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结网相栖》桃枝惹雨

11、恶人先告状 夜不归宿，

　　清晨时，姜羡鱼醒得早，穿好衣裳便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
　　院子里只有早起打拳的褚策，大冬天的，穿着一件单衣，打的火热，身上还冒着热气。
　　姜羡鱼没出声打搅他，静悄悄去了厨房。
　　秦家的米缸可比姜家充足多了，他舀了两碗多的米，煮了一大锅粥，又在柜子里找到小麦粉，揉了几张油饼，捞了一碟咸菜，正准备端出去时，身后进来了人。
　　“怎么不多睡会？”
　　姜羡鱼转身，看见是秦渊，回答道：“习惯了早起，早饭好了，端出去吃吧。”
　　秦渊看了眼，做的不少，饼子、粥、下饭菜一应俱全。
　　“你脚不方便，只管好好养着，等脚好了再说。”
　　姜羡鱼点点头，但他觉得自己是闲不住的，更何况这儿是秦家，要他坐着等人把饭端到手上，光是想想都不自在。
　　秦渊先把他扶到堂屋坐着，再回到厨房一趟趟端来饭菜。
　　褚策打拳出了一身的汗，坐在饭桌前捧着碗便先喝了一大口粥。
　　唐良玉在上方坐下，拿起饼子吃了一口，看向姜羡鱼，“你腿脚还没好，早上多睡会儿，若是饿了尽管差遣秦渊去给你做饭，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姜羡鱼被说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垂着头含糊“嗯”了声。
　　堂屋里四人正静静吃着早饭，院子突然传来动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玉娘子！秦举人！”
　　声音渐渐近了，直到停在了秦家院子里。
　　“我们家鱼哥儿还是没嫁人的清白哥儿啊，你们家怎么纵容他夜不归宿？鱼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可不能坏了他的名声啊！”
　　那声音扯着嗓子喊，生怕四周邻里听不见一样，一边喊还一边四处张望。
　　秦渊放下碗筷起身看了眼，回头说：“是蒋秋。”
　　唐良玉一拍桌站起身，“正愁找她麻烦呢，她倒找上门来了。”
　　褚策也放下碗筷起身，三人挡在姜羡前面，站在堂屋门口，看向院子里的人。
　　不止蒋秋，她身后还跟着姜春，还有一男一女。
　　看这架势，不是来赔罪求饶的，倒像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唐良玉见她还带着人，脸色一沉：“蒋秋，你什么意思？想来我家闹事不成？”
　　“闹事？”蒋秋冷笑，目光扫过三人，“我哪里敢，只是我身为鱼哥儿的后娘，他一日未出嫁，我就一日有管教他的义务。现在他一个没成亲的哥儿，在你家留宿一夜，你秦家屋里还不止一个汉子，传出去像什么话？往后他还怎么做人？”
　　秦家挨邻处近的不少人家，蒋秋嗓门本就大，再加上秦家现在是村里的话题人物，不少人被引得走出屋子，有意无意朝秦家院子里张望。
　　姜羡鱼在堂屋里听得一清二楚，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泛白。
　　唐良玉气得眼红，“满口胡言！蒋秋，你若是有点良心，现在就该自己收拾好东西滚回娘家，姜则松回来了，我不信他容得下你！”
　　蒋秋尚未说什么，她身后的汉子先站了出来，“我就是她娘家人，她怎么就该滚回去？我看是你们秦家，仗着有半点功名便仗势欺人。”
　　汉子身旁的妇人也跟着说：“原来这就是咱们锦州的解元老爷，竟然是个不知羞耻的，没成亲就将人带回家藏着，连家里人来要人了都不肯交，难不成这团圆村是你们说了算不成？”
　　蛇鼠一窝，这汉子是蒋秋的哥哥，妇人便是她嫂子，蒋秋特意天不亮就赶去娘家把人叫来，为的就是有人给她撑场面，眼下看来人是请对了，秦家三人被说得气急了，唐良玉捂着胸口险些撅过去。
　　原本只是偷听的邻居已经慢慢围到了秦家院子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秦渊上前一步，挡在唐良玉身前，目光看向蒋秋：“我为何把人带回来你们心里不清楚？”
　　蒋秋心里一慌，面上却依旧镇定，她早有打算，“我当然清楚，你们俩早就私下接触，常常趁着我不在跑来姜家相见，指不定做了些什么。”她一把拽过姜春，“春儿你说是不是，你是不是看见秦渊来家里了。”
　　姜春不敢看秦渊，支支吾吾的说：“是……我，我看见秦举人来家里了，他帮姜羡鱼干活，还……还说悄悄话，摸他手了。”
　　“你大声点说，老子弄死你！”褚策捞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哎呦！打人了！秦家打人了！”
　　褚策还没摸到衣角，蒋秋先叫喊了起来。
　　秦渊忙把褚策拦住，顺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后褚策脸色明显好了些，斜了蒋秋一眼，退后转身进了后院。
　　“这到底咋回事啊？秦家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有钱了就是这样的，你看那些贪官，不都是普通老百姓来的吗？”
　　“我记得鱼哥儿相貌平平，姜家也不是什么家底厚的，秦家犯得着为了一个姜羡鱼费这么大周章吗？”
　　“我听说秦家母子从北边回来，还带回来个北方汉子，说不定啊……”
