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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识 我本名玄澈 ...

  •   河浪滔滔,黑水沉沉。

      窄小封闭的岩洞压得她喘不上气,疲累,烦躁一股脑的往她心上捅刀子,身体热,但衣衫湿,黏糊糊的体感,像臭掉的抹布,甩都甩不掉。

      她放任狂躁流动,流经四肢百骸,又平和的接纳它。

      逞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是她赖以生存的信念。

      他是谁啊,凭什么要求她不要逞强。

      是要抹杀她过去的坚持吗,还是自大的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坚韧倔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疏离,“离我远点。”

      玄一藐神色微滞,直勾勾和她对视,少女空洞的眼神中没有怒气,只是平淡的和他划清界限。

      唯有平淡,才最让人窒息。

      玄一藐想把她扶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脸色一沉,起身往前走,他知道她就在身后,受伤的野兽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他的靠近是打扰,是惊吓。

      他需要等。

      他一步拆成三步,维持着一段不惹人讨厌的距离,实则余光闪烁,不停往身后瞟。

      她在看手腕的淤青,青红一大片,按一下疼的蹙眉拧嘴。而且走路晃荡,脚下虚浮,和平时步履生风的傲姿很不一样。

      玄一藐一点点观察她,窥探她,调动所有的好奇心去关注她。

      目光投向她的一百次后,李木唯终于抬眸和他对视。

      她歪头叹气,不咸不淡道:“你究竟在看什么?”

      “什么?”他企图蒙混过关。

      “什么什么,你一直偷看我。”她质问。

      “我…看了吗?”

      “对!你看了!”李木唯肯定。

      玄一藐道:“你气消了。”

      李木唯话到嘴边,嘟囔道:“我又没生你的气。”

      “你在生自己的气。”

      李木唯不置可否,咬着下唇,颓然升起一种扭捏感。

      玄一藐淡淡一笑,和她并排而行,“我从小生活在鬼界,鬼界你一定没见过,那里一片漆黑,每天都像是雾蒙蒙的雨天。”

      “从小?”

      “我是鬼生的孩子。”

      李木唯眉梢凝起疑惑,抬眸去看他,对方也低头看她,彼此视线交汇,涌出很多回忆和伤痛。

      她心头涌动,听他说:“你害怕我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的语气让李木唯恍惚间想到了自己。

      因为与旁人不同,所以在珍惜的人面前,她需要确定对方不讨厌自己,于是小心翼翼把隐藏的秘密作为建立一段关系的投名状。

      然后观察,等待,被选择。

      “不怕。”她回答了此时的他,也像在回答过去的自己,“我不害怕。”

      玄一藐的母亲是鬼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是阁楼上一朵开到极致耀眼的红花,点缀着鬼界暗无天日的荒凉。

      鬼王从不吝啬她的绽放,她被封为神明,视为信仰。

      一年又一年,承托着鬼界的期望。

      一朵花不允许凋谢,该是多么残忍,她需要接纳四面八方汹涌不息的力量,才能永远如春。

      世人需要她,她却不需要世人。

      美丽的鬼姬希望做一朵只需要感受春天的花,她决定在夏季到来之前就枯萎,让身体化成鬼城的养分,贡献她最后一丝力量。

      她站在阁楼,凝望混浊的浓雾,眸似秋水盈盈,晶莹的珠泪,拉人沉沦,她纵身一跃,红色衣裙被风吹起来,张牙舞爪,她的笑容不再温柔灿烂,而是幽深凄厉。

      鬼姬快速坠落,连魂飞魄散都要争分夺秒,她对自由的渴望已经超过对死亡的恐惧。

      那一瞬间,所有鬼祟都朝她袭来,狰狞着,嘶吼着,咆哮声此起彼伏,雷声震天。

      她身子陡然一惊,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托了起来,天旋地转,栽倒进宽阔的怀抱中。

      男人手掌宽大温热,轻搂腰肢,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撩起一团心火。

      “救了我,就要负责。”

      鬼姬生平第一次任性,男人带着她逃过鬼祟的追捕,逃过鬼王的掌控,把她带往人间,感受最炙热的太阳,最耀眼的花。

      让她长于高天广地,而不是方寸阁楼。

      “李在望,娶了我。”

      这是鬼姬第二次任性,她却没能如愿,人鬼殊途,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能在一起吗?”

