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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晴3 听说你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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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唯坐下,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起前些日子,齐尚书与兵部争辩一事,我记得兵器的制造是由工部下设的军器监负责统筹制造,再交由兵部存库分发,对不对。”
齐尚书顺着点头,“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调拨了二十万两银子做物料采购,谁知他们狮子大开口,还要三十万,这……我上哪儿给他弄去。”
齐尚书近几年深感疲累,个个都来找他要钱,却一文钱都收不回来,也许他这个尚书真做到头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李木唯问。
齐尚书疑神道:“什么环节?”
“人啊。”
此话一出,堂上两位大人皆不做声了。
负责审核标准的是军器监吴怀志,齐尚书在心里嘀咕,这个油滑的青年人,都不知怎么坐上这个核心位置的。
凡有事务,他应承的极快,到呈交结果时,却一拖再拖,直到旁人接手,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事事又不是他做的。
“吴怀志一贯的插科打诨,我这就去问个清楚。”齐尚书说着就要起身。
冯颐拦住他,“你急什么,就这么贸贸然的去,他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啊。”
李木唯是吃过哑巴亏的,上次就因口说无凭,没能把国师定罪,附和道:“吴怀志负责兵器生产,材料是从哪儿买的,又是找谁做的,统共花了多少银子,总得有个数才行。”
冯颐点头,“先把现有的账目理清,兵部那边我去说。”
已近黄昏,浅浅一层夕阳将天边染上微醺,李木唯起身告辞。
“等会儿。”冯颐叫住她,搭着扶椅起身,说:“一道吧,我的轿子在外头等着呢。”
两人沿着中极殿长长的甬道走出宫门,直到坐上轿子,冯颐才开口说:“以前对你的传言显然并不属实。”
也许是独来独往惯了,李木唯早就为自己设下了一道防线,旁人的冷眼与偏见,对她而言都是偶然经过耳边的风,无需执着。
“你当时被封为术师,很多人都是递过折子的。”他不置可否,“可是这两年,我观皇上并不怎么看重你。”
甚至是无视。
顶着众臣的诽议,也要将人留下的原由,冯颐至今也未弄懂。
“大人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能得到皇上的青眼?”她摇头笑了笑,“那我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当年不过是阴差阳错才进的宫,当时,她真的以为,志在此地。
但很荒谬的是,她除了术师的官身,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也没有特殊的职权。
还莫名其妙背负着“天命灾星”的名头。
冯颐蹙眉,神情中在揣度她的话,“你之前弹劾国师的事情是真的?”
什么取童男心脏,处子精血,这种阴毒的邪术,他不敢相信国师做得出来。
李木唯道:“是真的。”并且那些用邪术做出来的丹,还被皇上吃进肚子了。
冯颐面如土色,追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李木唯道:“我一年间明察暗访,走过很多地方,一丝一线查出来的,而且我还曾在夜半听到国师府里传出凄厉的哭声。”
冯颐一颗心七上八下,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当年的一丝犹疑,竟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送进宫。
他顿时痛心疾首,喉咙苦涩难言,垂下眼睑,不再说话了。
马车到了李府门口,李木唯下车时,冯颐道:“往后再有国师的情况,不要贸然进谏了,你只管将所知的一切写下来,我来递。”
李木唯愣了一瞬,点点头。
冯颐见她下车,吩咐马夫将车赶到施尚书的府上,他与施尚书有些交情,当即表明来意,希望能宽限半月,户部需要时间重新审查账面。
首辅既亲自来做说客,施尚书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得无奈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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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唯在冯颐离去后,就进了府,周管家欲言又止地说:“大人,国师来了,在书房等您。”
周管家在李府待了两年,深知李木唯对国师的憎恶,从来是各不相让,最近也不知怎的,两人频频来往,关系密切许多。
但主家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知会完就下去准备晚食了。
李木唯径直去到书房,不速之客正在逗弄鸟笼子里的乌鸦,他穿着藏青色道袍,指间捏着一撮黄米,往笼里撒。
乌鸦见主人回来,小跳几步,扒在木杆上,喳喳地叫。
玄一邈把鸟食撒尽,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一黑一白两只乌鸦,疑惑道:“它能看见死掉的那只吗?”
李木唯不想理人,也没有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的义务。
“听说你病了?”玄一邈突然说。
“与你何干。”李木唯像吃了枪药。
玄一邈听她语气不善,也不气恼,反倒和和气气地说:“你从冯颐车上下来的,你们不会在商量着怎么对付国师吧?”
