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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鬼医 照顾好自己 ...

  •   风从李木唯身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发梢,干净的眼睛露出青涩的笑,两两相望,难压心头躁动。

      “后来呢?”李木唯问。

      后来鬼姬才得知李在望的家族是人界很有声望的玄门世家,他们希望李在望继承家业,与鬼姬彻底断绝关系。

      李在望带着鬼姬逃一阵,躲一阵,不被人界包容,又被鬼王追杀,也许是迫于压力,李在望妥协了,他丢下妻儿,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鬼姬一人无法抚养幼子,在一日一日的等待和绝望中,她枯萎,奔溃,最后沉眠不醒,身为母亲,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幼子托付给一个信任的朋友,鬼医。

      “我跟着鬼医长大,却没习得他半分医术,十五岁那年我执意要离开,走走停停,一边修炼,一边打听唤醒母亲的方法。”

      李木唯恍然一惊,原来他要复魂丹是想让他母亲苏醒。

      “鬼医说母亲的魂被困住了,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玄澈眼中露出讽刺的笑,转而迸发出恨。

      李木唯察觉他气息不稳,同时又感怜他复杂的身世,一个人经历太多痛苦,还能保持温柔良善,是不容易的。

      那些突然爆发的恨比善要汹涌,不停的抓心挠肝,质问万物,凭什么遭受这一切的是自己。

      “你还好吗?”她关切问。

      玄澈故作轻松的点到为止,“没事。”他一不小心说了太多话,都快分不清是假意还是真心。

      夜晚的红沙海骤然降温,两人抓紧去和刘骁回合,走进峡谷深处,原先的洞口已经塌陷。

      “头儿,国师他们还活着。”围坐在火堆旁的禁军兴奋地指着朝他们走近的两道身影。

      刘骁手里还拿着一块烧饼,翻了一天废石矿,烦饿交织,此时看着毫无生还可能的两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又惊又喜,腿上的伤都忘了,一瘸一拐地走向国师。

      “刘大人这是怎么了?”玄澈见他左腿沾满鲜血,裸露出来的皮肤有被烧伤的痕迹。

      “被雷炸了,好在这身衣服保住半条命。”那店家果然没吹嘘,防火服买的值。

      刘骁的伤口需要快速处理,见国师无事,晶石也完好无损,他道:“不如回去?”他看向李木唯,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李木唯道:“布阵需要时间。”

      两天都没睡过整觉,她需要调息,若是传送时精力分散,就不知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急。”玄澈道。

      刘骁瞥了他一眼,“那行,休息一晚上。”

      李木唯靠在驴车上休息,焰月为她抵御寒凉,困意席卷,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此时红沙海另一边,茫茫夜色中,一个背着药箱的老人正步履蹒跚的越过沙壁,那老者身材矮小,背部拱起,脸上围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长满皱纹的眼睛。

      他认真看着脚下的路,走得坚定而缓慢,风沙吹进眼睛,又涩又痛,他抬手揉了揉,朦胧视线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小澈。”

      他惊喜地快走几步,险些站不稳,玄澈赶忙扶稳他的胳膊。

      “桑伯。”

      鬼医反握住他的手,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无伤无病才放心,眼中一热,“小澈,跟我回去吧。”

      老人沙哑的声音飘进风里,沧桑动情,玄澈喉咙痛痒,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我在人间还有事没完成。”

      鬼医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心想劝,唇动,又哑然。

      玄澈开口道:“桑伯,我这次找你,是有事想问。”

      “什么?”

      玄澈道:“我遇见了李家人。”

      鬼医瞳孔放大,掩过慌乱的神情,口干舌燥道:“小澈,你父母只希望你平安长大,以前的是是非非,就让它过去吧。”

      玄澈父母的故事,他只对李木唯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想留到攻破三家结界的时候,与他们好好对峙。

      他摇头,淡淡说了句,“过不去。”

      提起前尘往事,鬼医心有悲戚,玄青怜把孩子托付给他时,只说希望小澈平安快乐,这份最真挚的嘱托,他却没能做到。

      “桑伯,我想问你,如果一个人的眼睛是活的,是得了什么病。”

      玄澈的声音在荒沙中摇曳,轻柔低缓,却森然有力,桑伯握着他的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自言自语道:“活的?”

