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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吐丝 你的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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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梅花枝遮住的阴影下站着刘熙文,少女倔强的脸上挂有两道泪痕,被月光一照,像脱线的珍珠落在地上。
几乎是下意识,他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她跑过去,踉踉跄跄,东倒西歪。
一向温润的脸上全是狼狈。
刘熙文不忍听他的解释,也不愿自己窘迫的眼泪暴露,她转身就跑,在梅林里钻来钻去,每一根划过她发间的梅枝都像剑一样顺着头皮刺入胸口。
刮骨疗伤的痛。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失态,更没想过会看到那样的场景,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若早知如此,她还要什么答案。
她想跑到天涯海角,跑到精疲力尽,直到昏睡过去,等天一亮就没事了。
悲愤的心情冲破头皮,身子往前一仰,意外地栽进宽阔平坦的怀抱中。
她抬头,紧咬的牙关在看到刘骁那一刻松开了,下唇渗出血丝,她含糊着嗓音,“哥哥。”
何筠玉气喘吁吁地过来,刘骁一脚踢在他膝盖关节,迫使他半跪在刘熙文面前。
刘熙文没有看他,把头埋在刘骁胸口,她清醒过后才有所反应,或许他们两情相悦,自己甚至没有理由去责怪什么。
刘熙文闷着嗓子说,“不要这样。”
也无需这样,闹得两败俱伤。
刘骁搂住她肩头,交给玉翠,用责备的语气说:“再敢撺掇姑娘私见外男,我立刻将你发买了。”
玉翠惊慌地垂下头,“是,大公子。”
刘骁低头去看何筠玉,扬起一丝讥讽,“未料到小公爷还是个处处留情的人,既然你对熙儿无意,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的好,以免给两家造成困扰。”
他目光微冷,俯身贴在他耳边,细语道:“我不管你和刘姿书是不是郎情妾意,但有些事还希望小公爷能念及熙儿对你的一番情谊。”
刘骁的目光从他鼻尖慢慢上移,他和何筠玉相识多年,深知何筠玉的品性,可在今晚,竟好像从没认识过他一样。
梅林的闹剧将几个少年人的心击落到谷底,各自怀揣着不安与伤痛,沉默走远。
玄一藐拨开眼前的梅枝,娇艳的梅花瓣上停着一只蜘蛛,正在慢悠悠的吐丝结网,夜风吹得它摇摇晃晃,它不惧怕风雪,不期待明天,只是一股脑的结网。
玄一藐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蛛网变得完整,他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时,手腕上的小纸人自燃了,痛得他缩了回来。
他转身,看见李木唯不疾不徐的朝他走近,隔着一层纱,他总是看不清少女的表情,这让他有些烦闷。
“你的纸人脾气不太好。”和你一样。
他抬起手腕上烧红的印子给她看。
李木唯扫了眼国师的手,很不客气地说:“只针对坏心眼的人。”
“我哪里坏心眼了?”
“没来这里之前,你在哪儿?”李木唯头一次对他感到好奇。
玄一藐皮披着一张死人皮,做任何表情都很僵硬,他的眼神陷入回忆,想到鬼界阴冷的风,幽深的暗河,腐朽荒芜的尸坡。
过往的记忆并不美好,他宁愿忘个一干二净,忘记来时的路,回去的路,只记得自己脚下踏实踩着的一方土地。
“阴阳两界。”他说。
“那是什么地方?”
“你想去吗?”玄一藐笑,“死人才能去的地方。”
李木唯不以为然,“少故弄玄虚了。”她环抱起胳膊,歪着头,表示鬼说的话,她才不会信。
虽然没看到李木唯表情,但玄一藐也能猜出来,一定是很不屑,很高傲,再带一点好奇。
“你死之前是什么人?”她问。
“这问题真冒昧。”
“你活着的时候是谁?”
“……”
玄一藐笑道:“你想去祭拜我?”
