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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学生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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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校园论坛,凌晨一点。一个标题血红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最上方.
【深夜惊魂!艺术楼传来诡异戏曲声,有图有真相!】
楼主ID“熬夜赶论文的苦命人”在帖子里声泪俱下。
【兄弟们我发誓我没疯!
今晚十一点我在艺术楼画室赶作业(别问为什么这么晚,问就是平时不努力),突然听到楼道里有人唱戏!就是那种咿咿呀呀的京剧!
我以为是哪个艺术生半夜练功,毕竟S大艺术系出了名的疯子多。结果出去一看,楼道里空荡荡的,灯都没开!
但声音还在响!从三楼传来的!
我胆子大,就摸黑上去了。到了三楼排练厅门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凑到玻璃门上往里一看——
操!!!
[图片]
不好意思拍糊了,手抖得厉害。但你们看!玻璃门后面那个白影!是飘着的!脚离地至少二十公分!
我他妈扭头就跑,一路跑回宿舍,现在腿还是软的。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幻觉???】
图片很模糊,明显是手抖着拍的。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排练厅的玻璃门后确实映出一个模糊的白影。
长发,宽袖,看身形像个穿着戏服的人。
但诡异的是,那个白影是飘在半空中的,脚离地至少二十公分,把重力按在地上摩擦。
而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卧槽卧槽卧槽!艺术楼不是晚上十点就锁门了吗?楼主你怎么进去的】
【楼主保重,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只有我注意到楼主说“声音从三楼传来”但上去拍了张照片就跑了吗?万一人家唱得正嗨被你打断,追出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楼上你闭嘴!!!】
【这学期第三起灵异事件了吧?上个月图书馆那个自动翻书的,再上个月湖边的水鬼传说……S大风水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作为在艺术楼上课的人,我只想说:难怪我们排练经常有杂音,原来是前辈在指导。】
【只有我觉得那个白影身材很好吗?看这腰身,看这比例,死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生前肯定是个美人。】
【楼上醒醒!!那是鬼!!鬼啊!!!】
【朋友们,我刚用软件分析了一下图片,没P图痕迹。而且那个白影的姿势……像是在唱戏。你们看这个袖子的角度,兰花指的动作,专业的。】
【有没有懂戏曲的来说说,这是什么戏?】
【隔壁音舞学院路过,这身段……有点像《贵妃醉酒》?但看不清具体。】
【论坛管理员呢?这种帖子还不删?】
大学生都是夜猫子,这篇帖子飞速热榜。论坛管理员试图删帖,但每次删掉都会自动恢复。最后干脆放弃了,只留了个置顶公告。
【请同学们相信科学,不要传播封建迷信。】
【管理员你这话自己信吗???】
【同志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组织个探险队去看看?】
【 +1!算我一个!】
【 +2!我带手电筒!】
【+3!我带录音笔,要是能录下来当铃声,绝对霸气。】
【你们是嫌命长吗???】
【楼上的,你不懂,这是艺术追求。】
【楼上醒醒!那是鬼啊!】
沈清弦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此刻正坐在宿舍书桌前,胸前玉佩微微发烫。显然,谢无渊也在“看”帖子。
“弦弦,”玉佩里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们要去探险?”
“嗯。”
“那我要去保护弦弦。”
沈清弦没理他,继续往下刷。
谢无渊又开口,这次带着点困惑:“那个影子……好像是我?”
“不是你。”沈清弦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应该是低阶鬼魂模仿了你的气息。水鬼的可能性最大,你上次路过湖边的时候,可能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模仿我?”谢无渊顿了顿,声音忽然委屈起来,“它怎么能模仿我……那是弦弦才能看的……”
沈清弦:“……”
这是重点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五。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病弱早睡”,但论坛帖子的热度还在飙升,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报名要去“探险”。以那群大学生的胆子和好奇心,今晚不出事才怪。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弦弦要去哪?”谢无渊立刻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艺术楼。”沈清弦套上米白色的薄毛衣,又加了件外套。凌晨的校园冷,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我也去!”
“你待着。”
“不行!”谢无渊的声音急了起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万一有危险呢?我要保护弦弦!”
沈清弦系扣子的手一顿。
保护他?
