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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晴2 真是见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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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一藐眼疾手快抓紧她衣服,往身前一扯,眼看两个人要贴在一起,李木唯像躲避瘟神一样,双手往前推。
把失去重心的玄一藐推倒在地。
而她稳稳站定。
“你做什么!”她惊魂未定,强忍着深呼吸,没好气说。
玄一藐手肘着地,被石子蹭破了一层皮,也有点气恼。
他凝眉站起来,“这话该我问,你半夜三更跑来找鬼?”
李木唯没看他,反而四处张望,显得很不赖烦的样子。
那群鬼祟本来在给李木唯引路,现在被突发状况吓得躲了起来。
明明刚才恶意那么足,怎么气息瞬间就消失了。
祂们在怕什么。
国师吗?
“是,这府里有鬼。”
玄一藐有些沉默,“我不就是吗。”
“……”
李木唯转身便走,嘴里嘟嘟囔囔,“真是见鬼了。”
她在气头上,想着明日再开一次阵,一定不能被旁人影响。
正凝神思考,忽而察觉身后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白天时不觉得,一到晚上,国师府真有点阴气森森的。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身就是一掌,正对着玄一藐的脸。
冷冰冰的死人温度传到她手心。
玄一藐带着略微诧异的神情说:“你没戴面纱。”
“……”
微妙的氛围悬在两人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玄一藐能清楚看见李木唯的脸。
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眉似弯月,杏眼嗔怒,两片花瓣组成的唇抿着,似乎对他很不满。
他放空的眼神最后停在少女的左眼。
那只眼珠竟然是红色的。
血瞳被帷帽遮住太久,好不容易看见外人,眼珠上下左右滴溜溜地转动,像在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一幕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实在惊悚极了。
玄一藐连呼吸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李木唯已经捂紧了它。
她的眼睛像会说话。
即便表情是安静的,他还是从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感觉到了杀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焰月弯刀就从李木唯的手上飞了出来,招招致命。
这副死身承受不住一次次的攻击,手,胳膊,再到脖子,都被烫焦了。
玄一藐试图让少女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她烧得渣都不剩。
他凝聚寒气将周身的温度降到最底,形成一圈保护罩,所有朝他袭来的熔液都在触碰之后发出“吱”的一声。
李木唯暴躁的心情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胸膛起起伏伏。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很愤怒。
那种被凝视的目光,激发了她的防御。
下意识就想杀了他。
玄一藐见她良久不说话,冷声询问:“冷静了吗?”
若是还没有,他就放弃这副身体,上天入地的和她打一场。
李木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了。
也许是消耗过度,第二日,李木唯病倒了。
遣人告了几天假,皇后得知让林临送了千年人参及补品到李府。
李木唯心中感激,无以言表,遂想着做一味驱鬼避邪的香,送给皇后。
她知道皇后最讨厌旁人提起神鬼之论,一是因为神神叨叨的国师,二可能也是从未看见过,所以不信。
是以这味香,她取名雪中胧月。
雪松和桂花的清润做主味,掺入符水,温柔和静谧交融在一起。
李木唯闻着心情也得到了疏解。
“大人,药熬好了。”
水花把药端到床边,她平时都亲手递给李木唯,从那晚过后,总是刻意的疏远。
李木唯从床上下来,在她的托盘里端起一碗苦中药,一口喝了,眉头也没皱一下。
水花怯怯地看着她,两人正好对视上,水花吓了一跳,惊慌地低下头。
“怎么了?”李木唯不明所以,问了句。
水花连忙跪在地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木唯没叫她起来,反而冷声问:“你很怕我?”
水花摇头,“不怕,大人很好。”
李木唯不知在想些什么,从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出去吧。”
房门关了。
李木唯来到梳妆台前,她的脸在铜镜中有些扭曲,很滑稽。
她真的不爱照镜子,因为一看见那只会动的血瞳,就让她想起在族里的事。
云桥李氏,百年前是声名显赫的玄门世家,受世人推崇,在鬼祟作乱的人间地狱时期,玄道之术,如日中天,李氏一族更像是一把开天辟地的剑,锋芒毕露。
所到之境,无鬼敢侵,凡胎亦是仙胎,世世代代都有人预言,李氏一脉会出一个仙人。
预言后不久,人界爆发了一场大劫,百鬼夜行,伏尸遍野,死去的人再变成鬼,一座又一座城变成了鬼城。
李氏首当其冲,带领其他世家,捉鬼驱祟,那场战役,让玄门之人损伤惨重,好在邪不胜正,几年后人间又恢复安宁。
又经历了很多个百年,世人已经不再信奉玄道,甚至不再讨论鬼祟。
曾经的辉煌就像烟花一样闪耀过,便归于平静。
如今的李氏,除了她,已经没人能看见鬼了。
甚至她这只眼睛,都是被诅咒的。
真是可笑。
谁想背负已经消失了几百年的荣耀。
李家的所有人都在痴人说梦。
她的掌心覆在左眼上,这样,就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李木唯一病就是三日,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了。
不敢把病气传给皇后,又拖了两日,才进宫送香。
到了凤仪宫,李木唯把新制的香点燃,退到椅子上坐下。
“这香味清新淡远,闻着心胸都开阔了不少。”皇后看着她,“风寒可好了?”
