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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失踪 “什么叫人 ...

  •   林却风一直是个安静的人,接触过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看起来就像一株无害的,默然静立的树。在庄子里做事的人也知道这屋子的两个主人里,林却风显然是最好相处的,他没什么忌讳,很少要求,为人很温和,跟人搭话时总是真挚的——跟季逢宣那种一贯疏离又冷漠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也十分让人纳罕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又怎么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佣人们不敢揣测主人家的私事,厨娘更是在听见过季逢宣叫林却风“舅舅”之后越发缄默。没人敢在这个屋子里说太多话,大伙儿都生怕得罪那位性情最冷厉的东家。

      大老板季逢宣事务繁忙,经常出门,忙到很晚才回。但他想跟林却风一起吃饭,所以还是尽量能早些回家就早些。不过有时不得不出差一段日子,每次回来都会给林却风带礼物,虽然林却风收礼物时表情总是很平淡,看不出什么喜色,也不知他到底喜不喜欢那些东西。

      季逢宣不在家的时候,李管家看到林却风会趁着天气好,从柜子里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礼物拿出来“透透气”。

      李管家发现,林却风似乎格外中意季逢宣带回来的一小沓带着异域特色风景照的明信片。

      他们都不属于话多的人,但林却风怕自己长时间不说话,这样的日子过下去会发疯,语言功能也会减弱,所以他偶尔也会跟李管家聊聊天。
      只有在闲聊时,林却风才会说出一些从来不会跟季逢宣说起的事。

      比如季逢宣不知道,林却风读大学时本来是可以作为交换生出国的,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去。

      季逢宣在家时,那些礼物就被收起来了,存放在见不得光的柜子里。

      季逢宣想起来的时候会问林却风把东西收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摆起来。林却风只是说,怕碰坏,都收起来了。

      季逢宣沉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林却风知道借口很拙劣,但他不想再解释什么。最终两个人都保持沉默,仿佛对这种隔阂已经心照不宣。

      厨娘会弄些时兴的水果送到林却风那里,林却风经常是没食欲不乐意吃的,但下人得了季逢宣的吩咐,无论他吃不吃,东西都是要送来的。于是林却风为了不浪费,到底还是会吃一些。

      大多数时候林却风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这样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大家都习惯了他的行为模式。

      日子久了,季逢宣也知道会把人憋坏,所以逐渐放宽管控,开始允许林却风出门,只是身边得跟着人。

      林却风出过几次门,也都很正常,按时出门,按时回家。

      所以没有人预料到林却风会突然消失。

      那段时间季逢宣忙得焦头烂额,天天是黑咖当水灌。

      原因是原本被他教训过几次彻底安分下去的江任竟然闷不做声憋了个大的,几乎让季逢宣阴沟里翻船。

      本来一笔几乎就要谈成,只差几个简单到忽略不计的手续就能落地的生意,竟然被江任给搅和了。

      这次事关重大,不仅是关系到公司今后好几年的发展策略,谈成了,那么季逢宣这个位子就算是彻底坐稳了,那些高层以往就是有再多的心思,此后也只能跟着季逢宣的规划走。

      季逢宣投入了大半年的心血才好不容易要拿下,本应该是胜券在握,怎知江任这个狗东西竟然还能有这种作妖的本事。

      小陈正在季逢宣办公室里帮着整理档案的时候,行政的人来找她,说是帮忙看看下个月活动的某个策划环节。不是什么大事,季逢宣又正在开会,手头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所以她就跟着行政的同事走了一趟。

      季逢宣的特助Lisa有事请假了,所以让手底下的小陈暂时代班。

      等小陈跟同事确认完一些细节再回来之后,正听见季逢宣的手机发出一阵声音。中午的时候季逢宣手机没电了,放在办公室充电,估计是忙着开会忘记带过去了。

      作为助理,这些小事都是她需要注意的,她一路小跑过去拿起手机,电话正好停了,她看见锁屏界面一长溜的未接听电话。小陈心里一紧,暗道坏事了,赶紧扯了充电线拿着手机一路往会议室狂奔。

      路上电话又响了,彼时季逢宣正坐在会议室里听工作人员汇报数据总结,与敲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隔着门传来低微沉闷的音乐声。

      季逢宣眉心一跳,莫名其妙心里涌出不安感,他皱眉看去,小陈拿着那个响声不停的手机硬着头皮进来了。

      季逢宣站了起来,大约是开会时太过严肃,或是心情不好导致的,眼神颇有些压迫感,小陈本就害怕自己耽误了什么事,被季逢宣的眼神一扫,更慌了。

      她哭丧着脸,话还没说全就被季逢宣接过了手机:“季,季总……”

      季逢宣关停了铃声,让会议室的人先继续才走了出来,小陈局促地跟在他身后把门带上。

      季逢宣面沉似水地接起电话,俊美的容颜笼着一层阴霾,仿佛阎罗殿内的煞神。

      小陈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走着,季逢宣脚下一停,她险些撞了上去。

      她仰头看去,却被吓得半天没敢说话。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有如实质的滔天怒火从他身上滚滚倾泻而出。

      “什么叫人不见了?”

