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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4 你难道长的 ...

  •   “很为难?”

      谢明宽摆出不近人情的官爷做派。

      “不为难。”

      掌柜露出不安的样子,连连摇头。

      谢明宽踩着湿哒哒的棉靴,离开珍品坊,从宫里出来时,他就发现李木唯的鞋子也湿了,冬天穿着一双湿靴子,简直和光脚踩在冰上一样。

      “大人,不如回府换双鞋。”

      “嗯,也好。”她语气淡淡的。

      “寒从脚起,大人毕竟是女子,受凉了很不好受的。”

      “多谢。”她客气着说。

      两人分道离开,李木唯回府,两个丫鬟端着一盆热水到她房间,“大人,管家说泡泡脚,能驱寒。”

      水花和水生是一对双胞胎,长的一样,却很好认,姐姐水花爱穿粉衣,妹妹水生爱穿蓝衣。

      李木唯吩咐两个小丫鬟出去,自己脱去鞋袜,脚没入水,暖意就顺着脚底的穴位缓缓流淌至全身。

      到水温变凉,水生进来把木桶抬走,水花端了一碗姜汤。

      李木唯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两三口就喝了。

      沉沉睡下。

      -

      账本送到大理寺,谢明宽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平阳侯府小侯爷刘骁,也是提举皇城司,若是皇城司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一个尸体,的确很容易。

      刘骁有一处晚香别院,在离城三十里的郊外,一到冬日,刘骁会邀达官贵人同去游玩。

      李木唯不在受邀人员中,她是随着谢明宽查案为由进的园子。

      往年虽听过有这么所别院,今日一进,仿佛入了仙境一般,水榭玉石亭,野兽栖园林,也许碍于身份,布局十分考究,雅致但不奢靡。

      “大人,不是小的不通传,楼里这么多客人,小侯爷脱不开身。”小厮低眉顺眼地说着推脱的话。

      刘骁站在一楼门口,他已听到三楼喧哗的声响,“那我们自己去找。”

      说着便要往里钻。

      小厮招手,冒出两三个人拦住他,拉拉扯扯的功夫,李木唯抬头,看见一张精明的脸。

      男人一身深青色外袍,慵懒地靠着三楼栏杆,漆黑的眸,在朦胧雪景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低头和李木唯对视,笑容灿烂,“李大人,要不要我帮你跟小侯爷说一声?”

      李木唯顺风使舵,应下他,“有劳国师。”

      半盏茶后,玄一藐又从三楼的栏杆探出头,略带歉意道:“我帮你通传了,不过小侯爷说要同你堵一局,你若赢了,想问什么尽管问,若是输了…”他停下不说了。

      谢明宽插话道:“他分明是耍人。”

      看着李木唯身边突然冒出个男人,玄一藐嬉皮笑脸的表情里多了点淡漠,他冷声道,“那便回去。”

      “好,我应了。”李木唯冲国师道。

      小厮领着两人进楼,谢明宽试图阻拦她,“还是算了,这两人一丘之貉,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屁。”他一激动,已顾不得用词斯文不斯文了。

      李木唯淡定说:“刘骁位高权重,大理寺想提审他,需要确凿的证据,放心,我自有应对。”

      三楼是一层开阔热闹的赌厅,这是李木唯没想到的,几个眼熟的世家公子混迹在赌桌上,眼红耳热的下注。

      李木唯绕过正中心搭建的戏台,和观位席上的刘骁谈话,“小侯爷想怎么赌?”

      刘骁起身,一身白袍很不衬他发青的皮肤,窄瘦的脸颊,眼下发黑,一看就虚不受补。

      “随便玩玩。”

      随行的侍卫上前开道,清理了一桌赌牌的客人,众人嗅到热闹,吵吵嚷嚷地凑近。

      “小侯爷,这位小娘子是谁?您要与她赌,可要怜香惜玉哦。”

      一阵哄笑。

      刘骁已站在赌桌前,他拨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看着对面一身漆黑大氅的女人,心里痒痒的,有意撩起看客的好奇心。

      “这位是皇上亲封的,朝中唯一一位女术师,李木唯,李大人。”

      他玩笑似得提醒在场众人,“她那双眼睛可不一般。”

      “戴着帽子,什么也看不见啊,小侯爷不如让她取下来,咱们看看如何不一般。”

      刚才几个赌输了人正愁没地儿发泄,此时来了个女人,又挑起了他们的情绪。

      “女人也能当官?”

      “怕是故作玄虚的江湖骗子吧。”

      “小侯爷打算拿什么做赌?”

      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刘骁拿起骰子,“一局定胜负,你赢,我跟你走,你输了,就当众摘下帽子,让我一睹芳颜。”

      “太过分了。”在旁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谢明宽,终于忍不住发声,他举起大理寺腰牌,“小侯爷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他突然的举动让在场寂静了一秒,瞬间爆发出更激烈的笑声。

      刘骁在嘲讽声中望着谢明宽,他眼眸狭长,透着阴狠,“大理寺?你是用谁的命令来提审我。”

      严格来讲,皇城司是越过台谏监察之外,直属于皇帝的情报机构,他们作为皇帝的影子而存在,只听命于一个人。

      大理寺不管怎样都不能越俎代庖。

      谢明宽自知此行犹如蜉蝣撼树,也心生退意,手指蜷缩成拳,用焦急的目光去看李木唯。

      “好。”李木唯说。

      她回答的时候,眼神不知为何就扫到了玄一藐,他正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观看这场赌局。

      对局开始,每人三颗骰子,一个骰蛊,比大小。

      李木唯摇了三圈便已停下,等着刘骁摇完,同时揭开。

      刘骁本是胸有成竹的,他用余光去看国师,露出需要帮助的表情,奈何国师就是不看他,一直直勾勾盯着对面。

      他顺着目光瞥过去,和李木唯打了个照面。

      李木唯神态自若,细长的手指压在骰蛊上,“好了吗?”

