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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鬼 公子,有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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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国公府亮起灯笼,璀璨的光影落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形成一幅风趣的水墨画。
由远而近的脚步,毫不留情地踩过地板,将朦胧的碎影打乱了,来人穿着雪白的狐裘斗篷,长身玉立,走姿端方。
他抬手取下乌纱帽递给长随,道:“跟母亲说声,我不吃了。”
长随见公子俊雅的眉眼间透着疲惫之色,接过官帽,劝道:“公子从早上进宫到现在一口没吃,还是吃些吧。”
何筠玉身为户部给事中,负责监管户部的财政状况,这两日,户部尚书突然说要审查三个月前拨付给工部的军器制作费。
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公子,有您的信。”
门房上前把捡来的信双手递上,何筠玉面带疑惑,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
那信封有些淡淡的兰香,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他拆开信封,傻眼了。
这字迹歪七扭八,莫不是谁人在恶作剧。
瞬间有些气恼,问那门房道:“谁给的。”
门房道:“小的也不知,反正只模糊看见那人戴着个大纱帽,丢下信便跑开了。”
谁青天白日的戴帽子?这更验证了此人不想让人发现他与安国公府有瓜葛。
“瞧身量应该是个女子。”门房补充道。
女子,戴纱帽。
啊!
他心里又惊又疑。
李术师找他做什么。
他把那封信揣进衣袖,将信将疑地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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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李木唯像往常一样,下朝后就闷在家里研究阵法和符箓,酉时,周管家到书房通传,说安国公府的小公爷来访。
李木唯纳闷,自己和何筠玉少有交集,怎么突然来找她。
何筠玉这个人,出身显赫,相貌也英俊,和人说话时温和的像一块美玉,没有一丝傲气,对待人品持重的人,她是不介意结交的。
忙吩咐管家备茶,在厅堂会客。
何筠玉在厅堂稍坐,见李木唯从远处走来,一身浅紫色的长袍,戴着雪白狐裘风领,身形纤瘦,步伐却透着习武之人的稳健。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在想,李木唯会跟他说什么,公事还是私事。为何掩耳盗铃地写一封辨别不了字迹的信。
总之谨慎点为好。
“李大人。”
“何大人。”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了下来。
各自都礼貌得体的让对方先开口。
结果便是互相沉默了许久。
李木唯迟疑道:“何大人有话请讲。”
何筠玉:?
怎么成他先说了。
说什么来着。
他索性将那封信拿出来,递到她面前,疑惑问道:“李大人不是约我相见吗?”
李木唯:?
没有的事。
莫不是恶作剧。
她接过信,“我的字没这么丑。”
“我当然知道。”何筠玉被这句话逗笑了。
“那是?”
她寻思谁这么无聊,站在对面的何筠玉突然低声道:“不好!”拾起那封信就往外跑。
吉胜街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因着打铁花表演快要开始,一群公子小姐穿红着绿的拥簇在湖畔,湖面印出波纹滚滚的光影。
正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湖边一角传来,“有人落水了!”
那人声音细柔带着急切的哭腔,顺着湖风一传十十传百地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人都朝落水的地方聚集,想看个究竟。
刘熙文神色慌张地看着湖里挣扎的身影,情急之下趴到地上伸手去够,手掌陷入污泥中,用心装扮过的粉色衣裙被推搡的人群踩来踩去。
她哭着抬头,眼睛像被惊扰的蝴蝶上下不停的扇动睫毛,苍白的脸色让人不由得产生怜爱之心。
“帮帮我,我表妹落水了。”她想寻求路人的帮助,转头的瞬间,就见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清俊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她在看见何筠玉的一瞬间,心头一酸,抽泣声怎么都藏不住。
为了见他,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为什么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却也是她最需要的时候。
何筠玉蹲下身,把她扶起来,一言未发,乌云密布的脸上全是阴霾。
“筠玉哥哥……”为何现在才来,她等了半个时辰。
匆匆跑来的李木唯挤进人群,和刘熙文对视一眼,道:“怎么回事。”
她虽看着刘熙文,但话却是和何筠玉说的,还没等男人开口,她眼神又转到湖面,一抹黄色的衣裙顺着水波漂浮,快要沉下去了。
她行动比脑子转得快,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湖里,夜间的冬水寒凉,焰月用温热的气泡将她包围。
水里的视线不明,眼睛在适应水流后,快速眨了几下。
她朝着落水女子的方位游过去,眼看就在咫尺,却怎么都靠不了身,憋气也快要到极限了,她抬头看向水面,想上去喘口气。
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完全游不动,她转身朝下看,瞳孔一瞬间放大。