一个来路不明实力不详的厉鬼,说要保护他这个天师世家传人?
这笑话够他笑一年。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摘下玉佩。契约里写了“不离开视线范围”,真把谢无渊一个人丢宿舍里,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随你。”
凌晨的S大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路灯在梧桐树投下昏黄的光圈,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个巨大的句号。
偶尔有野猫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艺术楼在校园西北角,是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红砖墙,绿窗棂,据说前身是某个军阀的私人戏楼。
这倒是和谢无渊生前待的那个戏楼有点像。
沈清弦走到楼前时,发现门锁已经被撬开了。铁锁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把手上,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应急灯光。
……大学生们的行动力,还真不是盖的。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黑暗的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配合着窗外摇晃的树影,确实很有恐怖片氛围。
胸前的玉佩微微震动,谢无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弦弦,左边第三间教室有东西。”
沈清弦转头看去。
那是一间舞蹈排练厅,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白光透出来。而且……确实有戏曲声。
咿咿呀呀,断断续续。
唱的是《贵妃醉酒》,但唱功实在不敢恭维。跑调,忘词,还时不时破音,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
沈清弦站在门口听了几秒。谢无渊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微妙的嫌弃。
“弦弦……它唱得好难听……”
“嗯。”
沈清弦第一次对这鬼说的话表示肯定。
“我生前要是唱成这样,班主早就把我打死了……”
“嗯。”
“我能去让它闭嘴吗?”
“不能。”
沈清弦抬手推开门。排练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的大镜子,和靠墙摆着的几根把杆。应急灯在墙角亮着,投下惨白的光。
但在镜子前,确实飘着一个白影。
长发,戏服,背对着门,正对着镜子“陶醉”地酣唱。
“海岛冰轮初转腾——”
破音。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忘词。
“那冰轮离海岛——离海岛——”
卡壳。
白影挠了挠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凑到眼前看了看,那动作居然还有些呆萌。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继续唱。
“乾坤分外明——”
果不其然,又跑调了。
沈清弦:“……”
谢无渊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弦弦。”他声音挑的细细的,“别听他的,我唱的更好听。”
沈清弦没理他,反而颇有礼貌地敲了敲墙壁,发出两声脆响。
白影终于察觉到有人,猛地转身。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标准的低阶水鬼长相。
但它身上那件戏服……确实是民国款式,而且隐隐散发着谢无渊的气息。
阴冷,潮湿,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水鬼看到沈清弦愣了愣。然后它的眼睛、或者说两个黑洞猛地亮了起来。
“你……”它飘过来,声音沙哑但兴奋,“你能看见我?”
沈清弦点头:“能。”
“太好了!”水鬼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戏服的下摆飘起来,像个陀螺成了精,“我都在这儿唱了三天了,路过的人不少,没一个理我的!同学,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它期待地看着沈清弦。
沈清弦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说实话,可能会打击这个鬼的自尊心,导致他情绪失控;可不说实话,又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耳朵。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很有……个人特色。”
“是吧是吧!”水鬼更兴奋了。
他飘得更近了一点:“我也觉得我唱的可好了!虽然我记不清我生前是做什么的了,可我感觉我生前很可能可是京剧社的台柱子,所以现在才这么有天赋!”
谢无渊在玉佩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嗤笑。
“可惜我掉湖里淹死了,”水鬼继续絮叨,语气里带着遗憾,“我还想登台演出呢。这几天好不容易能唱了,我就天天练,练好了说不定还能托梦给当年我认识的人,让他们听听。”
沈清弦:“……”
他看着眼前这个鬼。惨白的脸,浮肿的身形,黑洞一样的眼睛,咧到耳根的嘴角。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戏服,正用一种期待表扬的眼神望着他。
说实话有点可怜。
但更可怜的,是他的耳朵。
“我再给你唱一段《霸王别姬》吧!”水鬼说着就要开嗓。
“不用了。”
沈清弦抬手打断它,指尖已经夹了一张符纸。符纸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净化符,对水鬼这种低阶鬼魂有奇效。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模仿他的气息?”
他指了指胸前的玉佩。
水鬼歪了头,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沈清弦,两个黑洞里写满了困惑:“他?气息?”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沈清弦说,“你偷了他的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水鬼急了,“我从来不偷东西!生前不偷,死了也不偷!”