“多谢娘娘挂心,已大好了。”
皇后美艳的脸上露出笑容,转而又叹气说,“也不知皇上的身体……”
皇上已经一个月没来凤仪宫,每每派范越去请,也是被诸多理由搪塞过去。
她心知皇帝沉溺美色,可也不能这般不懂节制,作为中宫皇后,她有劝勉之责。
再则,她也有私心,皇儿尚且年幼,且是陛下唯一的继承人,若真猝然崩逝,叫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跟前朝那些老臣周旋呢。
难道听之任之,做个被架空的傀儡小儿。
李木唯上次深夜上奏,其实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见皇后脸上的关切之色不似作假,她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臣不懂医术,只浅观陛下眼神靡靡,嘴唇发紫,是溘逝的前兆。”
“当真?”皇后秀眉拧成一条线,此时微薄的光照着她眼睛,显得楚楚动人。她抿唇看向李木唯,少女消瘦的背脊,十分笔直,好似从未弯过腰。
“这该如何是好…”皇后话里带着试探,却又点到为止的说:“皇上的身体,单微多多劝诫才是。”
“臣尽力而为。”
大臣与皇后见面,是不合规矩的,尽管是说些你来我往的场面话,李木唯也尽量把时辰控制得宜。
喝过一盏茶,李木唯才离开了凤仪宫,此时薄阳渐淡,照在高高的宫墙上,这条出宫的路,李木唯已经走过多次,每次都有一种莫名的孤独。
她清高的把这种孤独当作特立独行。只要给孤独一个名分,在难以疏解的时候,就会安慰自己是在走一条康庄大道。
约莫走了一半,在中级殿看见户部尚书和首辅冯颐,两人正准备去值房,商讨兵部要那三十万两银子的事。
李木唯有心思听听这事怎么解决,前后脚跟着进了值房,丝毫不见外的和那位快要致仕的首辅见礼。
冯颐做了一辈子的官,升升贬砭,浮浮沉沉,算不得多有功绩,却也做了不少实政。唯有一件事,让他心中悔恨万分。
那就是引荐国师入宫,那时他被贬扬州,一心想再入内阁,有一次入台灵山,遇见一座荒败的道观。
道观里摆放的是百年前夷平鬼城的袁氏族人,碑文上记载了袁氏一族的生平,他看完就觉得玄之又玄。
随后又往山里走,看完山景,正要下山时,却怎么也走不出去,反反复复绕到原点。
山里一黑,便是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时不时传来狼叫,他只能靠着一颗树静等,盼望家里人快快带人来寻他。
正在这时,一个游方道士提着一盏灯笼走近,他一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鬼祟散去……”
他如此念了一段路,冯颐在迷朦中感觉黑压压的山变得不再沉闷了,就像是有什么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消失了一般。
那道士走到他面前,恭敬说,“大人,现在可以下山了。”
冯颐被他这话吓得一激灵,疑惑问,“你认识我?”
那道士点头,“我还知大人踌躇不得志,才上山散心。”
冯颐心思被戳中,又觉得此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有什么诡计。
他警惕地后退,那道士抚了抚长须,笑声爽朗的说,“大人想官复原职,老道或许有办法,不知想听否。”
冯颐当时被政敌逼得走投无路,一贬再贬,十年间,蹉跎颓唐。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怎么能不心动。
可他始终心有提防,过了两年,宫里不断传出,皇帝沉溺炼丹,于世间访求术士,也是在此时,那个道士又找上了他。
他已到暮年,若得不到升迁,就再也回不去了。
纠结与惶恐中,他面见了国师。
“大人,你只需向宫里送去消息,引皇帝到台灵山一游,后面的事,老道自有主意。”
他按照国师的意思办了,皇上亲下江南,去到台灵山,巧遇仙道,并封做无虚真人。
国师也没忘记与他的约定,没过一年,他就升迁入了内阁,甚至在上一任首辅致仕后,接替了首辅之位。
冯颐看着眼前的李木唯,想起前些日子她冒死进谏,心中对她的一些评价有所改观。
“李术师,有什么事?”他招呼两人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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