“倒也没那个意思。”她沉默一下,又说,“如果有机会,我路过你坟前,会给你带束花。”
“不用,我没有坟。”
李木唯愣了一下,难道他在这世上没有亲朋好友,孤独到连座坟都没人给他修。
她看向玄一藐的眼神有一丝悲悯,同情心作祟的缘故,她张了张嘴想宽慰几句,以抵消自己的无礼。
“抱歉…你别介怀。”
玄一藐双唇微抿,手掌盖住眼睛,难过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声气太假,以至于被少女一眼识破,灼热的高温瞬间传递至她掌心,一巴掌呼在了玄一藐胸口。
阴测测的声音从李木唯嘴里传出来,“你是真该死。”
他没说错,李木唯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冷心冷肺,但又很好骗,说好听点是过于纯粹和理想化,觉得这世上的人都和她一样,没有谎言,永远赤诚。
玄一藐也许有受虐倾向,不管李木唯怎么打他,把这副死皮囊弄得千疮百孔,他都丝毫不介意,像枯死的藤蔓,渴望接近水源一样。
李木唯又被耍了,脸上一热,气势汹汹的从怀里甩出六张纸人,小纸人虚牵着手,围成一个圈,将玄一藐困在其中。
玄一藐的腰被紧紧锁住,开始发烫,烫穿了他的衣袍,紧贴着皮肉,“滋~”在腰上留下一圈铁链样式的红色印记。
给了他教训,李木唯还不解气,她指尖夹起一张符,朝玄一藐的脑门丢过去,那股力量很强烈,不像是普通的泄愤。
玄一藐察觉到她的转变,眼神沉下来,侧身躲开攻击。
说翻脸就翻脸。
好歹给一点思考的空间啊。
夜风吹动梅林,花瓣被风卷起,激流涌动的火焰与冰丝相互交融缠斗,将簌簌而落的花瓣冰封,烧毁,势头迅猛,不甘示弱。
李木唯横握弯刀,以伏袭地姿势盯着玄一藐,这只讨厌的鬼戏耍她多次了,真当她是软柿子捏的。
她咬破手指,用血迅速在掌心画下阵法,朝他勾勾手,示意玄一藐过来。
只是她的动作有点像唤狗,玄一藐迟疑一秒,往前迈了几步,感觉不太对劲,焰火以他为中心烧成一个圈。
他低头看的瞬间,李木唯翻身靠近,一掌拍在他眉心,直击灵魂的一掌,把他的魂魄从国师身体里拍了出来,险在还没完全脱离。
他运力压制,李木唯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伸手拽紧国师的衣领,将那副死人皮推了出去。
玄一藐残魂出窍,一动不动地站在李木唯为他设下的阵圈中。
两人离得很近,李木唯终于见到玄一藐的本体,他很年轻,干净雪白的肤色,眉宇凛冽,姿容俊美,青灰的瞳仁很空洞,像毫无波澜的湖面,即便他在微微笑着,也很难从那只眼睛里窥见真正的情绪。
像死物一样。
李木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吉胜街拼船的青年男子。
“原来你这么年轻就死了……”陡然看到那张脸,她有些语无伦次,甚至语气里有些遗憾,至于是什么遗憾,她搞不清楚。
总之就是很遗憾。
玄一藐身体渗出凉意,他说,“生死有命。”
李木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眼神变得闪闪躲躲,可左眼的血瞳一直不听使唤地看着玄一藐,亢奋的像是要黏到对方身上。
她觉得窘迫,转身要走,玄一藐提醒她,“三日后去红沙海。”
红沙海在京城以西,是人力所不能到达之地,需要借助传送阵,以她的力量一次最多传三个人。
出发当天,皇帝命刘骁带着十几名禁军组成国师的保卫队,李木唯在殿前画好传送阵,一次传送三人,传走六人后,感觉有些吃力,她自己站到中心位置,玄一藐紧跟着进去。
刘骁亲眼看到这些奇怪的图案传送走了六个人,感觉玄妙又震惊,抬脚踩了上去,他甚至不敢踩那些线,生怕有什么忌讳,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画面一转,热浪扑面而来,四周是荒芜延绵的红色山脉,像海一样看不到尽头。
露出的皮肤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熏得滚烫,他怒骂一句,“这什么鬼地方。”
李木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偏头看向玄一藐。
玄一藐这副身体是最不能承受高温的,在落地的一瞬间便开始运气,冰凉的寒流涌入全身,丝毫没受到影响。
他凝望远方,“越是极端条件越能淬炼出极品,找一找附近的岩洞。”
一行人走至八公里,刘骁带领的禁军都是从军队里层层选拔出来的,身体素质已经优异于常人,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也累得精疲力尽了。
刘骁提议在大石头的阴影下休息一刻钟,否则人要晒成肉干了。
李木唯找了处阴冷点,从包袱里拿出水壶,咕噜咕噜喝起来,汗水流过她滚动的喉结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沙石吸收。
从远处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他用灰青的布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辨别方向。
老人突然看见他平时休息的地方下站了一群人,停驻脚步不敢前进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有人。”刘骁起身,看着那个老人道:“那老头,过来,问你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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