      刘骁被催促,放下骰蛊。

      两人同时揭开。

      三个六,李木唯胜。

      怎么可能。

      刘骁先前铺垫那么多,此时颜面尽失,他冷怒望向国师。

      却不见国师踪影。

      刘木唯赢的轻轻松松,把桌上的纸人收回袖笼。

      “小侯爷,只是向你打听一个人,还请行个方便。”她声音平和,让人不好拒绝。

      刘骁虽不情愿,碍于面子,还是遵守赌约。

      三人选了处僻静的亭子,刘木唯拿出那盒胭脂,问:“可认识这个?”

      刘骁接过手,敷衍地转了两圈,“胭脂,满大街都是。”

      “这是小侯爷一个多月以前在珍品坊买的,当真不记得了?”

      “一个多月前的事,谁还记得,我也从没在什么铺子里买过这种胭脂。”

      他皱起眉,“送出去丢人。”

      李木唯从他眼里看出来真真切切的嫌弃,冷声道:“阿舒可认识。”

      “不认识。”他愣了愣,恍然大悟般,“那个失踪的宫女?你在查这个案子,呵呵,和我没关系,我的身边从不缺女人,犯不着去勾搭一个宫女。”

      他说话很急躁,“宫里一年到头死那么多人,有什么好细究的。”

      李木唯本意不在听他说了什么话,而是关注他表情和情绪的变化,“小侯爷值守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宫女的尸体想要运出去,一定会经过看守宫门的禁军。

      “没有。”刘骁嘴角下撇,“至少没人报备。”

      李木唯观他耐心有限,用烦躁,嫌弃的腔调在刻意逃避对话。

      宫女失踪或许和他无关,但一定有更危险的事和他有关。

      “不打扰了,告辞。”李木唯心中有了大概。

      两人离开晚香别院,乘车回城,停在一家糕点铺子门口,谢明宽道:“李大人稍等。”

      他匆匆去买了两包点心,回到车上,解释道:“我娘子爱吃这家点心,她如今怀着身孕,我买些带回去。”他脸色洋溢起思念的幸福。

      李木唯和谢明宽少有交集,只知他成亲了,还不知他娘子已有身孕,道了声,“恭喜。”转头又说,“这件案子或许没那么简单。”

      谢明宽神色凝重,他原先以为只是一桩小事,谁想到会牵扯出刘骁,刘骁的背后不光是平阳侯府,还有皇城司。

      他一边想着其中的隐秘,一边又挂念怀有身孕的妻子还在等他回家。

      “就停在这里,我想下车走走。”

      李木唯打断了他的心事,在沿河的吉胜街下车。

      渡口有揽客的船夫,乘游船可以绕着吉胜街观灯,一对年轻夫妻搀扶着登上船尾,手在冰凉的水上淌过,互相嬉闹。

      “拼船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转头,身边站着个年轻男子。

      白色衣袍,和雪色相融,他一头乌发,白肤红唇,长的俊美亮眼。

      唯独一双青灰的眼睛,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向李木唯打招呼,李木唯也很自然地回应他,“不了。”

      “你要去对面不是吗?”他追问。

      “嗯…”

      “那就一起吧。你看一船的小夫妻,只我一人,萍水相逢,当帮个忙。”

      “……”

      年轻男子快人一步,付了船夫两人份的钱,他站在船头,朝李木唯伸手。

      “船上很晃。”他笑着解释。

      李木唯搭过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拉住她,冰凉的好似阴间的寒流,顺着两人的手心直往她的胳膊里灌。

      “好了。”李木唯惊慌松开。

      今年的冬天怎么回事,每个人的身上都很冷。

      青年和她坐在一排,船悠悠驶向河面。

      沿街的花灯随着夜幕降临,一排排点亮,流光溢彩。

      河风卷起冰凉的雪花,吹在李木唯的帷帽上,她抬手去扶,从敞开的薄纱中,露出一张朦胧的脸,只一瞬,又被纱盖住。

      “你戴着帽子做什么。”青年人专注地看着她,笑眼盈盈的,好像满街的花灯都不如眼前人明亮。

      “习惯。”李木唯不冷不淡地回答。

      “睡觉也会戴着?”

      “看情况。”有时候会不可避免的在野外休息。

      “那多累。”

      他话真多。

      “习惯就好。”

      “你难道长的面目可憎?”青年人追问。

      这句话很不礼貌了,李木唯本不欲回答,但心里有些赌气,“是,青面獠牙,面如夜叉。”

      “哈哈哈。”青年人爽朗地笑起来,他说,“不,肯定不是,一定是花容月貌,清丽出尘。”

      “你…”

      李木唯抬手想攻击他,被他反手挡了下来,青年人轻巧起身,转而和她面对面坐着,“不要生气,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李木唯看着他,青年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几秒后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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