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为了你，我愿意当那个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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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开始活在被手术刀精准切割开的时空里。
时间不再是连续流动的长河，而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昼，一半是夜；一半是白色的无菌棉，一半是斑斓的油画彩；一半是顾魏，一半是陈志昂。
在白天，她是顾魏的小妻子。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像是一套需要精心维护的昂贵瓷器。
清晨七点，阳光会准时穿过纱帘，落在那个极简主义风格的卧室里。顾魏的生物钟比闹钟更精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侧过身，帮林满掖好被踢开的被角。
林满有时候是装睡的。她闭着眼，感受着身边那个男人起身、下床，脚步声轻得像猫。接着是洗手间传来的水声，电动牙刷微弱的震动声，那是顾魏带给她的秩序感——一种近乎信仰的安稳。
今天出门前，顾魏把她叫住了。
“小满，坐下。”顾魏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指了指玄关的换鞋凳。
林满乖顺地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顾魏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求婚，但他手里拿的不是戒指，而是一管药膏。
“这两天是不是又穿那双红底高跟鞋了？”顾魏的声音温润，像一杯刚好37度的水。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林满纤细的脚踝，轻轻脱下她的拖鞋。
林满缩了一下脚，有些心虚：“就……见客户的时候穿了一会儿。”
“后跟都磨红了，有些充血。”顾魏眉头微蹙，那是外科医生看到完美肌体出现损伤时的本能反应。他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推开，抹在她脚后跟那一点红肿上。
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某种让人战栗的电流。
“没事，不用涂药……”林满小声说。
“听话。”顾魏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而专注，“炎症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增生，会留疤。我不希望你身上有任何不必要的伤痕。”
林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顾魏低下头，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对着她的脚后跟轻轻吹气，加速药膏的吸收。
那种巨大的、潮水般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他是这么好。干净，体面，把她视若珍宝。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上，顾魏就是她的安全屋。她爱他，真的爱他。爱他带来的这份秩序，爱他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这种爱或许不够惊心动魄，但它是命，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林满在他怀里，突然用力地回抱住了他。她把脸埋进顾魏带着淡淡消毒水和雪松洗衣液味道的怀抱里，贪婪地嗅着。
“怎么了？”顾魏轻笑着，抚摸着她的长发。
“没有……就是觉得，老公你真好。”林满的声音闷闷的。
林满推掉了部门的聚餐。她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松茸和土鸡，那是顾魏最喜欢的。她花了三个小时，在那个样板房一样完美的厨房里，熬了一锅汤。
当她提着保温桶出现在心外科护士站时，小护士们羡慕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顾医生，顾太太又来送汤了！真是模范夫妻啊。”
顾魏刚下手术，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林满的那一刻，他眼里的霜雪瞬间化了。他接过保温桶，没有当众做什么亲昵的动作，只是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了握林满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外头风大。”林满笑着，笑得端庄得体，完美无缺。
这就是她的白天。她是人人艳羡的顾太太，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
然而，当时针划过下午三点，或者某个恍惚的黄昏，林满的灵魂就会开始发生诡异的位移。
她会找借口离开公司，或者提前结束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会议。她会开着车，穿过拥堵的城市高架，从繁华的CBD驶向那个充满涂鸦和工业废气的艺术园区。
那是陈志昂的世界。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未干的颜料味，还有陈志昂身上那种混合着烟草和汗水的荷尔蒙气息。
在这里，林满不需要是“顾太太”。她不需要端庄，不需要优雅，甚至不需要穿鞋。
“来了？”
陈志昂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一条沾满颜料的围裙，正蹲在一幅巨大的画布前调色。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却透着一种熟稔的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一辈子。
林满踢掉那双顾魏叮嘱她穿的平底鞋，赤着脚踩在满是灰尘和废纸的水泥地上。她随手把价值不菲的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进去。
“累死我了。那个甲方的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浆糊？”林满抓起桌上陈志昂喝剩的一半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非要把LOGO放大放红，还要什么‘五彩斑斓的黑’，我当时真想把方案拍他脸上。”
“那你怎么没拍？”陈志昂转过身，嘴角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为了钱呗。为了那个傻逼的年终奖。”林满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陈志昂爆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笑得手里的刮刀都差点掉了。
“林满，你真是……活得现实。”他笑得直不起腰，“要我说。去他妈的甲方。”
“过来。”陈志昂冲她招手。
林满走过去。陈志昂伸手，解开了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这像是一种仪式。林满赤裸着身体，坐在那把旧得掉皮的椅子上。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高窗打在她身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精灵。
陈志昂拿起画笔，眼神变得极度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太美了。小满，你的锁骨这里，有一块阴影，像是一只停在那里的蝴蝶。”
冰凉的画笔触碰到林满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每一笔，都像是画在她的灵魂上。陈志昂懂她。他不需要她说一句话，就能从她肌肉的线条、眼神的落点里，读懂她所有的疯狂、压抑和不甘。
他是她的镜子，照出了那个被顾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真实的林满。
“小满，我终于找到你了。”陈志昂放下画笔，走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带着颜料的硬块，摩擦着林满细腻的脸颊，有些疼，却让她觉得真实。
陈志昂的眼神炙热得像要把她融化，“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了。”
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带着松节油味道的吻，霸道，掠夺，不容置疑。
林满下意识地推拒了一下。那个瞬间，顾魏温柔涂药的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但下一秒，陈志昂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那个吻变得更加深入，仿佛要吸干她肺里所有的空气。林满的挣扎变得微弱，身体像一滩水一样软了下去。
多巴胺和内啡肽在疯狂分泌，她在坠落，在这个充满罪恶感的午后，享受着这种背德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爱意。
云雨初歇。
