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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3 我想看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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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官员份例,一品大员每日可得炭约十斤,且多为普通木炭,衙门则是每月发放薪炭银,约六两,品级不同,能领取的份额也各有差异。
国师府每月除了领取的份额,还会格外购置炭,在冬季来临提前一个月,便有大批的优质银炭,红罗炭添进了国师府的库房。
刘贵选了几批优质木炭亲自送到隔壁,这还是他头一次踏进李府的门。
冷清。
冻得直打哆嗦。
管家到书房通报李木唯时,她正在剪纸,简易的人形,再浸泡在雪水中,晾挂在木架上,等纸干时,用朱砂,沉香,晶石研制的墨水画上符文。
“大人,国师府来人了,送了两车上好的碳。”管家等了半晌,才出声。
他知道主家在做事时,不喜欢分心。
李木唯晾完最后一张,头也没抬,仿佛在自言自语,“雪中送炭的情谊,我该登门感谢才是。”
李木唯穿了件深黑色狐裘大氅,登门拜访国师,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竟能和和气气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这场雪下的真是诡异极了。
玄一藐穿着一身湖青轻薄丝质的道袍,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木唯的帷帽,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纱,看到真实的对方。
他语气轻佻,“李大人,还记得前几日你在皇上的病榻前弹劾我,我却不计前嫌,天冷了,给你送些炭火取暖。”
“真以为我是来感谢你的?”
“那是?”
“我想看看你的手。”
玄一藐双手藏在衣袖中,指腹贴在柔软的布料上滑过,他笼袖抬肩,将胳膊交叠放在桌子上,一张浓眉阔目的脸凑近对面人,压低声音说,“李大人会看手相?”
李木唯:……
焰月弯刀疾风出鞘,滚烫的器温将书房变得如烈焰熏烤,它的刀尖对上玄一藐,盛气凌人。
玄一藐很热,是这具身体不能承受的热度。
他的手心开始渗出像汗一样的粘液,融化的伤口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眼神也冷了下去,锋利的五官和平时大不相同。
李木唯在帷帽中打量他,忽得左眼像针刺过似的,她下意识抬手,被对方冰冷的手掌拦住。
凉的。
屋里这么热,他的手竟然冰凉,刚好和高温互斥。
“不是说要看手吗?”玄一藐松开她的手,摊开掌心,断纹上有一条扭曲的疤,是在仓促间快速粘合形成的。
“焰月。”
弯刀听见主人的呼唤,收敛高温,乖巧退下。
“你的刀还有名字?”玄一藐觉得好玩,开口逗她。
焰金石世间罕有,是经过熔浆热液万年淬炼,熬成具有灵性的晶体,这样一身傲骨的灵石,宁愿长埋焰谷,也不会俯首他人。
“我倒是好奇……”
“国师怎么死的。”
李木唯一句话说的猝不及防,却也在意料之中。
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发现国师的身体很诡异,比方行走时四肢僵硬,说话又不见唇动,一双眼睛时常不聚焦,总得来说就是没有活人感。
直到前几日,她用焰月灼伤了国师的手,若对方真是一副死身,伤口便不会愈合。
可玄一藐的疤痕根本不是自然愈合,而是他强行粘合的,一旦遇到高温,腐肉就会快速融化。
玄一藐伸出的手收回,挠了挠发痒的眉心,好似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
“附他身有什么目的。”李木唯追问。
玄一藐双掌悬在半空,做出停止的动作,嘴角挂笑,“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来。”
“国师怎么死的。”
“一个月前被我杀了。”
“为什么杀他。”
玄一藐忽然起身,挺拔的身躯背对着窗户,投落的阴影正好盖住李木唯,她的帽纱被袖风拂起,又慢悠悠地落下。
“审犯人吗?”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眼睛在对面人的帷帽上打转,心里想着来了一个月,还没见过这女子长什么样子。
突如其来的念头引诱他凑近,朦胧中,他看见一弯秀气的眉蹙起来,好似远山清湖里的一叶扁舟,挺而小巧的鼻梁,水光唇珠微微抿着。
玄一藐察觉到什么,突然贴在她脸上,“你的眼睛……”
冰凉的吐息吹到李木唯脸上,和她自身的体热相融,冰冰的,很舒适。
她脑子眩晕一瞬,瞬间被理智拉扯出来,起身后退,声音愠怒道,“离我远点。”
玄一藐却不是个识趣的人,他好奇心被撩起了,岂是一时半会儿能退下的,紧跟着上前,抬手去揭那顶帷帽。
手都还未近身,便被一团热气熏的皮肉炸裂,原本就是一副死身,能维持人形已颇为不易,经不起折腾了。
他“啧”的一声,只得把糜烂的手掌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刚才的话题,“大概两年前,我在一个修士手里夺得一枚复魂丹,因此身受重伤需要闭关修炼,那老道趁机杀了我的随从,将丹偷去了,所以我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故事很合理,可李木唯不信。
“复魂丹是给将死未死之人用的。”
人有三魂七魄,塑成肉身,死后七魄消散,魂则离身,有怨化鬼,无怨投胎。
他都是鬼了,肉身早就腐化了。
除非有怨,才留下一副魂体,但也是用不着复魂丹这种东西的。
“话是你问的,我说了,你却不信。”真不好糊弄。
李木唯心道此鬼真不老实,疑心他附身的原因,追问道,“你既借用了国师的身体,何不寻机找皇上要回丹,再逃之夭夭。”
“你都说是寻机了,老皇帝疑心重重,他谁都不信。”他狡黠的目光流转,“不如我们合作?老皇帝每日沉溺酒色,懈怠懒政,早该退位让贤,我帮你扶持六岁的小皇子上位,到时国师身死,朝堂还不是由李大人把持?”
