弦总说我手笨……”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秦烈盯着那杯茶,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出来了?”
“我在帮弦弦整理资料呀。”谢无渊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又乖巧,“弦弦身体不好,这些杂活当然是我来做啦。总不能让他累着,对吧?”
他说着,转身去拿茶壶想给秦烈添茶。
然后——
“哎呀!”
滚烫的茶水从壶口倾泻而出,不偏不倚,全泼在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啊!”谢无渊痛呼一声,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泛起触目惊心的红痕。
秦烈和沈清弦都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谢无渊眼眶瞬间红了,捧着受伤的手,“我太笨了……连倒茶都做不好……弦弦会不会嫌我烦……”
沈清弦皱眉,起身去拿医药箱。秦烈却盯着谢无渊的手背,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鬼……也会被烫伤?”
谢无渊的哭声顿了一下。
他抬起泪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委屈巴巴地看着秦烈:“会呀……魂体凝实的时候,和活人差不多……也会疼,也会受伤……你不懂的。”
他把手颤颤巍巍伸到秦烈面前,秦烈不信邪地仔细打量。
这鬼手背上确实红了一片,甚至隐约能看到透明的液体。但他怎么看着不是水泡,更像是……汗?
而且,他的评估等级这么低,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成实体,但清弦又对他很伤心……
秦烈眉头狠狠一皱。谢临渊这家伙说得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一个百年厉鬼,会被一杯刚烧开的水烫伤?开什么玩笑。
演,接着演。
但没等他开口戳穿,沈清弦已经拿着医药箱回来了。
他在谢无渊身边坐下,拉过那只受伤的手,低头仔细看了看。
秦烈看见沈清弦的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片红痕,谢无渊立刻“嘶”地吸了口气,肩膀瑟缩了一下,却没把手缩回去,反而往沈清弦掌心里又送了送。
沈清弦没说什么,拧开烫伤膏,挤出白色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涂抹在伤处。然后拿起绷带,一圈一圈缠上。
“好了。”沈清弦把绷带头按好,“下次小心点。”
“嗯……”谢无渊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甜得发腻,“弦弦对我真好……”
他找的角度刻意得夸张,像是专门为了演给什么人看。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太刻意了。
这个谢无渊,每个动作、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倒茶时“不小心”烫到自己,疼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往沈清弦那边伸,连哭都哭得恰到好处。
眼眶红得刚好,泪珠掉得刚好,连声音颤得都刚好。
装可怜,博同情,利用清弦的心软……
偏偏清弦还就吃这一套!
看来,要好好找个时间敲打一下他,一不小心让他消散了也正常……
秦烈在心里把各种刑罚给谢无渊上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忽然开口:“清弦,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沈家净世莲火能灼伤魂体。那普通的热水,对一个百年厉鬼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谢无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立刻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秦烈:“秦队长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觉得好疼……”
他说着,把缠着绷带的手捧在心口,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眼角还挂着泪,却偷偷瞥了沈清弦一眼。
秦烈看见了那个眼神。
里面除了他常有的委屈与柔弱外,更多的是试探。
他在看沈清弦的反应。
“秦队。”沈清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刚才说任务?”
秦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城西老宅,疑似有厉鬼作祟。已经失踪了三个人,现场残留的鬼气很强,至少是A级。”
沈清弦接过文件夹,翻开。照片上是一栋民国风格的老宅,雕梁画栋,却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
谢无渊立刻凑到他身边,几乎要贴上去了,也跟着一起看。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但照片上那栋阴森的老宅让他眯了眯眼。
“弦弦要去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很危险的样子……”
“嗯。”沈清弦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文件上,“明天去看看。”
“那我也去!”谢无渊立刻说,声音里带着急切,却又立刻软下来,“我可以保护弦弦……虽然我没什么用,但至少……至少能帮弦弦挡一挡……”
他说着,低下头,露出一副自卑又委屈的模样。
秦烈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冷声道:“不用。行动队会保护清弦。”
“可是——”谢无渊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嘶”了一声,捂着缠着绷带的手,眉头痛苦地皱起,“好疼……”
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一顿:“你留下。”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手受伤了,不方便。”
谢无渊咬着嘴唇,委屈得说不出话。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至少清弦没被这鬼完全迷惑,至少清弦知道轻重。
他没看到的是,在沈清弦低头继续看文件的瞬间,谢无渊抬起那双含泪的凤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然后那眼神收了回去。谢无渊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沈清弦的肩膀,额头几乎要抵在那截苍白的脖颈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话。
“弦弦要小心哦……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鬼魂的气息不和活人一样温热,反而阴冷诡谲,像是蛇一般悄无声息缠绕上他的耳蜗。
沈清弦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同样用气音回应了一声。
“嗯。”
秦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杯茶有点碍眼。
他也没喝。
他怕喝了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