“那气息是哪来的?”
水鬼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那个红衣服的大美人啊?”
沈清弦眉梢微微一动,谢无渊则在玉佩里一副“算你有眼光”的骄矜样子。
“三天前他路过湖边,”水鬼絮叨着,“我在水底躺着晒太阳……哦不对,晒月亮,就感觉到一股气息飘过来,好强,好纯粹,好诱人……我就忍不住吸了一小口。”
它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两个黑洞居然流露出一种类似“羞涩”的情绪。
“吸完之后,我就特别想唱戏……控制不住地想唱……以前在水底躺着的时候,从来没这个冲动。”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同学,你说我是不是有艺术天赋啊?生前怎么没发现呢?”
沈清弦沉默地看着它,不太想再说一些违心的话。
低阶鬼魂接触到高阶厉鬼的气息,确实会产生模仿行为,就像飞蛾扑火。
这只水鬼还算好的,只是学唱戏。要是换个性子暴戾的厉鬼,这会儿艺术楼估计已经血流成河了。
“把你吸的那缕气息还回来。”沈清弦说,“然后我送你往生。”
“往生?”水鬼愣了愣,两个黑洞里的光暗淡了一些,“可我不想往生啊……我还没唱够呢……”
“由不得你。”
沈清弦抬手,符纸泛起金光。
水鬼尖叫一声,转身想逃。就在这时,胸前的玉佩猛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一股黑色的鬼气从沈清弦胸前的玉佩中猛地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水鬼!
水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黑色手掌中疯狂挣扎,戏服都拧成了麻花。
它拼了命想挣脱,无奈那手掌攥得太紧,它根本挣脱不开。
沈清弦瞳孔一缩:“谢无渊!住手!”
但已经晚了。
黑色手掌猛然收紧。水鬼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被捏爆,“噗”的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那缕被它偷走的、属于谢无渊的红色气息飘了出来,被黑色手掌抓回玉佩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排练厅恢复了安静,只有镜子倒映着沈清弦苍白的脸,和胸前一闪一闪发着红光的玉佩。
“……谢无渊。”沈清弦的声音冷了下来。
玉佩沉默了几秒,然后谢无渊的魂体从玉佩中缓缓浮现。
他飘在半空中,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弦弦。”他的声音很轻,“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弦看着他。谢无渊的魂体比平时透明了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雾,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他低着头,凤眼里蓄满了泪,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
“我只是……看到它偷我的气息……”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还唱得那么难听……我一时生气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抬起头,眼泪居然真的掉了下来。
血色的泪珠滚过苍白的脸颊,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弦弦,”他问,声音颤抖着,“我是不是做错事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他就那样飘在半空中,透明的,脆弱的,泪流满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
他在试探。
沈清弦隐隐觉得不对,可他也懒得管这鬼在试探什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下不为例。”他说,“鬼魂也有往生的权利。你不该直接让它魂飞魄散。”
谢无渊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星星突然被点亮。
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副委屈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惊喜。
“弦弦不怪我?”
“怪。”沈清弦转身往外走,“所以今晚罚你睡玉佩外层。”
养魂玉分内外两层。外层灵气稀薄,对魂体来说相当于睡硬板床。
还是那种没有床垫的、硌骨头的硬板床。
谢无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立刻飘上去,想要拽住沈清弦的衣角。虽然他碰不到,但那副楚楚可怜的态度很明确:“弦弦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别让我睡外层……”
“两周。”
“呜……”
沈清弦没理他,推开排练厅的门,走进黑暗的楼道。身后,谢无渊飘在那里,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追赶上去,晃晃悠悠飘回玉佩里。
只是在进入玉佩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的地板那里水鬼消散的地方。
他的眼神冷了一下,可不过片刻,那冷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媳妇似的缩回玉佩里。
弦弦说下不为例,那就下不为例吧。
反正……
他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缕气息,本来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会追过来。想看看,那几个自称要“保护”弦弦的讨厌鬼,会不会出现。
结果来的只是一只唱戏跑调的水鬼。
真没意思。
还是弦弦好。
他闭上眼睛,贴着玉佩的内壁,感受着从玉料另一侧传来的、属于沈清弦的体温。
暖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