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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府 今夜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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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是一个人听见也就罢了,偏偏玄一邈像个苍耳一样,粘在她身后。
风声,水声,呼吸声,把今夜的月色衬托的尤其微妙。
约莫一刻钟,屋里动静方停,灯也亮了起来。
吴怀志穿好衣服起身,那外室拽紧他衣袖,眼神一对上,又是火急火燎地行事。
温存过后,吴怀志道:“真走了,府里一堆事呢,过两日再来找你。”
那外室媚着桃眼,娇嗔道:“怀郎,你究竟什么时让我进门。”
吴怀志那股劲儿过了,对女人就不怎么上心了,不咸不淡道:“我尚且还寄人篱下呢,你跟着我去侯府?”
他本是玩笑,那外室却当了真,虽是寄人篱下,可在外人看来,那可是平阳侯府啊。
妾室总比外室好,她脸上浮起涟漪,“不管怀郎在哪儿,我只希望能一直陪着你。”
“放心吧,不会忘了你的。”吴怀志给了她颗定心丸。
整理好衣着出院子时,压根没发现巷子里有两个人在窥视着他。
再次坐上马车,回了平阳侯府。
已过亥时,值夜的门房靠在墙角上昏昏欲睡,压根儿没瞧见有人畏畏缩缩进了府。
吴怀志从小门进来,心里很是憋闷,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连回来晚了都要小心翼翼的怕人发现。
吴怀志还没上任时,一直寄住在平阳侯府,平阳侯是他姑父,平时虽不待见他,但也还算体贴小辈,给他谋了个军器监的职位,比自己亲儿子的品级都高。
他有了实权,一门心思想捞些油水,分府别住。
谁知平阳侯不放人,也许是为了监控他,在隔壁买了个宅子,两府并作一府,就这么住着。
这就导致,他很多事身不由己,连娶妻纳妾都需要平阳侯的点头。
吴怀志正要回房,见李骁书房的灯还亮着,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时,眼眸微眯,低沉着声音道:“你从哪儿回来的,过来说话。”
他一向烦恨这个表哥,仗着出身尊贵,狗眼看人低,可是在外头,刘骁还要按照规矩向他的官身行礼,只有在那个瞬间,他心里才会升起些得意。
吴怀志进到书房,把门关上,垂着眼说:“表哥,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刘骁轮廓清晰,五官并不显眼,属于恰当好处中透着狡黠,看人时总会高抬下巴,斜着目光,让人感觉很轻蔑。
他此时也是用这种目光打量着吴怀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养女人的事,旁的也就罢了,若是乐户、娼妓的贱籍女子,你就等着贬官回籍吧。”
吴怀志一直没把外头那个女人当回事,摇头晃脑的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娼妓。
他说的恳切,可刘骁最知他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听一阵,忘一阵,很令人气恼。
就说宫女那件事,才过了几天,他就毫不避讳的包养外室,此人留在家中,总归是弊大于利的。
说不准哪天会连累到平阳侯府。
可母亲一贯的偏袒娘家人,把这个侄子当亲儿子养,定不会同意。
刘骁一时间也束手无策,只能不停的警告:“外头都知我父亲是你姑父,待你极好,所以你的名声也代表着平阳侯府的名声,做人做事,总得有些顾及,若真惹下什么祸事,牵连到侯府,便是母亲保你,我也要将你扫地出门。”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拔高,表露出很强势的威严。
在吴怀志听来,这番话很不留情面,让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骚眉耷眼地应承了一声。
这时,房门开了,刘熙文见兄长在谈话,掩去脸上的愁容,准备退身出去。
刘骁察觉妹妹似有心事,招呼她进来,又对着吴怀志说:“没什么事就歇息去。”
吴怀志转身便走,脚刚踏出门口,就听兄妹两嘀嘀咕咕,“他又惹什么事了?”
