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阴阳》清汤煮面

12、洞窟 我就这么让

　　老人听他说话声音中气十足，且还穿着整齐划一的玄色劲装，瞧面相也是非富即贵的，他不敢拒绝，佝偻着背走上前。

　　“几位爷。”他语气发虚，因长年挑担背直不起来，只能弯着腰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担里挑着什么。”

　　“小的是住在河山岭的农户，担里挑着要去集市上卖的金沙瓜。”

　　“这里还有集市？”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矮山，“翻过那片山就是。”

　　“你住在哪儿？”

　　老人指着身后层层叠叠的山脉，“第五个山头。”

　　刘骁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座山，至少在他目光所及之地没有半户人家。

　　“金沙瓜给我看看。”他还真不信这山寸草不生的地方能长出果子来。

　　老人揭开竹筐上的布，五个金光硕大的瓜，刘骁挑了一个，用匕首划开，果瓤也是金黄色，流着冰凉的汁水，几个禁军馋的不行，一个劲儿地望筐子里看。

　　刘骁切了一小块，吃进嘴里甘甜爽口，有些醉人的香气，尤其是在热得快要虚脱时来上一口，爽快！

　　他把金沙瓜全买了，丢给护卫队，让他们自己分。

　　“多少钱。”他边吃边问。

　　老人喉咙一滚，伸出五根指头。

　　刘骁从怀里取出五两银子，递给他。

　　老人看了眼那锭白花花的银子，不敢接，解释道：“一牙是五文。”

　　一牙也就是一瓣，一个金沙果可以分成八瓣。

　　刘骁把银子抛到筐子里，“多余的是问路费。”

　　老人看着那五两银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筐子里，心中诚惶诚恐，对着刘骁道谢。

　　“这附近有没有岩洞。”

　　老人为了回馈他的大方，绞尽脑汁把走过的地方都想了一遍，道：“有，离这儿三十里地的火山谷。”他看了眼天，“这里天黑得快，晚上很冷，官爷们不如去镇上歇一晚，明早雇几匹骆驼去。”

　　刘骁点头，决定采取他的意见。

　　老人挑起担，脚步轻快地往回走，经过玄一藐身边时，他伸出手招呼道：“向你打听个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面容怪异，身形矮小的男人。”

　　老人凝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玄一藐“嗯”了声，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打听费。”

　　老人惊诧地直摇头，玄一藐把银子放进他筐子里，转身去挑瓜。

　　老人走远了，只留下一条蜿蜒的脚印，顺着那条脚印，李木唯看见天边火红的烧云，连着整片山脉，红的刺眼，像极了火焰。

　　她脸上一冰，转过头，玄一藐举着一牙瓜递到她面前。

　　李木唯伸手接过，小咬一口，冰凉爽口，清甜多汁，和她喝过的山泉水一样，很解渴。

　　一行人歇得差不多，开始往小镇走，在一公里左右的地方看见了用土垒砌的房子，刘骁找了家客栈，开了五间客房。

　　掌柜是个身形瘦小的老人，他用家乡话嘱咐这里晚上很冷，风沙很大，入夜后，不要随便出门。

　　刘骁把他的话复述了一边，吩咐禁军保护好国师，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在镇上租完三匹骆驼和两辆驴车，正好霞云渐收，一行人在客栈门口的客桌上坐满，准备吃完晚饭早些休息。

　　玄一藐向掌柜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容貌怪异，身形矮小的男人。

　　掌柜回忆再三，似有些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客官要找的人，我看见他在旧奇货铺买过东西，就在前面那条街，直走到头就到了。”

　　玄一藐趁着夜还没黑，想去旧奇货铺看看，刘骁不同意，“人生地不熟，最好大家一起行动。”

　　他们一行有九人，乌怏怏地聚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砸场子的。

　　最后变成三人同去，刘骁为了护卫国师，而李木唯纯属好奇心作祟。

　　旧奇杂货铺主要是买些市面上不常见的东西，老板爱收藏，和天南地北到此处的游商交换奇物，旧物，以至于这家店什么都有。

　　李木唯四处逛了逛，发现四面墙壁都画着壁画，绮丽华美，她正盯着欣赏，刘骁在一旁到木架上取下一套像夜行服似的衣服，“这什么？材质很特殊？”因为标价一百两一件。

　　“防火服。”

　　“真能防火？”

　　老板肯定，“保证能，就这一件，客官若是要，可以便宜点，八十两。”

　　刘骁内外翻了翻，材质很软，摸着像镀了一层膜，他掏出银子，丢在桌上，“我要了。不管用回来找你。”

　　李木唯心道真碰上需要用到的时候，不管用也没用了。

　　玄一藐打听完，没问到他想要的结果，表情有些凝重，李木唯走在他边上，不习惯他一反常态的冷清，开口道：“你找的那人是谁？”

　　玄一藐脚下微顿，放慢步子道：“鬼医。”

　　鬼医常年游行在人鬼两界，他医人也医鬼，只是行踪不定，极难找寻，他有时会到偏远地带免费问诊，但因其怪异的外貌，总是遭到驱逐。

　　“和复魂丹有关？”