李木唯冷笑一声,“是,我但凡找到证据,一定将那个鬼道的恶行昭告天下。”
“可是国师已经死了。”玄一邈提醒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李木唯有些不耐烦。
他站到她面前,收敛温和的语气,“在没拿到复魂丹之前,我还需借助这具身体。”
淡淡的威胁气焰,旋绕在书房。
彼此眼中是试探和怀疑,还有点互不相让的对立。
沉默中,玄一邈率先打破僵局,他也不想专门挑人生病的时候上门挑衅,窄瘦的脸皮一扬,“你饿了吗?”
“……”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去聚仙楼?”他做出了请示的目光,“你不是想知道宫女失踪案的真凶吗,我有些线索。”
聚仙楼是京城第一楼,一是珍馐奇味,二是价格昂贵,一顿饭可抵寻常人家一年的伙食,在世家贵族之间不免多了些攀比之风。
楼里花灯通明,酒客来来往往,为了安静,玄一邈挑了间三楼靠里的包厢。
李木唯为了和国师撇开关系,特地换了身男装,玄一邈对她这身打扮也是喜闻乐见,笑说:“你这顶帷帽着实扎眼,不如取下来。”
反正包厢里就他们两个人,谁也看不见。
李木唯不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人一多,脑子就晕乎乎的。
“可以和我说说它吗?”玄一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你的眼睛。”
他们有这么熟吗?
熟到能揭开心中的伤疤。
李木唯抬眸,若有所思,“没什么好说的。”她很淡漠,完全没有和对方闲聊的打算。
“哦。”
玄一邈手指在食单上滑动,点了一份招牌烤鸭,一份烤鹿肉,清炖羊肉,蒜泥白肉……
全是肉。
上辈子是饿死鬼来的。
等桌子上摆满精致的酒菜,李木唯开门见山,“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玄一邈端起酒杯,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眼,指着一个身穿绿袍的年轻男子说:“诺,那个人是吴怀志,上次在晚香别院,我看见他了。你走后不久,刘骁在房里骂了他一顿,字言片语里说了些宫女私通的话,我想应该是他诱骗了那个叫阿舒的女子,至于人是不是他杀的我就不知了。”
李木唯简直难以置信,又是这个吴怀志,他身为朝廷命宫,利用职位之便,多次进宫与宫女私会,真是好不知廉耻,恶心至极。
他怎么敢的。
玄一邈瞥见李木唯放在桌子的手紧握成拳,白皙的手背上露出青筋。
嫉恶如仇的人总是沉不住气,情绪也太容易外露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蒜泥白肉,凑到鼻间闻了闻,蒜味辛辣,随后放在了自己碗里。
人在死后,五感尽消,剥离肉身后的游魂甚至连形都没有,但会随着自身的力量逐渐增强。
变得敏感。
玄一邈受不了太刺激的东西,是以这盘肉,他无福消受了。
他转而又去夹烤鸭,烤的酥酥的鸭子,焦黄香脆,美中不足的是,皮太肥,油太厚。
他已经清淡饮食多年了,人界的食物,重油重盐,过于浮夸。
羊肉太膻,猪肉又腥。
点了一桌子菜,竟无从下手了。
他“评鉴”的功夫,李木唯一直盯着楼下,吴怀志和几个好友举杯畅饮,平平的五官飞扬,双颊因醉酒变得通红。
酒过三巡,吴怀志从座位起身,踉踉跄跄地站不稳,随行小厮搭手扶住他,出了聚仙楼。
李木唯见嫌疑人走远,下意识就要跟上去,玄一邈拉住她,“好歹吃点。”
她刚从宫里出来,确实一口饭都没吃。
但也顾不上吃了。
看了眼满桌的菜,推脱说:“不饿。”
实则她有些饿了,死鸭子嘴硬的毛病,真是戒不掉。
玄一邈见她急着走,起身道:“行,那一起?”
“随便你。”
吴怀志从聚仙楼出来后,就坐马车去了曲水街的私宅,他刚进门就被一道香气扑倒,屋里没开灯,他抱着外室片刻不得分离。
沉重的喘息声,像魔咒一样从门缝里飘出来。
夜黑风高,天清气朗。
嗯。
李木唯在门口站了几秒,立即便起身走远。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听便知里屋两人在做什么,
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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