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你表弟好吵 ...
-
这鬼是闲得慌吗?
沈清弦没搭理玉佩里这只鬼莫名其妙使出的手段,只是继续翻看电脑。
沈清弦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图片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文档可以追溯到五年前,最晚的截止到陈教授死亡前三天。
他点开最新的那个文档。
【3月12日记录:终于找到了!兰芳戏楼原址地下三米处,有未被烧毁的戏箱残骸。经检测,残骸上有大量血迹,DNA比对显示属于多人。其中最陈旧的血迹……可能属于谢无渊本人。】
【下一步:申请挖掘许可,寻找戏箱内可能残留的遗物。】
沈清弦皱眉,他继续往下翻。
【3月13日记录:许可被拒。表面理由:文物保护。但真正原因呢?我调查过,当年戏楼拆除时,施工队负责人收到过匿名威胁信。信的内容是:敢动地下东西,全家死光。】
【我怀疑,名角谢无渊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凶手或其后人,至今仍在掩盖真相。】
【3月14日记录:今晚再去一次戏楼旧址。我要亲自挖掘,如果找到证据……】
记录到此为止。
第二天,陈教授就死了。
沈清弦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谋杀。
如果陈教授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谢无渊的死就是谋杀。而凶手……或者凶手的后代,至今还在掩盖真相,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那么,谢无渊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是被谋杀的吗?
他知道凶手是谁吗?
“弦弦在想什么?”谢无渊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沈清弦睁开眼:“没什么。”
“骗人。”谢无渊轻声反驳,语调半是埋怨半是缠绵,“弦弦每次认真思考的时候,心跳都会变快……现在也是。”
沈清弦:“……”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枚玉佩扔进马桶里冲走。
“弦弦在查陈教授的研究,对吗?”谢无渊问,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查到什么了?”
“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沈清弦说,“比如……你可能是被谋杀的。”
玉佩沉默了一瞬。
“是吗。”
谢无渊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沈清弦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便继续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谢无渊说,“我只记得……很疼……很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意思是失忆了?
沈清弦半点也不信,继续问:“你不恨吗?”
“恨谁?”谢无渊反问,“连谁杀了我都不知道,恨谁?”
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沈清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正要再问,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表哥!你在里面吗?”
伴着火急火燎的喊声,门被拍得震天响。沈清弦皱了皱眉,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是林墨。
林墨这家伙最常熬夜,熬穿一轮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这也导致他白天总在补觉。上午这个点跑来,要么是真有事,要么是又抽风。
真论起来,林墨算是他的表弟,在天师这一行也算是少年天才。小时候他不服他自己总与沈清弦比较,总缠着自己切磋。
虽然每次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但他哈士奇一样越挫越勇,这些年居然成了跟沈清弦最亲近的小辈。
门一开,林墨那张脸就怼了进来。他今天没穿道袍,黑色卫衣配工装裤,头发里那几缕暗红色的挑染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扎眼。
看见沈清弦的第一眼,他目光就跟扫描仪似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过了两遍。
“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林墨眉头拧成疙瘩,“昨天没休息好?”
“有点。”沈清弦侧身让开,“你怎么来了?”
“家里让我送资料。”林墨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眼睛却还钉在沈清弦脸上,跟要看出个窟窿似的,“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
沈清弦接过文件夹:“谢了。”
“不客气。”林墨走进办公室,四下看了看,“你在这儿干嘛?陈教授不是已经……”
“收拾遗物。”沈清弦说。
林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在屋里转悠,像只巡逻的狗,东看看西瞅瞅。转到办公桌前时,他忽然停下。
“你刚才在看电脑?”
沈清弦顿了一下:“嗯。”
“看什么?”
“陈教授的研究资料。”
林墨转过身,看着沈清弦,眉头皱了起来:“表哥,陈教授的死可能不简单。家里有人怀疑……和那些东西有关。”
“哪些东西?”
“就是……”林墨压低声音,“鬼物作祟。”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沈清弦胸口。准确地说,是瞟向那枚被衣领遮住一半的玉佩。
沈清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想说什么?”他问。
林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你脖子上那个玉佩……里面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在桌上了。
沈清弦平静地看着他:“是谢无渊。”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了:“我还以为是秦烈骗我,你真的让他住进养魂玉了?!!表哥你疯了吗,那可是百年厉鬼!”
“我知道。”
“知道你还——”林墨急得上前一步,抓住沈清弦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养魂玉和宿主是会产生灵力共鸣的!时间长了,他的鬼气会侵蚀你的身体!你看你现在脸色差成这样——”
“我脸色差是老毛病。”沈清弦打断他,“和他无关。”
“怎么无关!”林墨声音拔高,急得眼眶都有点泛红,“我查过谢无渊的档案!他在戏楼里肯定杀了不止一个人!这种厉鬼,你怎么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清弦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谁说话。
但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沈清弦说话时,眼睛看的是……他旁边的空气。
林墨后背一凉。
“表哥,”他声音有些发颤,“你在跟谁说话?”
沈清弦闭了闭眼。
刚才谢无渊在他脑海里幽幽地飘了一句:“这个表弟好吵。”他下意识回了个“闭嘴”。
现在好了。
“没有。”沈清弦面不改色,“我在自言自语。”
“你骗人!”林墨死死盯着他,眼眶都有点泛红,“你刚才明明在跟谁说话!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谢无渊?他能跟你传音?”
