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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妒忌 卑劣狡诈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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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季逢宣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又打了针。林却风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陪同的必要,季逢宣全程自理,又有人替他跑东跑西,而他只用无所事事地跟在季逢宣旁边就好了。
可是季逢宣耷拉着那幅好看的眉眼,低声在他跟前说“刚才的针扎得我好痛。”的时候,林却风又把这些全忘了。虽然他仍旧一言不发,但季逢宣用那只打了针,有些微凉的手凑过来拉着他的手时,林却风没忍心和平时一样甩开。
也许心软真的是一种病。
可季逢宣太会捉人要害了。
林却风沉思着,随口应了季逢宣的话。
“那你饿了吗,饿了的话现在就走吧。”季逢宣说。
“什么?”
“去吃饭,你才答应的。”
算了,在哪吃不是吃,那就陪他去下馆子吧。
林却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到这样人多的地方。平时庄园人迹罕至,能看到的都是几个熟面孔。乍一出门看见这么多陌生人,他还真不习惯,总觉得投来的目光都跟针扎似的,浑身不自在。
这太可怕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会失去社交能力,彻底与外界隔断。而这样,也就更难从季逢宣手里脱身了。
季逢宣拉着林却风上了车,最近他总是这样,动不动就爱发呆走神,季逢宣已经习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索性只要林却风不一门心思要离开他就好。
他很喜欢这种掌控感,林却风最近除了格外冷淡以外,倒也没有刚到家里时那样激烈的反抗,所以他暂时还可以容忍这一点冷遇。
“……?你……?”
他又开始走神,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底噪,季逢宣跟他说话,也被一同纳入了环境噪音里。
“林却风。”季逢宣淡淡开口。
“?”
林却风疑惑抬头。
“你想吃什么?”
“都好,你点吧。”
他没什么兴致和胃口。
“那就按我刚才点的那些,再上盅龙骨汤。”
季逢宣转头对侍者吩咐。
林却风又对着窗外走神起来。季逢宣觉得林却风会对着任何人,任何景发呆,就是不会对着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刺痛蜂尾似地蛰了他一下,接着便是随之生起的愠怒。
可是他又想起了那天林却风缩在被子里落泪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升起的火苗一下子又被眼泪浇熄,飘出余烬的灰烟打着旋滚过鼻尖消散了。
其实他原本也不想这样,像现在这样强硬地困住林却风,折断他的羽翼。可是心里有那样多的不满、惶恐,涨潮一般将他包围、浸泡。
这些情绪逼得他心如刀绞,理智全无,所以最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拽住了那只神鸟的双足,奋力一扯。那些根根分明的柔顺漂亮的羽翼被挣得满天飘散,原本平和宁静的双眼满是恐慌与畏惧。
他牢牢抱着那只不择手段抢来的漂亮神鸟,满是阴翳地笑着。
卑劣狡诈又如何?至少他得到了。
至于他的不情愿、厌恶和冷漠,没关系,只要时间够久,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情愿。只要人在手里,还怕不能改变吗?
季逢宣盯着林却风慢条斯理地喝汤,他胃口确实不太好,食量比以前小了,人也没有以前精神。但季逢宣绝对不会承认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透亮,一眼能遍览闪着各色霓虹灯的城市夜景。
季逢宣看着玻璃上映着的林却风的侧脸,无意瞥见有一对男女入座。
其中的男士有几分面熟,他记性一向很好,马上认出来了是谁。
他眼神微不可见地一沉,随即饶有兴致地开始盯着他们的动作。
男人贴心地为女人拉开座椅,然后才落座,两人间一直都在笑着交流,气氛融洽愉悦。很快,上了一道餐前甜点,女人舀了一勺让对方尝尝味道,眼睛因喜悦而弯着。
季逢宣这时才提醒林却风他的“老熟人”也在这里吃饭。
林却风面无表情地顺着季逢宣的视线看去,渐渐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那是温文韬跟他妹妹温舒然。
“你看,他之前喜欢你,追求你,现在却对着另一个人大献殷勤。”季逢宣语气嘲讽地说, “这才过去了多久,就另寻新欢。”
“他们这些人是不能信的,他们的话都是作伪,但我不一样,我永远都爱你,林却风。”
“他们是两兄妹,你别乱说话。”
“哦……”季逢宣拖着尾音,“是吗?”
“你要是还没瞎,就该看得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
季逢宣勾起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我们两个长得像吗?”
林却风冷冷地看向他,眼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但这样的眼神对季逢宣根本毫无威胁性。
“像不像又如何?”季逢宣手下轻轻笼着茶杯转着,“如果他们想,也可以当爱人,你说是不是?”
“季逢宣!”林却风怒骂:“你别发神经。”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是不是亲生的?万一是他骗你的呢?他们可能真的是一对儿……”
“呯!”
