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14、11 实在是这两

　　“三七？三七？”温和的呼唤下，谢三七终于被唤回了神，视线花了两秒左右聚焦到面前的咨询师身上，“抱歉，有点走神了。”

　　谢三七努力回忆了会，想起话题刚刚进展到症状描述，他告诉咨询师，自己最近总是会幻听，对方进一步问自己，具体是什么样的声音，以及什么场合下会出现幻听。

　　“就是……冰块掉到玻璃杯里那种声音，很脆。”

　　至于场合，谢三七微微扭头，隔着厚厚的窗帘，仿佛能看到等候在外面走廊上的人。

　　一开始只是眼神对视的时候会听到，但现在，就连现在这样，明明没有看到人，脑子里也会出现那个声音。

　　“频率不是很高，”谢三七盯着地板砖上的缝，慢吞吞地说，“可能是快高考了，压力比较大导致的。”

　　“等考完可能就自己好了。”

　　——《盗窃癖》

　　一整天的训练，谢三七训练情绪高涨，状态奇佳，和友队一场打下来，顺手还拿了个mvp，打得友队队长A1tOP啧啧称奇：“37今天是怎么了？打得这么猛......你说很凶的奶是不是就是奶凶奶凶？”

　　退退眼前一亮，被梁懿一个凉薄的眼神无情镇压、指桑骂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搞抽象了？”

　　“也”这个词就很妙，弹幕不敢吱声，谢三七心乱之余不忘仗着微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表情顶风作案，捡了一口两腿，下一秒又忙忙碌碌地去捡亦敌亦友的双1。

　　“不喜欢？那我正经点。”A1tOP低声地笑，虽然谢三七没在对方直播间，看不到此刻当事人的表情，却从中品出一些坏。果不其然，A1tOP就这么把战火引到谢三七身上：“37，下次来玩请你吃饭，我们联络联络感情。”

　　放在以往，铺到脚下的双人红毯，谢三七没有不走的道理，然而今天情况特殊，谢三七还在应激状态，即使知道短暂时间内遇到两个gay的概率并不会太大，这两个gay还都喜欢自己的可能性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他还是生怕A1tOP假意说笑实则诉真情，下播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个“我也喜欢你”。

　　梁懿没留意到谢三七在自己和戈乌汩之间乱晃的眼珠，冷着脸招呼大家：“来，先提前谢谢A队请我们大家吃饭了。”

　　戈乌汩甚至比退退还快一步跟团：“谢谢A队。”

　　退退不甘其后，woto不紧不慢，最后只剩谢三七一个，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唯有吭哧傻笑。

　　“对了，老A，”退出连麦前，梁懿忽地叫住A1tOP，“刚刚你不是问我们37今天为什么打这么猛吗？”

　　专业素养迫使谢三七忍住回味那句“我们37”，努力支棱起了小耳朵。然而优秀的战术素养和对宿敌的知根知底已经让A1tOP感觉到了危险，然而就和不知道多少次对战中一样，梁懿再次抢占先机，开口即放大：“孩子刚拿了冠军，这就是红气养人。”

　　A1tOP没撤回请客吃饭的承诺，但在退出连麦之前，还是单独赠送了梁懿一个“滚”。

　　A1tOP和梁懿同一年出道，因为前期总是被梁懿压一头，A1tOP也有“瑜哥”的嘲称，但在谢三七加入之前的两年，两支队伍只见的胜率已然反转。

　　不是谢三七嗑至敌志友，实在是这两位的同人文有好多，几乎是谢三七入门的引路人。也因此，谢三七对两位队长始终保有一些白月光滤镜。

　　谢三七就这么不安且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一天的训练和复盘，收工回宿舍后第一时间上隔壁围堵。

　　梁懿似是早有预料地开门迎客，还服务到位地在谢三七进来后关上了房门。

　　也不知道该说梁懿是过于信任还是试图考验谢三七的心理素质，先前在茶水间丢下个炸弹就施施然回了训练室，徒留谢三七一个人傻眼。所幸谢三七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不受这些外界因素影响的良好训练状态就是他最大的依仗。然而梁懿实在是太从容了，以至于谢三七敲门时熊熊燃烧的底气瞬间萎缩了七分。

　　“队长， ”比梁懿那张额前碎发微湿略显性感的脸先来的海洋水生调的香气和队长的不怒自威，谢三七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甚至缩了缩脖子，“晚上好，今天的晚饭还挺好吃的。”

　　梁懿微微挑眉，没有戳穿谢三七过于拙劣的话术：“是挺好吃的，我看你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正常状态下的梁懿习惯有话直说，但眼下这一句话出来，谢三七就意识到梁懿不会主动提白天的茶水间。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风格过于鲜明，明知梁懿在等谢三七自投罗网，但为了避免秦王绕柱到天明，谢三七还是硬着头皮直奔主题：“亲爱的队长，我知道你正直、担当、有原则、关心队友，绝对不会随便暴露小伙伴的性取向，所以能不能看在我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面子上，口头答应我一下，会保密咕哥的事情，可不可以？”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谢三七甚至双手合十在身前晃了晃，鹌鹑翻身做小狗，梁懿看在眼里，直到谢三七忍不住朝他眨眨眼了，这才开口：“怎么办？亲爱的队长好像没有那么正直、担当、有原则。”

　　“谁说的，”谢三七浮夸地瞪眼，现场握拳扎马步，对着空气一顿乱挥，“我不允许有人诋毁我全世界最好的队长！”