      这句话是李木唯问的。

      “也许吧。”玄一藐目视前方,“只要心在一起就不算分开。”

      “分开就意味着不能触摸,不能拥抱,不能看见彼此,这样的在一起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玄一藐笑了笑,“我那样说只是安慰。”

      李木唯抬眸,想多问点什么,一道光从头顶照下来,岩璧上方有个圆形洞口,她惊喜地看向玄一藐,“我们可以出去了。”

      她咬破手指,在掌心画阵,单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伸向玄一藐,“抓紧我。”

      玄一藐手掌轻轻盖住她温热的手心,指尖交缠,扣在一起。

      李木唯被他十指相扣的举动惊到了,立马抽回,她心跳加快,又不知如何表达,敷衍道:“抓紧我衣袖。”

      她把手缩进衣袖,留出一段距离,玄一藐拽紧边缘,不与她触碰。

      阵圈感应,灵力生光,将两人传送至地面。

      此时,日渐西沉,火烧云连绵一片,方圆百里都是红沙石土,像海一样望不到尽头。

      李木唯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瞧见他还穿着湿衣裳,不经意道:“你冷不冷?”

      玄一藐哪里会怕冷,只是湿透的道袍贴在身上,委实不自在,他魂体出窍,从国师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玄一藐一身玄色劲装,将腰身衬出曲线,袖口收紧,一双黑靴,显得整个人很利落。

      岩洞里太黑,李木唯没仔细看过他这身打扮,一时有些出神,玄一藐抻了抻胳膊,他身材高挑,骨节长而有力,左右扭响筋骨,用低沉的语气道:“总藏在别人身体里真难受。”他眉梢轻扬,“放他一晚上。”

      李木唯正在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介于少年与青年的之间,干净,张扬。玄一藐突然回眸,吓得她睫毛颤抖,紧急撤回了视线。

      玄一藐看见她的闪躲,将她无处安放的表情收入眼底,少女局促的搓揉掌心,将那份没来由的躁动压制,只是越遮掩,越明显。

      他沉了沉声线,“帮帮我。”

      “什么?”李木唯突然大声,她显然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双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帮我把衣服烤干。”他指地上的国师。

      李木唯手掌按在国师胸口压了压,又抬起一个拳头的距离,掌心运气,热息将国师包围。

      玄一藐盘腿坐在她身边,歪头看她,问:“需要多久?”

      李木唯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抿住嘴唇,又松开,将起伏的心绪控制到最小,“半个时辰。”

      “太久了。”他说。

      “嗯…”

      安静了。

      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洒向地面,红色沙海泛出闪闪烁烁的光亮,与夜空的星河一样璀璨。

      玄一藐躺在她身边,双臂枕在脑后,眼中是耀眼的星辰,“鬼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这样好的景色只有人间才能看到。”

      李木唯和他一起抬头,漫天繁星,每一颗都很亮,“那就留在这里。”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她心绪难安,每一分沉默都是如此的难熬。

      “鬼不能在人间逗留太久,这里没有鬼需要的养分。”

      “什么养分。”

      鬼的意志很薄弱,它们脱离尘世太久,感受不到明亮和温暖,需要依靠精神寄托才能抚平内心的虚无。

      简而言之,它们需要信仰证明自己存在。

      仿佛不依靠些什么,就没办法生存下去。

      鬼姬是鬼王精心挑选的养分,她的逃脱,让鬼界陷入混乱之中,每天都在上演争夺和撕扯,鬼王追捕了鬼姬一年,李在望带她躲起来,他们在人间的乡野置办一间小屋,安静平和的生活。

      鬼姬很依赖他,无时无刻都要和他待在一才能安心,像附在他身上的藤蔓,一旦无枝可依就会枯萎。

      李在望理解她,呵护她,却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他总会消失几天,又带着伤痕回来。

      鬼姬对他的伤痕感到心疼,又对他的离开感到好奇,她心中惴惴不安,害怕李在望在人间有家室,她本就无根,进不了他家的门,做不成他的妻子。

      “我想要个孩子。”

      鬼姬荒唐的第三次任性,让她如愿以偿,有了心血的凝结,李在望和外界断了联系,一家三口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年。

      他们给孩子取名玄澈,希望他澄澈如镜,高洁清明。

      “那个孩子是你?”李木唯追问道。

      玄澈点头,他幽深的青灰瞳仁像极了玄青怜,越黑越亮,越亮越黑,也许有人的血脉,他与鬼祟有很大的区别,他可以游走人间,感受温暖的阳光,也可以接纳黑暗,不让精神腐朽,这是他父母从各自生命中走过的两条路。

      他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而玄澈可以选择。

      “我本名玄澈。”他转头看向李木唯,“我们也算正式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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