      只听见她们老板声音沉沉,好似携云带雨。

      “也就是说,你们没看住。”

      隔着走廊上被擦得锃亮的玻璃,她看见了老板的眼神格外可怖,小陈险些以为眼前的人不是衣冠楚楚的人,而是野兽、是疯子,那眼神活像是要杀人。

      她被那种杀意吓得一瞬胆寒,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万幸,季逢宣根本没有在意她。

      “找,去调监控,我要知道他今天所有动向。有任何难处直接汇报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叫杨叔去开车。”季逢宣又吩咐。

      小陈一个激灵,“啊……好,好的。”

      一直到夜幕低垂,依然没有找到林却风。私人保镖们在边上大气也不敢出。

      季逢宣的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阴沉来形容了。

      林却风消失在商城的监控死角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季逢宣了解林却风,就算他再怎么聪明,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这个地方他之所以允许林却风来,是因为这家商城的监控已经算是十分完备的了。这是贺闻家族企业的资产之一。

      即便如此,林却风还是跑了,季逢宣的手扣在铜塑上,锐利的棱角深深扎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上再疼,又何及心中万一。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次照见林却风身影的一帧,仿佛隔着数不清的电子屏幕要将人生生拖出来。

      他就这样静默了很久,满室阒寂,只有电子设备运作时的声响偶尔响起。

      就在这种低压的气氛里,他忽然突兀冷笑一声。

      “上个月,你说林却风接触过江任,是吗?”他开口问。

      “是,就在二楼那家书店里。”保镖谨慎答道。

      季逢宣点头:“江任最近除了联系过王老板,还有别的动作吗?”

      “他跟骆家小儿子的关系似乎很密切。”

      “呵。”季逢宣冷笑,“我还当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跟骆家的人打交道,真是愚蠢至极。”

      骆家靠着地下生意发家,这几代虽然一直在尝试洗白,但基业依然偷摸进行着,不是没人查,只是时候还不到而已。江任这个没脑子的二世祖,他不信江由眠没警告过他。

      骆家根本就没有干净的人,江任跟那个最荒唐的小儿子骆河鬼混,说不好还会让江家惹一身骚。

      至于骆河,真是忽略他了,一个花花公子,竟然也有胆色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江任那个蠢货他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顶多有点小聪明,登不上台面,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骆河不一样,在骆家那滩有毒的土地里长大活下来的孩子,个个都是蛊王。

      眼下林却风下落不明,季逢宣真的担心,万一骆河动了什么歪心思,对林却风不利,那他……

      他狠狠闭了闭眼,打了个电话给贺闻。

      晚上季逢宣独自在家,一个人在小阳台上坐了很久。他一丝睡意也没有。

      他静静地望着被厚重云层遮住的月亮,月色朦胧黯淡,无力撕破重重帘幕。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在小的时候,他跟林却风住的那一块儿地方时不时就会出现大停电,冬天还好,夏天就惨了。

      林却风会把家里常备的蜡烛拿出来点上,但屋里很闷,两个人就一起挤在风最大的那个窗子边上纳凉。

      那扇窗外的保险做得很好,所以窗户只有一小部分能打开,但胜在刮风频率高,风更大。

      有时捱到该睡觉的点了还是没来电,林却风就给他打扇子,让他先睡。

      有天晚上月光很亮,天上一片云也没有,哪怕不点蜡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却风知道他有起夜的习惯,所以会放一个小夜灯在房间,那时他们还是睡在一间房的。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星碎的烛火映入他眼底,像节日里浮着朵朵花灯的长河。

      安宁,惬意。

      林却风多数时候总是温柔而安静的,是季逢宣见过最温柔的人。

      他心疼林却风这样为自己扇风,说这样睡也可以,但林却风知道他热。

      最后季逢宣也没能拗得过他,林却风固执起来就是这样,更何况当时季逢宣还只是个笨嘴拙舌的小孩子。

      到了后半夜季逢宣起夜时,蜡烛已经熄灭了,小夜灯竟然是亮的。他看见林却风倚在窗边睡着了,脸埋在阴影里,眉头微微蹙着。

      季逢宣不知道要不要叫林却风去床上睡,正在犹豫时,林却风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睫毛扑簌着睁了眼。

      他睡眼朦胧地盯着季逢宣好半晌,忽然开口道:“妍妍?”

      季逢宣被他喊得一愣,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已经被林却风一把抱住了。

      季逢宣反应过来了一皱眉,有些生气,想要推开他,却忽然发现林却风在哭。

      这个人哭起来也是那么安静,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是眼泪小溪似地淌了半个肩头。

      那是季逢宣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向开朗从容的林却风哭,他小时候以为,大人们都是无所不能的超人,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于是才在那一晚忽然也意识到,原来舅舅也跟自己差不多,也有脆弱的时候。

      后来他突发奇想问林却风:“要是我死了,舅舅会想我吗?”

      被林却风严厉地敲了脑门:“不许乱说话。”

      他们这个小家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个人的痛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无由地,季逢宣总记起那双含水的眼。原来一双眼可以盛满那么沉的伤情,有人的眼泪能让他那么挂怀。

      半夜的时候,贺闻告诉他,骆河的确也看上了那笔大生意,甚至还打听过季逢宣的事。

      贺闻顺嘴问了下季逢宣打听骆河是要做什么。

      隔着在电子信号传输中被扭曲了的声线,贺闻听见季逢宣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诡异语气地说:“找他算账。”

      贺闻僵了一下,仿佛隔着手机领受了一记带着腥风的杀气。

      “啊?他干了什么事啊?”

      季逢宣没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六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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