　　见梁懿的神情似是对此受用，谢三七又伸手扯扯梁懿短袖的袖口：“全世界最好的队长，可以满足我这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愿吗？”

　　在谢三七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击下，梁懿最终还是答应了谢三七的请求：“我答应你，不会和别人说。”

　　好耶！谢三七大喜，心不慌了气不喘了，神清气爽地问他：“所以队长，是咕哥和你说的吗？”

　　梁懿不答反问：“你觉得他看着会是和我说这种事的样子吗？”

　　谢三七默默摇头。

　　就是因为不像，所以谢三七才更觉得不可思议。宿舍的隔音还行，何况谢三七和戈乌汩说话音量都不打，谢三七无法理解，梁懿是怎么在事情发生不到12小时内知晓一切的。

　　“在我看来还挺明显的，不过你不用太担心，woto和退退发现不了。”

　　梁懿依旧没有解释他怎么看出来的，但鉴于谢三七曾经听退退他们讨论梁懿在操作和反应上的一些惊人表现，最后得出“是出厂设定自带”的结论，结合对方的后半句话，谢三七只能归结于的洞察力天生如此。

　　这么说或许有点自私，但坦白来说，听到梁懿的回答，谢三七的确心中庆幸——戈乌汩对他说的话冲击力太大了，谢三七希望有人能给自己一些意见或评价，但又受自我道德的约束，无法向不知情的人诉说。

　　寻求帮助和背后嚼人舌根之间并没有明显的边界，眼下凭空出现一个知情且知分寸的梁懿，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队长，你应该不歧视这个群体吧，”谢三七再次收获意料之中的答案，猛猛点头，“我也是！但说实话，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碰到活的同性恋，又和我相关，我也不好意思问咕哥看上我什么了，总之就是很奇妙。”

　　“那你讨厌这种感觉吗？”

　　已经婉拒了戈乌汩的心意，又说自己对此并不反感，听着总觉得不太妥当，但在梁懿面前没有说谎的必要，因此谢三七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没关系，”梁懿说，“你看除了性取向以外，咕咕有什么地方比退退和woto不正常吗？”

　　谢三七回想了一下队内那两位异性恋——一个恋爱脑晚期，一个雷霆恨嫁男，姑且不提这两位重量级选手，哪怕对比自己，也确实是同性恋的戈乌汩更正常一些。

　　私底下不自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公共场的相处也是一大问题。谢三七的“三不”原则里，对圈子里明牌有对象的选手，阻止不了吃瓜群众磕，但主观上一律不卖。然而戈乌汩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这条的适用范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打补丁——他对这个群体的认知少得可怜，生怕无意间踩到什么禁忌。

　　无所不能的队长沉吟片刻，果真分析出了一二：“感情不受主观意志左右，我不知道咕和你说的原因是什么，但看他今天的举止，很明显他不是奔着让你为难又或者让他自己难受去的。”

　　“戈乌汩只是同性恋，不是看到同性自动触发□□，正常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就好，不用担心你说什么做什么会突然勾引到他。”

　　话听着糙但言之有物，梁大夫妙手回春，谢三七心里舒服多了：“谢谢队长，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梁懿满意点头，连带着谢三七一颗心也随着队长的肯定轻快起来：“从结果倒推，难怪咕哥几乎没什么花边新闻……”

　　谢三七又一次戛然而止。

　　LY21这支队伍中，woto三句话不离女友，婉拒所有绯闻，退退倒是想有点绯闻，奈何事与愿违，谢三七社交圈子小得可怜，戈乌汩也很少与异性来往，几乎可以说是全员桃色新闻绝缘体——除了梁懿。

　　前不久表姐的乌龙并不是梁懿头一回被传绯闻，实际上，此前梁懿也多次因为一些莫名其妙原因被造谣恋情，对象还都是肤白貌美，在互联网上有一定知名度的美女。作为就住在梁懿隔壁房的队友，谢三七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那些捕风捉影的推测都发生在梁懿身上。

　　但就连曾经和梁懿住同一层楼，现已赛博下葬的前LY21队员大运哥的聊天截图里，都有一句关于梁懿锐评广为流传，甚至制作成了包浆表情包风靡一时：见是没见到过啦，但21一看就是玩很大的，指不定私底下有多乱。

　　还有另一句“谁知道他搞过几个女人”因为过于难看，流传度不如上一句高，但梁懿也有段时间被嘲“很大哥”。虽然谢三七吃过一些这种设定的文，但虚拟作品归虚拟作品，现实中梁懿完全无辜。

　　谢三七一想到大运，七分真心三分找补地愤愤不平：“那个大运真是个傻x，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怎么看别人。”

　　“确实，”受害者本人反而没有谢三七这么激动，“实际上我不仅没搞过女人，以后也不会和女人发生关系。”

　　“就是！”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大脑仿佛下坡俯冲路上同时被左右两个车把手按死了刹车，心脏原地骤停，灵魂却顺着惯性甩飞了出去。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也不会和女人发生关系？

　　难道梁懿其实身患隐疾？

　　谢三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啊”了一声，眼睛接收到梁懿微动的嘴唇的画面，同时一个个中文发音飞进脑中，艰难而缓慢地拼成了完整的段落。

　　“上次没说，打电竞是我和家里断联的次因，主因还是我爸妈接受不了我不能和女性建立婚恋关系，也不会有小孩，更接受不了我和同性搞在一起。”

　　梁懿似乎说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