画室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暧昧的气息。林满披着陈志昂那件宽大的衬衫，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纹身上画圈。
“陈志昂。”
“嗯？”
“你能接受我们现在的关系吗？”林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陈志昂把玩着她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什么关系？”他突然勾起嘴角，露出那种坏坏的、玩世不恭的笑，“你想让我做你的小三？”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林满一下。她猛地抬头，却撞进陈志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或许是我太自私了……这对你不公平。”林满避开他的视线，痛苦地闭上眼，“我有家庭……”
“为了你，我愿意。”
陈志昂打断了她。
这句话没有开玩笑的语气。收敛了所有的痞气，陈志昂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
“林满，我不在乎什么名分。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如果只有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才能拥有你，那我就当这个影子。”陈志昂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只要你不推开我，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小三’。”
林满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极其痛苦。
她以前从未觉得人的心脏有这么大，大到真的可以同时装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顾魏占领了她的理智和白昼，陈志昂占据了她的本能和黑夜。
可人的心脏又太小了。小到每一次跳动，都是在两个名字之间拉扯，像是要把心瓣撕裂开来。
她不想伤害顾魏，因为他是她的命，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如果没有顾魏，她的世界会崩塌。
她也离不开陈志昂，因为他是她的梦，是她灵魂的出口。如果没有陈志昂，她会窒息而死。
这真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
林满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小心，只要她能在两个频道之间切换得足够流畅，她就能控制好这个度。她能贪婪地拥有两份爱，直到时间的尽头。
但她忘了，顾魏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拿手术刀的，是对人体结构和细微变化最敏感的顶尖医生。
端倪的出现，是在一个雷雨夜。
那天晚上，S市下了一场暴雨。雷声轰鸣，闪电像利剑一样劈开夜空。
林满睡得很熟。白天的伪装和下午的疯狂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像只疲惫的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在漆黑的卧室里，那方寸的光亮显得格外刺眼。
顾魏本来已经睡着了，但他向来浅眠。雷声让他有些不适，而这道突如其来的光亮彻底唤醒了他。
他睁开眼，侧过头。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因为设置了隐私保护，看不到内容，只显示了发信人的名字。
“Z”。
只有一个字母。
顾魏的心跳本能地漏了一拍。这不是林满常用的备注习惯。她的通讯录里，同事是全名，朋友是昵称，只有极少数人会用这种代号。
职业本能让他对一切异常信号保持警惕。就像他在监护仪上看到一个微小的波动，哪怕还没有报警，他也会下意识地去排查风险。
他伸出手，拿起了林满的手机。
手机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林满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嘴里呢喃了一句梦话。
顾魏犹豫了两秒。
他和林满之间一直有种默契的信任。他从不查岗，从不翻看她的手机。林满的手机密码，一直都是他的生日。这曾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骄傲，那是她是完全属于他的证明。
也许只是客户半夜发来的修改方案？或者是骚扰短信？
顾魏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万个理由。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他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0-9-1-5。
那是他的生日。
手机屏幕震动了一下，那一瞬间，顾魏的瞳孔剧烈收缩。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极小字提示：
【密码错误】
不是面容ID识别失败，而是密码错误。
顾魏愣住了。那一瞬间，窗外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将他惨白的脸照得雪亮。
密码改了？
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要改？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这四个简单的数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了顾魏完美的自尊心上。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生日密码”，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没有再试第二次。
作为医生，他太知道“试探”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继续试，无论结果如何，那个名为“信任”的无菌室就已经被打破了。
他缓缓地放回手机，屏幕的光渐渐熄灭，卧室重归黑暗。
顾魏躺回枕头上，听着窗外的雷声和身边林满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Z”是谁？
为什么密码不再是他的生日？
她最近为什么总是换新鞋？
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沐浴露味道……
无数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像拼图一样，在他那个高智商的大脑里飞速旋转、拼接。
那一夜，顾魏睁着眼，直到天明。
……
第二天清晨。
林满醒来时，顾魏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依旧苍劲有力，透着冷静的秩序感：
“医院有个手术，早饭在微波炉里。记得吃。”
林满松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发现手机被动过的痕迹。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化妆，遮盖掉脖子上那一点点可疑的红痕，然后变成那个光鲜亮丽的顾太太去上班。
中午时分，顾魏在医院食堂吃饭。
他有些食不知味。盘子里的红烧排骨是他平时喜欢的，但今天看着却有些反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满发来的微信。
老婆： “老公，今天公司突然说要团建，去郊区的温泉酒店，晚上可能回不来了。别等我吃饭。爱你~ [爱心]”
顾魏盯着那条短信，盯着那个红色的爱心表情。
周围是喧闹的医生食堂，同事们在讨论病例、股票和孩子的教育。
“顾医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嫂子查岗啊？”旁边的麻醉科李主任打趣道。
顾魏慢慢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正在寸寸碎裂的寒意。
昨晚那个错误的密码，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团建？
温泉酒店？
顾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他回了两个字，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顾魏： “好。注意安全。”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顾魏关掉了手机屏幕。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那张英俊却面无表情的脸。
他站起身，将几乎没动的午餐倒进了回收桶。
“李主任，”顾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的夜班我能不能跟你换一下？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窗外，乌云又开始聚集，似乎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为了你，我愿意当那个小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