那个落水的女子正抓着她的脚,嘴角裂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不光是脚,连她的心脏也像是被一片抹布紧紧包裹着,透不过气。
此时她已经沉下水半盏茶的功夫了,等在湖边的人左等右等都看不到有人头冒出来,何筠玉吩咐长随快去通知平阳侯府。
被困在水中的李木唯,用力去踹纠缠不清的女人,水有很强的浮力,将她使出的十成力气,锐减了七成,和踢在棉花上一样,对女人起不了半点伤害。
李木唯调了个头,横握弯刀,直接朝那个女人的头砍过去,女人察觉到火焰的滚烫,瞬间松开她的脚,退开了半米远。
此时的李木唯已经没有力气缠斗,她争分夺秒地游到水上呼吸。
她头露出水面的刹那,无数火点抛向夜空,炸裂成万千星雨,像金丝一样从她眼前坠落。
锤击声铿锵有力,和湖边的喊嚷声连在一起,她游动身体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和湖面隔了很远的距离,几乎快到湖中心了。
湖边站着的行人已经被驱散,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侍卫,她一头又扎进湖面,眼看那个身着黄裙的女子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拉上岸。
她的帷幕在打斗时被水流卷走了,看着岸上乌泱泱的人群,她只能往湖的另一边游。
好在她熟悉水性,在身体快力竭时,顺利上岸。
湖对岸很幽静,也没有灯笼,她就坐在草地上,静静等着焰月烘干衣裳。
而何筠玉那头,一直等到侍卫将水里的女子救上来,却没见到李木唯的身影。
他神色焦急的对刘骁道:“快安排侍卫搜索,李术师还在水里。”
刘骁看了眼黑沉沉的水面,蹙眉道:“她下水做什么?添乱。”
何筠玉见他态度倨傲,有心为李木唯争辩一句,冷声道:“当然是救人了,落水的可是平阳侯府的表小姐。”
“是我……兄长,都是我不好。”刘熙文不安地捏着衣角,她原本在这儿等小公爷,听见水里有动静就好奇走近看了一眼,谁知脚下一滑,差点落在水里,是突然出现的刘姿书拉住了她。
等她在惊慌失措中清醒过来时,刘姿书已经掉下水了。
是姿书和她互换了位置,为了救她,才掉下水的。
“你大晚上的跑这来做什么。”刘骁严肃地盯着她,在她湿哒哒的裙摆上扫了一眼,又瞬间软下目光。
现下也顾不得去责骂妹妹,对着何筠玉道:“送我妹妹回去,李木唯我派人去找。”
刘熙文不知他们口中的李术师是谁,只是想起,那个姑娘好像是和何筠玉一起来的,她抬眸,见何筠玉面色阴郁,眼底全是担忧。
虽然事是因她而起,但看着何筠玉如此忧心另一个女子,让她心里刺刺的。
她委屈地低下头,“不用了哥哥,我自己会回去。”
何筠玉完全没意会到刘熙文心中的不安,按照事情轻重缓急,现在还有一个人在水里生死不知,还不赶紧下水救人,都不慌不忙的聚在岸上算怎么回事。
本来这件事也是因他的误会而起,若是他能早点意识到那封信是刘熙文写的,一定会直接去平阳侯府,而不是让她大半夜偷跑出来和一个外男私会。
李木唯的参与就更是无妄之灾。
愧疚和自责都涌上心头,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现在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先下水找人不行吗?”
他低沉的声音,比冬日的湖水还要冷,深深刺在李熙文心口,她咬着唇一眼不发,也不敢再说话,生怕又惹恼了他。
到底是人命关天的事,刘骁虽然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还是派了五名熟悉水性的侍卫下水去找。
找人的功夫,刘骁又吩咐侍卫将何熙文和昏迷不醒的何姿书送回了府。
李木唯对岸上发生的事全然不知,衣裳烘干的差不多,独自个沿着河道边缘回了府,又吩咐周管家去给何筠玉报个口信。
何筠玉听到李木唯已经安然回府的消息,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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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刘熙文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她总是不受控制的想到何筠玉,想到他冷峻沉默的侧脸,想到那个和他一起的女子,想到至今还昏迷不醒的表妹。
今天晚上真的太糟糕了。
少女的心思多疑又婉转,她胸口开始闷闷地透不上气,起先,还以为只是受惊过度,很快,喘不上气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得,发不出声,从床下漫出水来,慢慢地浸没了她的身体,真实的窒息感让她觉得这一切一定不是在做梦。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接触到水的身体冰凉刺骨,她拼命挣扎,去操控四肢动起来,她以为动起来了,意识一沉,发现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水变得浑浊,黑暗,寒意促使她无法保持清晰的意识。
朦胧不清的视线中,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床边,那人指尖夹着一张纸,嘴里快速念着什么,纸发出耀眼的金光,刺的她眼睛生疼。
也许是这股疼痛的力量,把她从混沌中唤醒了。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上下起伏,明明是寒凉的冬夜,她额头上却沁出一层薄汗。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纱帘轻轻晃动。
玉翠点着灯走到她床边,关切问道:“姑娘,怎么了?”
刘熙文从惊魂未定中走出来,身子发虚,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黏黏糊糊的,“无碍,你去将那扇窗关了吧。”
玉翠放下灯,着急忙慌去将窗户关了,一边关一边嘀咕,“奇怪,明明是关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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