“大放厥词。”李木唯赫然大怒。
玄一藐见她明面上乖顺平和,其实骨子里却像只长满獠牙的野兽。
他刚想到这里,就笑出声来。
笑的忘乎所以,以至于他非常想看看帷帽底下那张脸,是不是很生气。
是在蹙眉,还是在撇嘴。
他或许没察觉,自己萌生了一种恶趣味。
两人的谈话终止于刘贵的通传。
李木唯见一主一仆神神秘秘说着什么,有意送客,她脚下生风似得离开了国师府。
风大雪急,李木唯额头上却渗出一层薄汗,她回到房,许久才平复内心的燥热。
那一丝来自阴间的冰凉,有一瞬间和她体内的热潮产生了共鸣。
总之很不妙。
要离那只鬼远一点。
宫女尸体失踪案由大理寺少卿谢明宽负责,皇宫戒备森严,又有皇城司的人日夜安保,什么人能悄无声息的从宫里运出去一具尸体,还不为人知,又为了什么。
谢明宽的猜想和林临如出一辙,他找到了李木唯。
“大人请下井查看。”
李木唯第二次来到这口枯井,也第二次说明,即便是变成了鬼,尸体也一定是人运走的。
谢明宽早就在井口挂好了梯子,这口井很深,是一个人跳下去不一定会死,但很容易致残的高度。
李木唯想如果是她,一定不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
当她的脚尖接触到地面时,被积水透湿,听林临说,这是那天为了化雪泼的热水。
“大人。”谢明宽朝她投向好奇的目光,“这里…”
“这里没鬼”。李木唯打断他
她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圈奇异的符文,千丝阵布满井底,魂遗留下来的气味随着雪融化进风里,淡淡的,混合了一种独特的杂木香。
是麝香。
“先上去。”
李木唯脚踩上木梯,双手抓住梯绳,利落的往上爬。
谢明宽随后从井里出来,湿透的靴子踩在雪面上,化出一双脚印。
“井中可有什么发现。”
李木唯想起林临说那宫女是与太监对食才想不开,线索太少,她一时也理不清。
摇摇头道:“去浣衣局看看。”
皇城西院浣衣局的水井边,徐青手脚利落地提起装满水的木桶,冬日的井水像坚硬的石块,砸破了她的皮肤。
她顾不得冻疮的疼痒,把水倒进木盆中,蹲下身子,用木棒一遍又一遍地捶打那件粉紫色华服。
离她不远处,同样在洗衣的宫女,一边伸手去取脚边的皂角,一边调侃着说:“徐青,你今年就要出宫了,家里给你配好人家没有哦。还是你像阿舒一样,已经有了相好的。”
附和的笑声在宫女中间此起彼伏。
徐青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眼眶酸涩,她忍住深呼吸,继续捶打。
大嬷嬷见惯了这些宫女之间的是非,轻咳一声,“徐青,两位大人要见你。”
徐青手忙脚乱地擦净眼泪,起身跟着大嬷嬷往门外走。
大嬷嬷有意指点她,“你出宫在即,不该惹的麻烦,不要惹。”
徐青抿住嘴唇,垂头站在李木唯面前,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双湿透的白色长靴。
“不要紧张,李嬷嬷说你与阿舒是朋友?”
徐青点头。
李木唯看了嬷嬷一眼,嬷嬷自觉退下。
她才道:“宫里对阿舒的传言是否属实。”
传言。
她说是传言。
徐青咬紧的牙关,在低吟中呜咽一声,但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领我们去她住的地方看看。”谢明宽道。
徐青和阿舒住的大通铺,一间房有六个宫女,位置十分狭窄,床并床靠在一起,各自的贴身衣物都放在床头的木柜子上。
李嬷嬷进屋,从徐青的柜子上取下一个包袱,“阿舒是个孤儿,她去世后,也没有亲人来认领,她的东西就都留在这里了。”
谢明宽拆开包袱,里面有两件宫服,几盒胭脂,木梳,手帕,一些寻常物。
李木唯拿起那几盒胭脂,一一闻过。
都没有
那麝香是从哪里来的。
她眼前掠过一片亮色,这盒胭脂的用料与别的不同,是用山燕脂花脂染粉而成,最受官家女眷的青睐。
宫女的月银却消费不起。
细究起来,胭脂盒也很精巧,刻着珍品坊。
李木唯拿走那盒胭脂,和谢明宽前去珍品坊,打听购买胭脂的主人。
“大人,每天人来人往,小的真记不清了。”掌柜的面露疑难,“一个多月以前的事,就更忘的一干二净了。”
谢明宽手指在帐台上敲了敲,“账本总有吧,就近一年开始查。”
掌柜有些为难,“这…”平白无故的浪费时间,况且很多私帐,他自己都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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