沈清弦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林墨倒抽一口冷气。
传音入密。高等鬼物才能掌握的能力,需要和宿主建立相当深的灵力连接才能做到。
林墨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才过去几天,那个鬼东西,已经能和表哥传音了?
“表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必须马上把他从养魂玉里移出来。太危险了。”
“暂时不能。”沈清弦说,“契约期三个月,总局批了的。”
“总局批了又怎样!”林墨急得在原地转圈,像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你的安全更重要!我现在就去找秦烈,我们得想办法——”
“林墨。”
沈清弦的声音不大,林墨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的事,”沈清弦看着他,“我自己处理。”
他那双眼睛仍然平静,没有任何动摇的余地。
就像以前每一次。
林墨的手握紧了。
每一次他试图干涉沈清弦的决定,每一次他觉得自己能帮上忙,每一次他冲上去想挡在沈清弦前面,对方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说:你不够格。
更像是在说:我不需要。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不服气去找沈清弦切磋,被揍得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沈清弦都会低头看着他,用这种眼神。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所以他拼命练,拼命变强,拼命想要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后来他终于明白,那不是俯视。
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沈清弦,能靠近沈清弦,但永远触不到沈清弦。
而现在,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坟头里爬出来的男鬼,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的谢无渊,却能和他传音,还能住进他的养魂玉。
能贴着他的心口,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林墨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口气咽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不管。但表哥,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伤害你,哪怕只有一点点。”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往前逼了一步,离沈清弦只有半臂的距离,眼中闪过丝狠厉,像头护食的狼。
“我会亲手让他让他滚回该去的地方。”
这一个两个的,杀气怎么这么大。
沈清弦点了点头,决定还是顺毛捋一下。
“好。”
林墨这才稍微松开那口气。他又在办公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确认沈清弦真的没事,又给他水杯里打了热水,确认了暖气开着,外套挂在椅背上,才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表哥。”
“嗯?”
“你……算了。”林墨说,“本来想找你去滑冰的,你有空跟我说声。”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然后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玉佩。
玉佩安安静静的,那抹血色纹路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玉料里有一股凉意,正贴着皮肤慢慢游走。
“你表弟挺有意思的”谢无渊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清弦没说话,谢无渊却继续开口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啊……”谢无渊轻笑一声,“跟要活撕了我似的。”
沈清弦揉了揉眉心:“你别招惹他。”
“我招惹他?”谢无渊的语气里带着委屈,“明明是他先要让我魂飞魄散的。”
“……”
玉佩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不过没关系。”谢无渊的声音软下来,又变成那种黏腻的、带着蛊惑的语调,“反正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他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太多回,沈清弦没理他,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越发浅淡。
走廊尽头,林墨走出去很远,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弦办公室的方向,眯起眼睛。
刚才他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阴冷的,不善的,像针扎一样的视线。
不是沈清弦。
是那块玉佩。
林墨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谢无渊。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办公室里,沈清弦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他呼吸比平时浅,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刚才说话说多了,胸腔里又开始隐隐发闷。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提醒他该休息了,但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心口,把那点不适压下去,然后睁开眼,重新看向桌面。
抽屉还开着。
他欠了欠身,伸手进去摸了摸。底层很深,手指探到底的时候,碰到一个硬物,好像是本什么书。
他抽出来一看,是个牛皮纸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原本印着的字迹已经糊成一团,辨认不出。
沈清弦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做学问的认真劲儿。
是陈教授的字,他认得。
沈清弦垂下眼,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那些字迹记录的全是关于谢无渊的研究。
生平、演出记录、各种传闻轶事。大部分内容他已经在电脑文档里看过了,陈教授应该是先手写整理,再录入电脑的。
他快速翻阅着,翻到中间,手指停住了。
最后几页的内容,电脑里没有。
【2月28日:走访了当年戏楼的老邻居,一位98岁的老太太。她说她记得谢无渊,说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老太太说:谢老板不是意外死的。那天晚上,她看到有军人进出戏楼。后来戏楼起火,那些军人站在外面看,没人救火。】
【我问:您还记得那些军人的样子吗?】
【老太太说:记得一个。领头的那个,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沈清弦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
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他继续往下翻。
【3月1日:查阅民国时期驻扎本地的军队档案。找到一支部队——国民革命军第7师3团,团长叫赵鸿业。档案照片显示,赵鸿业右边眉毛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赵鸿业……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对了,现在的赵氏集团董事长,好像叫赵明诚?是赵鸿业的孙子?】
【3月2日:调查赵氏集团。发现该公司近年来一直在试图收购兰芳戏楼原址所在地块,但每次都被各种原因阻拦。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收购计划再次被拒,理由是“文物保护”。】
【巧合?】
笔记到此为止,后面几页是空白的,纸张泛黄,什么都没有。
但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
沈清弦的手指顿住了。
那里有一行字。
是用红笔写的,歪歪扭扭,笔画颤抖,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写出来的。那红色已经干透发暗,但依然触目惊心。
死因有异。
他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清透得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却似乎能照见一切。
他抬手按住胸前的玉佩。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玉料在微微发烫。
他能感觉到,谢无渊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
是兴奋。
那种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甜得发腻,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你找到有趣的东西了?”
沈清弦没回答。
他只是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身,拎起外套披上。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像月光下的薄雾,让人看不清,又移不开眼。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转角,走过楼梯口,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影子跟着他,像另一个自己。
胸前的玉佩里,谢无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幻觉。但那种阴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却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很快……
你就习惯了。
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声音,习惯我的温度。
习惯到……再也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