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13、10 因为你是个

　　梁懿往杯子里夹了三块冰，隔着半米远，那股可视化的寒气钻进谢三七的眼睛，种进他的心底。

　　谢三七无端打了个寒颤。

　　“三七，”梁懿的目光很复杂，有犹豫，有同情，还有些谢三七不敢认的怜悯，“那天午休的时候，我并没有睡着，抱歉。”

　　谢三七捻了捻冰凉湿漉的指尖，夏天好像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盗窃癖》

　　梁懿只放了一小部分吃的在自己房间的冰箱，剩下大部分都慷慨地充了公。事实证明，作为队长，看似除了比赛什么都不在意的梁懿对本队队员还是保有精准到位的了解——退退控制身材的觉悟随着瑞士卷里的奶油一般被进胃，也不想着控诉梁懿和谢三七出去玩不带大家了，末了还不忘找补一句“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等天色渐暗，谢三七把今天落下的训练全部补完后，才发现退退五分钟前发了微博，配图是一片瑞士卷、一个布丁杯、一个芝士牛肉卷，还有一杯对方曾经发出过邀请，在谢三七婉拒后还是没放弃下单的果茶——当事人声称是为了解腻，谢三七想了想，还是没提醒退退果茶的含糖量一般会更高。

　　@LY1_退退：在此强烈谴责咕哥和woto，一个不知道去哪了一个不愿意和我分享牛肉卷，害我只能含泪吃一整个。

　　谢三七退出微博，满脑子都是梁懿冷漠的声音：那他就胖去吧。

　　一阵劲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谢三七的思绪，谢三七有些意外，很快接了起来。几分钟后，谢三七循声开门，把戈乌汩请进了门。

　　不知道是发型还是衣着的问题，谢三七觉得今天的戈乌汩尤其的帅。不知道今天找他是为了什么，谢三七热情地把椅子让给对方，自己脱了鞋坐在床上。

　　戈乌汩应当是没什么事，只是来关心谢三七。之前直播间刷出怪的时候，戈乌汩半点没客气，在直播间直接开骂，后面谢三七开播的时候更是直接大手笔打赏撑场子。谢三七现在想起来依旧感激：“应该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好日子在后头呢，谢谢你，咕哥。”

　　“一个队的，说这些，有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谢三七小鸡啄米式点头。戈乌汩见状笑了一下，又长出一口气，谢三七觉察到他似是还有话想说，想到无论是今天梁懿还是之前队友们都很关照自己，胸口一阵热血翻涌，又补了一句：“咕哥，有我能做的你也随时找我。”

　　戈乌汩没有马上呼应，却是顿了一下，这才又开了口：“今天找你，确实还有件事想和你说一声。”

　　“嗯嗯，你说。”

　　戈乌汩盯着谢三七亮亮的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想你估计没有发现，三七，我喜欢你。”

　　“嗯嗯！”谢三七仍在咧嘴笑。

　　笑容依旧挂在谢三七脸上，一双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一些，嘴巴也张大了些。

　　第一次见到谢三七，戈乌汩就对这个新来的队友有好感——这种乖乖的脸完全长在戈乌汩的审美上，然而他没有队内恋爱的想法，也分得清好感和喜欢的区别。却没想到越往后相处，喜欢不减反增。

　　长得乖也就算了，人也真的很乖。练习时态度认真，对别人随手帮的小忙也会一一感谢。刚来的时候紧绷得厉害，时间长了以后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偶尔队员间因为配合上有小问题起点矛盾，他硬着头皮也会打圆场。

　　看他一丝不苟盯着屏幕会心动，看他安安静静吃饭也会心动，总而言之，每天看到谢三七就很开心。

　　包括此时此刻，谢三七一副如遭雷劈后大脑飞速运转的样子，哪怕知道对方多半在思考怎么体面又不伤人地婉拒自己，戈乌汩依旧觉得可爱。

　　“是不是在想，要怎么说才能把拒绝的影响减到最小？”

　　“又或者，才放话说有事尽管说，就提了这么一个难以答应的事情？”

　　谢三七一下从面颊红到了耳朵根，一看就是被戳中心事。让谢三七自己来，他怕是能磕磕绊绊说上不知道多久，戈乌汩心中为自己点了根蜡，认命切换到了你问我答模式：“没事的，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首先，三七，你喜欢男人吗。”

　　在戈乌汩的凝视下，谢三七闭眼的动作堪称悲壮，左右摇摆的脑袋仿佛有重如千钧。

　　再不愿意面对现实，谢三七也还是重新睁开了眼。和想象中不同的是，戈乌汩看着并没有过多的失落或沮丧，谢三七来不及细想，只顾着向戈乌汩解释：“但我也没有和女生恋爱的想法，真的。我现在就只想打好比赛，退役以后的事没想过，但应该也不会结婚或者恋爱。”

　　苍天可鉴，他谢三七只是单纯喜欢麦而已。

　　“懂了，不是对我没那方面的想法，是对所有人都平等地没有。”戈乌汩半开玩笑，谢三七再次判断他心情还算可以，唯唯诺诺地扯出一个代表默认的笑。

　　“别紧张，”戈乌汩端正了神色，比平时要更加温柔，“今天会和你说，就不是奔着非要在你这里得到同意的答案来的。倒不如说，你这个反应本来就是我预期之内，所以放宽心。”

　　“当然，如果你同意，那这个男朋友也算我应得的。”

　　尽管“男朋友”这个说法还是仿谢三七不自在了几秒，但这么温柔的戈乌汩不少见，谢三七忍了又忍，好奇心悄无声息地战胜了负罪感：“咕哥，我还能问你一两个问题吗？”

　　“如果是我对你的感情方面的，十几二十个也不是不行。”

　　那倒也不必，谢三七在心里默默回答。生平头一次被人表白，虽然性别令人意外，但要说全是惊吓没有开心，那也是骗骗人的。谢三七实在是很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优点能被人看上，然而这话终究是问不出口，他低头权衡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说.....”