　　随着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蒋秋脸上的得意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不是的。”姜羡鱼在里面听不下去了，走出堂屋，站了出来，“和秦家无关，是，是……”
　　“是什么，你说啊。”蒋秋就差把“算计”俩字儿写脸上了，摆明了觉得姜羡鱼不敢说出来。这村里的哥儿名声比命还重要，哪个愿意把自己差点被人侮辱的事拿出来说，只要这事掰扯不明白，秦家就是有一百张嘴，那也是她占理。
　　“别怕，你先进去，有我在。”秦渊挡在他面前。
　　那些围观的乡亲一见姜羡鱼更是激动起来，纷纷指责起站在秦渊身旁的姜羡鱼。
　　姜羡鱼心里虽惧怕，可眼下对蒋秋的愤恨远远超过了害怕。
　　“是你让我说的。”姜羡鱼眼眶发红，却直直盯着蒋秋。
　　蒋秋心里莫名发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蒋秋的嫂子叉着腰，“你尽管说，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小小年纪学那勾栏做派，勾引男人倒是一把好手。”
　　她哥也附和：“你要是还知道好坏就赶紧跟你后娘回去，别杵在这丢人现眼。”
　　蒋秋一家人把难听的话都说尽了，饶是好脾气的姜羡鱼也听得胸中燃气一股火气。
　　“是她，她支使隔壁村的王田跟踪我。”姜羡鱼指着蒋秋，神色坚定，“是秦渊遇见救了我，我不回去也是因为惧怕她。”
　　“放屁！你撒谎，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蒋秋扯着嗓子喊，脸都憋红了，“有本事拿出证据来，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证据？”秦渊冷哼一声，转头对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褚策说，“带上来。”
　　话音刚落，褚策就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正是昨日的老流氓王田。
　　他一只手打着夹板，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是受了教训，一见蒋秋，就像见了救星似的，却被褚策死死按住。
　　“蒋秋！你害我好苦！”王田哭丧着脸，“你说给我五十文钱，让我毁了那你家小哥儿的清白，结果我不仅断了只手，还掉了颗牙，五十文连药钱都不够，你可得帮帮我！”
　　看见王田，蒋秋的脸瞬间白了，他不知道王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秦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浑身一软，险些站不稳：“你……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少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王田急了，“那日在村郊的老槐树下，你给了我钱，还让我走私山的小径，说那小哥儿定会从那过！这些可都是你交代我的，你怎么能不认！”
　　听见王田的话蒋秋的哥和嫂子也变了脸色，以他们对蒋秋的了解，蒋秋是完全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可关键是他们来之前蒋秋只字未提，只说帮忙来秦家要人，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笔银子。
　　事到如今俩人也知道是被蒋秋骗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这王田我也认识，隔壁村的老流氓罢了，你们花点钱，用点手段，叫他来演戏，谁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褚策眉头死死拧着，押着王田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王田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求饶道：“蒋秋你快认了吧，这位好汉一身功夫，要把我弄死嘞！”
　　“还真是王田啊，这个狗东西胆子大，前年被里正打断了腿，今年还敢来咱们村。”
　　“也不知道这姜家和秦家什么仇，以前两家交情不是很好吗？”
　　“这都牵扯上隔壁村了，快去请里正来。”
　　有人悄悄出了人群，往村口刘家去了。
　　姜羡鱼咬了咬牙，看向蒋秋，“你到底想怎么样？”
　　蒋秋面露笑容，不紧不慢道：“第一，你是姜家人，自然得跟我回去；第二，秦家仗势欺人，污了你的清白，得赔钱，二十两银子。”
　　姜羡鱼咬着嘴唇快把嘴皮咬破了，气急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将蒋秋的嘴缝上。
　　秦渊握住他的手腕，安抚性地拍了拍手背，附耳低声道：“别担心，我昨夜已想好对策，你只管等着蒋秋给你道歉。”
　　姜羡鱼紧绷的身体怔然一松，迷茫地看向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