      “就是会不受控制的移动。”他想尽量描述清楚,“是一只血瞳。”

      桑伯道:“我要看过才知晓。”

      玄澈也有此意,只是需要时机,他道:“到时我带她来见你。”

      桑伯点头,他看着茫茫沙山有些无所适从,玄澈道:“我要走了,桑伯。”

      桑伯抓紧他,十分不舍,刚抚养小澈那会儿,他才一岁多,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奶娃娃,体质虚弱,养分不足,每个月桑伯都会从母体取一碗血做药引让玄澈喝下去。

      小澈长到四岁,他渐渐不愿意喝药了,他觉得很腥很苦,喝了胸口闷闷的,特别难受。

      桑伯给他断了药,没过多久,小澈就病倒了,他嘴唇发白,眼神狰狞,嘴里喊着,“药,我要喝药。”

      桑伯惊恐不已,鬼是混沌之物,茹毛饮血不在少数,甚至为了刺激消失的感官,逐渐形成依赖。

      他不想小澈变成一只真正的鬼,他把幼小的少年带到玄青怜面前,女人美丽的容颜安静祥和,静静躺在冰床上。

      他毫不留情地揭穿,“小澈,你知道自己喝的药是什么做的吗?”

      小澈只是四岁的孩子,意识都尚未成形,可是他会联想,看到玄青怜手腕上新新旧旧数条伤痕,明明面无表情,眼泪却像起浪的水花,翻涌不息。

      戒药的日子漫长难熬,小澈变得暴戾狂躁,桑伯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又在背地无数次的心软,他只是个孩子,意志不足以支撑戒断反应,应该循序渐进。

      他取了生血,做成药丸,让小澈发作的时候就吃一颗,会暂缓痛苦。

      小澈把药丸小心收在药瓶里,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方便拿取。

      一日,他去鬼村看病,小澈在院子外面和小孩子玩闹,那群孩子都是鬼娃娃,对血味很痴迷,吵嚷着要小澈胸前挂着的药瓶,甚至扭打起来。

      桑伯见状赶忙拉着玄澈离开,他知道鬼祟的凶残,尤其是在欲望强烈时,会失去理智。

      村民听到动静,都聚在一起,不让他走。

      “给我家孩子看看怎么了,你不是大夫吗,一点仁慈心都没有。”

      小澈把药瓶牢牢护在怀里,两个娃娃把他扑倒在地,一个锁住他的头,一个趴在他身上,玄澈无助的在地上挣扎,桑伯气冲冲拾起一根木棍,村民们眯眼笑着,“小孩子玩闹,你还当真了。”

      “快呀!快呀!快拉开他的胳膊,看他怀里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嘿嘿——”

      桑伯跑到农户家中,从笼子里捉出一只兔子,用刀割开它的喉咙,血溅了一地,村民闻到香味,兴奋地扑过去,桑伯跑到小澈身边,两个鬼娃娃被兔子吸引注意,从小澈身上下来。

      桑伯提起兔子往远处一丢,那群鬼着了魔似得涌聚而去,他抱起小澈往村口的方向跑,小澈趴在他肩头颠上颠下,嚎哭不止,等离得远了,那群鬼没追上来,他才松了口气,偏头去看小澈,顺着那双悲伤的眸子,望向村子的尽头。

      鬼娃娃嘴角沾满了鲜血,和同伴撕扯着兔子,饮血食肉,屋角的灯笼一晃一摇,照出他们脸上的餍足,和一张张诡异瘆人的笑。

      “桑伯,小兔子为了救我被他们吃掉了。”

      童言无忌,他捂住玄澈的眼睛,这样的事,在鬼界是常态,耳濡目染中,小澈是不是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桑伯恍然觉得,鬼界不适合小澈生活,他的心光明柔软,应该去往人间。

      “小澈,照顾好自己。”

      桑伯松开手,目送玄澈的背影远去,自己也调转方向,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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