　　“是。”

　　“你有想要复活的人吗？”

　　“有。”

　　沉默的明月，沙沙的脚步，都在不疾不徐的往前走，李木唯没有问他费尽心力想要复活的人是谁，可想而知，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适合留在心里，她不想随便讨论。

　　可李木唯还是不受控制的想，明明他自己都是一只鬼，即使阴阳相隔，也想让重要的人好好活下去。

　　这份期盼该是多么真挚，让她波澜不惊的心有了丝涟漪，她脚步加快，把玄一藐甩在身后，直到两人隔开很长一段距离，她才稍稍安心。

　　一行人抵达火山谷已经是第二日的末时，进谷后是高低错落的山体，骆驼和驴车只能停在路道口。

　　几个禁军在谷中发现了矿洞，玄一藐审查一番，认定洞中灵气充盈，符合淬炼晶石的基础条件。

　　刘骁率先探洞，洞口窄小，需要躬着腰才能进入，李木唯跟在他身后，手扶着墙壁，山石和泥土凹凸不平，行至百米远，才开阔起来。

　　一条索桥连着对面宽阔的矿场，地上有一排油灯，借着油灯的光芒，模糊看见地上搭着十来个帐篷。

　　这里竟有人。

　　李木唯的左眼夜视比较好，从那排帐篷围着的地方，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她道：“对面的可能是晶石贩子。”

　　晶石是炼丹和打磨武器的好材料，很多修士会大量收购，由此衍生出了贩卖晶石的行业，但大多是普通晶石，发不了大财，因为有灵性的晶石生长条件十分苛刻，普通人到不了，也极难获取，能冒这个险去挖掘的，大多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过桥时，刘骁的手始终握着腰间佩刀，脚下便是数米深的暗河，每走一步，木板就轻轻晃动，在视线不明朗的情况下，真怕一脚踩空。

　　直到上岸，悬着的心才算踏实。

　　李木唯先去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一具干净的尸骨。

　　她凝眉注视起周围，一簇簇晶石分散着长在石壁上，被光一照闪过耀眼的红色光芒，像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面蕴含着奇妙无穷的力量。

　　沿着山体往上几米处挂着梯子，梯端的洞口是被炸开的，玄一邈突然道：“此处的晶石能量充沛，可以动手了。”

　　刘骁指挥禁军开采，沉浸在挖掘的氛围中，丝毫没注意国师不见了踪影。

　　李木唯有意跟着玄一藐，从炸开的洞口进去，她提着油灯小心翼翼地扶着石壁，突然脚下踩空了，不知何时多了个洞，又听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有点像虫子在地上爬的感觉。

　　她心里顿时毛毛的，该死，最讨厌虫子了。

　　正这般想着，脚下越陷越深，明明是坚实的石头，被她踩出了沙坑的感觉。

　　玄一藐伸出手，“需要帮忙？”

　　李木唯白了他一眼，再晚点她就滑下去了，逞能道：“不用。”

　　不就是个坑，她自己撑着墙也能出来。

　　她手在墙上摸索，抓紧一块凸起的岩石，正用力，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她手背上蹭地爬过去了，接着是两只，三只。

　　她猛地缩回手，下盘却没稳住，眼疾手快抓住玄一藐的伸过来的那只手，手心冰凉，和她热热的体温纠缠不清。

　　李木唯想缩回去，玄一藐快速回握，往他身前拉扯，“别动，虫子在脚下打洞。”

　　你会越陷越深的。

　　李木唯头皮发麻，她只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该死的洞窟。

　　人在碰到极度厌恶的东西会短暂失去理智，好在李木唯清醒的还不算晚，她借助玄一藐的力量迅速稳住左脚，侧身使劲，从沙坑里拔出了右脚。

　　脱身后，她甩开玄一藐的手，嫌恶的在身上擦了擦。

　　玄一藐的手还保持握紧的状态，见她下意识的避嫌，有些受伤的语气说：“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李木唯忍住深呼吸，她说不清，“总之让你这副死人皮离我远一点。”

　　玄一藐道：“行，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是监察，监视，谁知道这只鬼有什么歪主意。

　　玄一藐见她不回答，也无心逗弄，转身往前走，嘴里不紧不慢地嘱咐，“自己小心点。”

　　他脚步越走越快，快到李木唯跟不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下个转角的时候，突然就看不见他了。

　　李木唯凭着记忆想回去，又有些摸不准方向，顺着刚才的来时路，一直往前走，绕过几个岔道口，听见有人说话。

　　“袁师兄，怎么办，那些晶石贩子都不见了。”

　　“管他们做什么，想办法把晶石运出去再说。”

　　“可咱们迷路好几天了，这里的虫子会打洞，全是岔道口，像迷宫一样。”

　　声音越来越近，在下个转弯口，李木唯和对面人撞上了。

　　对面有两人，其中一个年轻俊朗，手里提着锦袋，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其他人，表情有些惊讶，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

　　李木唯没回答，转头就跑，脚步踉跄的几乎快要发疯，她看清那人的脸，是袁家的长子，袁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