　　“预期之内”这个说法听着怪心酸的，谢三七默默改口：“能问问为什么是今天忽然和我说这个吗？”

　　“......我以为你会问我喜欢你什么的。”

　　戈乌汩一苦笑，谢三七心中又是警铃大作，好在对方很快又恢复如常：“算了，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行，放在今天，我还真有一些考量。首先是最近赛程比较轻松，说这些能把对比赛的影响降到最低。”

　　太好了，看样子咕哥的事业心还是高于恋爱脑的，不是woto那样的人。谢三七深以为然地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戈乌汩反而叹了口气。

　　“其次……”

　　谢三七端正坐姿，洗耳恭听。

　　“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谢三七：……

　　作为没吃过猪肉，但是品鉴过猪的上百种跑法的人，谢三七隐约觉得这好像不太对。

　　“因为我相信哪怕最后没有得到最理想的那个结果，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此改变，也想任性一点，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戈乌汩伸了个懒腰，丢出了他的最后一击：“毕竟我都失恋了，让让我吧。”

　　虚拟作品和现实毕竟还是不同的。谢三七在文里看到过类似的台词，记得在那段情节下，有人评论“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撒娇男人最好命”，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谢三七的确听出了不同于戈乌汩寻常的轻快语气中的那点遮遮掩掩的真心。也因此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用“绿茶”“装可怜”这样单一的娱乐化标签来概括戈乌汩，哪怕只是为了缓和气氛。

　　不管需不需要，谢三七都轻声表达了自己歉意和谢意。戈乌汩没再说没必要之类的推脱，只是摊开了手：“如果真想说对不起或者谢谢，能折现吗？我想要一个抱抱。”

　　赢下比赛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抱过。只是没有哪次仅仅发生在两人之间，谢三七没拒绝，主动而结实地抱住了戈乌汩。

　　兄弟，兄弟，谢谢你看得起我，谢三七在戈乌汩背上邦邦一顿感动的拍。

　　谢三七感觉戈乌汩在自己房间里没待多久，但送人离开后回来，对比戈乌汩之前来电的时间，竟然也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两人共处一室时无视惊天动地的表白，尽量维持住了说笑的氛围，这会回到了独处状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就像被蚊香赶出屋外的蚊子，在阳台上嗡嗡飞了一圈，又循着饭香回到了房间里。

　　谢三七看过某一篇鸟7文，剧情并不复杂，好像就是戈乌汩在某个夏休期表白，自己顺理成章地答应，后面就是一些温馨治愈的恋爱日常。谢三七一路顺畅地看完了，

　　要不是谢三七忘了文名，他是真的想发给戈乌汩——现实中没能终成眷属，吃一吃这种虚拟的“另一种可能”说不定也能聊以慰藉。很遗憾，从他提出戈乌汩可以去看看同人文时戈乌汩的表情来看，对方应该是没什么兴趣。

　　白天为了生母的继子与生母见面，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带着逛超市，晚上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表白，谢三七一天的经历可谓跌宕起伏。心中百感交集，很想找个人诉说，比如他全知全能的队长。然而毕竟涉及戈乌汩的私事，不好随意乱讲，谢三七只能翻出戈乌汩和自己的cp tag，惆怅地吃了几口he的饭，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看到大写的END，他反而更加忧伤。

　　戈乌汩不愧是有事业心的男人，一夜过去，再次见到时一切如常，与谢三七话说时甚至更加随和。反倒是谢三七，亲近了怕戈乌汩重燃爱火，疏离了怕伤了人心，不自在得连woto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我知道为什么，”退退从工位上翻出他的“二次元哭哭镜框”，戴上之后还很装地向上推了一下，“因为他俩昨天又背着我们私通，我晒衣服的时候正好碰到咕哥从楼上下来。”

　　梁懿恰到好处地摘下耳机，加入对话：“哦？”

　　退退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是修罗场环节。”

　　“我求求你，”谢三七险些跳上桌子，“去重新学一下中学语文吧。”

　　戈乌汩更加简单粗暴地给退退来了个锁喉，梁懿起身，端着马克杯去了茶水间，谢三七紧接着起身，给戈乌汩抛去一个眼神便假意放松肌肉，跟在梁懿身后逃离了现场。

　　咖啡机运转的声音令人安心，谢三七沉浸其中，以至于第一回没听清梁懿的话：“嗯？队长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梁懿随手关上了门，轻飘飘地抛出一道惊雷，“昨晚咕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所幸此刻谢三七的杯子放在桌上，否则这个杯子已经和谢三七的下巴一起掉在了地上。

　　真就全知全能啊？

　　因为太过震惊，谢三七脱口而出：“这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