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12、9 “这不

　　“这不是谢三爷吗？怎的大喜的日子才过不久，竟如此憔悴？”

　　数日前意气风发的谢三爷闻言抬眼，勉力向狐朋狗友啐了一口：“净会些嚼舌根的功夫。”

　　“早说了，那易娘子不是好相与的，”友人笑意不减，话里却意味深长，“佳人美则美矣，却是味辛性凉，贪食也要有度。”

　　“我怎会不晓得？”谢三七拿了个软垫往腰后一靠，“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且顾不得这么多了。”

　　“何事？”

　　谢三七面有忧色，却没再言语。

　　那人是千金之躯不假，谢三七却也是从小到大被锦衣玉食的主，哪做过伺候人的活计。

　　当务之急是请一位满春阁的娘子好生传授一番侍寝的技巧，可不能再让那位亲自指点了。

　　——《明媒正抢》

　　梁懿仍记得谢三七初来乍到时吃饭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为肉食动物，谢三七也不例外。只是不同于退退他们食堂吃饱了晚上还要点外卖加餐，谢三七只在正餐发力，每顿饭都用力得仿佛是人生中最后一顿，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令人至今难忘。

　　虽说每餐的进食量在几次积食甚至险些进医院后逐渐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阈值，但那堪称转瞬即逝的进食速度却始终没能放缓。

　　撇去这个习惯得以形成的由头，就结果来说，在他们这种作息无论如何都和健康搭不上边的职业算是自律的。

　　“我以为你对零食完全没兴趣呢。”

　　闻言，谢三七立刻收回了到处乱窜的视线：“只是第一次逛这家，比较新鲜……好吧，其实普通超市也没逛过。”

　　烘焙区琳琅满目，谢三七的目光在标签上一一停留，终于忍不住碎碎念出了声：“16片59块8，每片……”

　　“3块7。”

　　“那好像还行……”谢三七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梁懿：“队长，你逛超市也会算单价吗？”

　　实际上并不会，只是谢三七肉眼可见地乐此不疲，梁懿便没有否认。谢三七理解为默认，欣喜之余，趁着气氛正好，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他一个问题：“队长，难道你真是学院派吗？”

　　论坛上对21究竟是学院派还是肌肉派的争议盖出过几栋高楼，但始终没有一个结果。谢三七也看过双方的论据，作为与梁懿朝夕相处、相互成就的队友，他个人还是倾向于后者——一方面，梁懿平时训练和复盘都不怎么搞科研，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学院派有这样的操作水平和直觉，那对其他选手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对其他职业选手残忍，对谢三七同样。然而谢三七不是别人，是与梁懿赛场上的好战友，麦田（虽然梁懿本人并无此意）的好兄弟，在三分好奇以及七分“队友越强大腿越粗”的底气下，谢三七无所畏惧。

　　“很想知道吗？”

　　谢三七矜持地点点头，于是梁懿在万般期待的目光中开口：“我是......”

　　梁懿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包零食，在谢三七面前晃了晃，而后丢进购物车中：“苹果派。”

　　谢三七：......

　　谢三七看着购物车里躺着的苹果干，夸赞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变成了一颗大小不容忽视的胶囊，随着往回吞咽的动作一路卡过食道，完全入腹了依旧能给嗓子眼和胸口添堵。

　　对21此人略微毒舌的事，谢三七是心里有数的，然而这样明显的逗趣却不算多。谢三七一个劲劝导自己，梁懿一定是故意这样来分散自己的注意，一定是队长心善，队长怎么会有坏心思呢。如此反复自我洗脑后，谢三七紧接着听到梁懿反问自己：“你觉得我是什么流派的？”

　　这是什么学生勤学好问反被班主任考考你呀的苦命情节，谢三七一怒之下，有那么一个瞬间想揭竿而起，义正严词地和教育梁懿先来后到，在问他之前梁懿也该正经回答他的问题，但谢三七不敢。

　　好在梁懿毕竟是个有分寸的正经人，见好就收：“非要说的话，我算是直觉派吧，比赛的时候更多还是跟感觉走，只是恰好心算速度还可以，能稍微为我的决策提供一些支撑。”

　　官方盖章，总算解答了谢三七长久以来的疑惑。只是谢三七也什么恍然大悟的爽感，毕竟无论一个人富豪的钱是主业还是副业挣来的，都不影响普通人仇富。

　　“但说实话，除了直觉和计算，我觉得我运气也还算可以的。”

　　哦，知道了，没问你，麻木的谢三七冲梁懿麻木地笑。

　　就在谢三七开始后悔自己挑起派系之争的时候，梁懿又开了口，这里一点仇恨没拉，反而是当头砸下一个混乱debuff：“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大运的破事，但其实在他之前，我和大家的配合也一直有问题。然后我就在上分的时候发现了你。”