这个“他”,显然是在指吴怀志,好歹是亲戚,可这府里没有一个人拿他当回事,各个把他当成惹事生非的麻烦精。
又不是求着跟他们沾上关系的,他愤恨的想。
悄默声对着门角“啐”了一口。
走远了。
刘熙文进房,见兄长脸色不好,也不想他心上添堵,收敛低落道:“哥哥早些歇息吧。”
“怎么了?”他追问。
刘熙文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前两年,安国公府就有意与平阳侯府结亲,她和小公爷何筠玉是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亦是京中人人夸羡的才子佳人,准备等平阳侯从边关回来,就定亲。
谁知,没等到边关捷报,却等来的平阳侯遭敌军偷袭,身受重伤导致昏迷不醒的噩耗。
平阳侯一昏迷就是一年半载,婚事也是一拖再拖,侯府逢遭变故,国公府虽说偶尔上门问候,却再也没提过订亲一事。
可她自认为何筠玉多少跟她有些情谊,当真是树倒猢狲散吗。
“没事。”她轻叹了口气,父亲尚且不省人事,她却只顾儿女私情,这样的烦恼,委实说不出口。
“你今日去见何筠玉了?”刘骁一眼看穿。
刘熙文一愣,白瓷的脸色有些慌乱,睫毛颤颤地摇头:“没有……只是在车里看了一眼。”
在安国公府的门口,偷偷看了一眼。
她不想给兄长太大的压力,自从父亲昏迷,侯府的事务都是刘骁在管理,她看得出来,兄长很累。
“我去歇了。”刘熙文垂首走了。
第二日一早,她去疏云轩给母亲请安,进门就看见吴怀志不修边幅的坐姿,双腿搭在椅子上,后背垫着锦丝软枕。
她只撇了一眼,就淡漠地移走目光。
“母亲。”她眼下乌青,一看就是昨晚上没睡好。
“熙儿来了,你表哥今儿可来的比你早,说是一大早去东市街排队特意买了点心,你也尝尝。”吴氏拿起一瓣梅花酥,冲刘熙文招招手,嘴里还一个劲的说,这家糕点怎么怎么好吃,有多难买。
刘熙文本就心中怄气,此时看着母亲满面春风的笑颜,觉得陌生极了。
她眼眶的泪几乎快决堤,垂眼道:“女儿先回房了。”
吴氏觉得刘熙文驳了她的面子,甩手将那瓣梅花酥丢在瓷盘上,冷声说:“大早上的也不知是谁惹你了,这么大气性。”
宽慰的话没有,反而出口质问,刘熙文的委屈顿时倾泄而出,泪眼婆娑地望向她,“母亲难道看不出女儿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还要当着一个外男的面指责我。”
她指着在一边得意洋洋的吴怀志,“表哥私底下惹了一堆事,母亲尚且能视如己出,为何对哥哥,对我,却如此的冷漠。”
积压已久的怨气收也收不住,该说的不该说,全都像竹筒倒豆子似得脱口而出了。
吴氏蹭地站起身,响亮的巴掌声落在刘熙文脸上,雪白柔嫩的肌肤顷刻就见了红,少女紧咬双唇,没让自己的呜咽声暴露,才不至于显得狼狈。
她捂着脸,转身逃走。
踉跄的脚步一直朝前冲,没注意前方来人,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她不敢抬头看是谁。
被撞的那人却赶忙将她扶起来,叫了声,“表姐,你没伤着吧。”
刘熙文的脸垂在阴影中,没顾得上答话,推开她走了。
好不容易跑到房里,已是精疲力竭,纤软的身子靠着门往下滑,双眸上像蒙了一层雾,豆大的泪落下来。
玉翠从屏风后出来,见自己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赶忙上前扶住她。
刘熙文手臂借力,软绵绵地靠在玉翠身上。
玉翠哄了好一会,又宽慰道:“姑娘若是真担心与小公爷的婚事,不如亲去问他。”
玉翠的话提醒了刘熙文,她抬起头,泪像串成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心中那份期待陡然升起。
转瞬又想到,私会外男是不合规矩的,若是让人发现,平阳侯府的脸面当真是被她丢尽了。
她脸上时而犹豫,时而感奋,不知该走哪一步棋。
玉翠道:“奴婢写封信送去安国公府。”
“可是……”她仍然觉得不放心,心里像数百只蚂蚁在爬,她挥着手去驱散,反倒越聚越多。
想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并非一定要与何筠玉成婚,世家大族的婚姻往往是有利益牵扯的,国公府累世官爵,荣光显赫,一定也想娶一位门当户对,能彼此衬托和制衡的家族,也可以理解。
侯府虽比上不足,但这份爵位和尊荣是父亲在战场上赢回来的,她没什么好羞赧的。
若因为一时的落败,就被人随意折辱,那才真是损了平阳侯府的名声。
悬而未决的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剑,终于出鞘了。
只是想问个清楚而已。
她给自己找个了很合理的由头,看着玉翠用左手写下书信,“诚邀小公爷于后日酉时在吉胜街一会。”
简短,直接。
字迹为了不容易查出来,写的歪七扭八,但能看得清内容。
翠玉将信装封,稍作收拾,就出门了。
国公府的门房正在和要出门采购的丫鬟说话,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几个小丫鬟羞怯地跑开,他嘴里冷哼哼几声,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倏然间,一颗石子砸到他脸上,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头戴帷幕,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飞速跑开了,他赶忙上前,在那人停留的地方,捡起了一封信。
是给小公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