　　“除了你，我到现在也没找到第二个和我配合成这样的人。”

　　所以……所谓的运气好是指捡到了自己吗。足足花了五秒，谢三七的理智才恢复到足以支撑他做阅读理解的水平。

　　只能说团战还是限制了梁懿，比赛场上的梁懿势不可挡，从没用过这种要放风筝遛狗、一巴掌一颗枣的战术，如果是单挑里用这套，十个谢三七都不够给梁懿当下酒菜。谢三七在百感交集中打出GG：“我是不是有点低血糖了，怎么感觉走路有点飘。”

　　低血糖个头，虽然刚刚那场会面主题不是吃，谢三七也没浪费，点的小蛋糕一口没剩，吃得干干净净。梁懿没拆台，环顾了一圈，把谢三七带到一个试吃台边：“你好，请给我一份牛排。”

　　试吃台的大姐很明显不认识两人，也很明显地认可两人的脸，就着两张帅脸热情地夹了两大块肉递过去。谢三七脸皮薄，一边道谢一边赶紧接过，味道都没来得及品就夸好吃，情绪价值反向拉满。

　　梁懿也和大姐说了声谢谢，往购物车放了几盒，推着耳朵红红的谢三七继续往前。

　　非要说运气好的话，谢三七还是觉得自己更加符合：梁懿抛出的橄榄枝于谢三七而言完全是救命的浮木。他嘴上不说，心中却记着这份恩情，也打定主意除非不再被需要，否则他绝不转会......

　　等等，转会！难道说……

　　脑内灵光乍现，谢三七忽地萌生出某个念头。他越想越笃定，恨不得痛击自己愚钝的脑袋，很快坚定决心，喊梁懿队长。

　　“怎么？”梁懿不明所以，不知道谢三七怎么就一副贞洁烈妇的表情。

　　车子完美错过了一个绿灯，眼下时间充裕，谢三七把梁懿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扒拉了下来，轻柔但有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战队就是我的家，我要在我们战队当钉子户，直到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出现，或者我退役。”

　　都怪谢三七，空有对战队的归属感，却偏偏长了一张纯摆设的嘴。要他说肉麻话实在是有些为难，但一直当锯嘴葫芦，有朝一日让人患得患失甚至产生了误会，那可就罪过了。

　　谢三七明明也看过些自己明明喜欢梁懿，但因为不肯表达导致他们冷战、争执，要么先虐一方再虐另一方，要么双方同时虐身虐心的文，就是没想过把故事里的经验教训举一反三地代入现实。眼下他终于恍然大悟，只恨自己是块木头：除了安慰自己以外，梁懿这也是在点自己呢！

　　事实上，梁懿真是想多了，撇开谢三七个人的情感因素不提，就事论事说比赛，他也找不到丁点转会的理由——还有比梁懿更结实好抱的大腿吗？

　　眼下，谢三七甚至希望梁懿的手上能长出个听诊器，好好传递他的心声。可惜梁懿目前还是人类，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着更真诚一些。

　　红灯进入倒计时，梁懿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谢三七的心跳，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抽回了手，嘴角往上轻飘飘一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以后这话还是留着讲给赵哥听吧，他刚当爹，感性得很，听了能感动得嗷嗷哭。”

　　说完，又指挥谢三七去拿刚刚买单的一袋东西。谢三七执行完毕，把袋子抱在腿上，严阵以待下一步指令。

　　“困吗？困就睡会，不困就数着玩去吧。”

　　哦，原来是嫌自己烦了。谢三七默默缩了缩脖子，没好意思再强调自己是真心的。有的话题点到为止，谢三七听话地打开塑料袋，却没想到真有意外发现。

　　59.8/16片的瑞士卷，谢三七原本颇为心动，但因数量太多难以消化而遗憾放弃，虽然梁懿也提到餐吧有小份装，但谢三七见过3块7的单价，就没了接受6元一片“天价”的可能。明明全程都没和梁懿分开过，竟然没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放的购物车。

　　“可是实在有点太多了......”谢三七面露犹豫。虽说他是可以帮梁懿消化一部分，但谢三七也担心吃多了会长痘——万一他变丑以后产出老师跑路，以后吃不上饭了可怎么办。

　　“看不出你还挺有包袱，”梁懿确实早就想好了，“还有三个人呢，分一分消化很快的，不愁吃不完。”

　　谢三七依旧发愁：“可是退退昨天才说要开始减肥，他又没那自制力锻炼。”

　　梁懿噎了下，意识到谢三七说得对，退退既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吃，也管不住自己的腿锻炼。

　　于是梁懿一脚踩下油门：“那他就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