林却风忽然站起身,不慎牵动桌布,玻璃杯滚落,顷刻摔成碎片。
盛怒之下,林却风甚至都没发现打碎了杯子。
但这响动在餐厅里着实不小,饕客们纷纷侧目,温家兄妹自然也注意到了。
见到是林却风,温文韬眉头一舒,表情变得欣喜,他离开餐桌走了过来:“却风,原来你也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一直没看见你,怎么连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走到跟前,他才发现这桌的气氛有些古怪,目光迟疑地在两人之间打转:“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林却风听见熟悉的声音,才从出离的愤怒里暂时挣脱出来,他艰难地咽了咽嗓子,说:“没事,想去洗手间,不小心起来得太急了。”
而季逢宣从刚才温文韬开始往这边走时,眼中的阴翳就越来越浓,虽然他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似乎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温文韬还是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不适,似乎还是对着他的。
他视线挪了过去,季逢宣刚刚好在垂眼喝茶,什么也看不出。
“没事就好,我等会儿叫人来收拾一下,你小心别踩到了。”
林却风这才注意到身边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好,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了?对了,不跟我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林却风兴致不高,却也不能让外人看出来异常,他生怕季逢宣又忽然犯浑,于是回答道:“是我外甥,也在这边生活。他不怎么爱说话,你别介意。”
林却风看见季逢宣冷笑了一下,却没再做什么,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林却风问。
“舒然参加比赛得奖了,我带她出来庆祝庆祝。”
“舒然还是这么优秀,恭喜了。”
“哈哈哈,这可不,总算是结束了,也不枉她这段时间的辛苦。对了却风,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这样问你会不会太冒犯?”
林却风迟疑一瞬,笑了笑:“当然不会。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比较忙,没有太多时间。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那……”
温文韬还欲再跟林却风说些什么,就被季逢宣打断了。
“我们该回家了,舅舅。”
季逢宣淡淡开口。
温文韬好奇:“你现在是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吗?”
“嗯。”
“对了,却风,你最近有时间……”
“舅舅。”
季逢宣再次打断,本来他相貌就有种锋芒毕露的美,而温文韬此时再看,触碰到那隐晦的眼神,却无端觉得季逢宣那张画皮下还藏着另一张脸。
这个人明明一直面无表情,温文韬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受他欢迎。
林却风歉疚地对着温文韬笑了一下:“抱歉,最近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我该走了。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他话音未落,季逢宣就已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似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牵林却风,然而才一碰到,林却风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突然地自己收回了手。
季逢宣径自先走出了餐厅,而后停驻在门口,淡淡地向林却风抛去视线。
“好……那你注意照顾好自己,我看你好像瘦了很多。”温文韬说。
“嗯,谢谢。”林却风点点头,就算是告别了。
司机早就等在路边,林却风几乎是被拽着上了车,季逢宣打开车门,借着掩体,手掌如钳握着林却风的手腕。
“开车,回去。”坐在车里后,他沉声吩咐,语气里像是藏着隆隆的雷声。
林却风的心忐忑地跳起,他知道季逢宣一见到温文韬必然要不高兴,只是刚才席间季逢宣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所以林却风以为,也许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生气?
但是现在季逢宣沉着脸,仿佛风雨欲来,林却风又有些不确信了。季逢宣的手一直扣在自己手腕上,力道很大,林却风尝试着挣了几下,他每动一下,季逢宣手下就更用力一分。最后林却风手腕吃痛失力,感到腕骨那块突出的骨头上的皮肤几乎要被自己的骨头刺破。
他咬了咬牙,声音自喉咙间忍痛挤出:“季逢宣……放手!”
季逢宣一言不发,仍是握着他,两眼中冰冷又深沉。他望着外面,看也不看林却风。
林却风搞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可又挣脱不开,胸腔里堵了一口气,索性也扭了脖子不去看他。
司机一路开得飞快,感觉比出门时快了足足一倍,也不知是否是季逢宣的授意。
林却风本来不晕车的,但架不住司机拿车当飞机开,一直到下车了都有点晕乎乎的。
季逢宣一路沉默,带着林却风下了车,他觉得林却风走得太慢,不耐烦地将人麻袋似地扛在肩头一路往房间去——本欲打横抱的,奈何林却风一直挣扎,不肯配合。
林却风本就有点晕乎,被他这样一硌险些要吐出来,被放到床上时,林却风的脸色差得要死,正难受地做着深呼吸。
季逢宣看着他,忽然靠近掐住了他的下巴,指尖用力得双方接触到的皮肤周边都因短暂失血而泛白。
林却风猝不及防地,被迫跟季逢宣四目相对,他觉得季逢宣的眼睛此时黑得像是能吞吃人的两口黑洞,触碰到那瘆人的目光,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谁知这看似寻常的一下可不得了,瞬间激起了季逢宣压抑了许久的强烈不满,他扣着林却风的脑袋,粗暴地将唇印了上去。
林却风不肯张口,他就捏着他逼他开口,林却风两颊吃痛,被迫放进了不速之客。
那不速之客既像滑蛇又如猛兽,滑腻湿淋地同他纠缠,又粗蛮暴力地在他口腔内攫取。如渴水者饮甘泉,那样饥渴、那样迫切,那样……求之不得。
林却风被他吻到缺氧,眼角不自觉沁出泪液,他眼中晶莹,碎钻似地闪着,一时有如人鱼泣泪成珠,眼尾还泛着薄红。
他总是这样,学不会这些,每次都是季逢宣单方面的亲吻,是季逢宣不停地渴求,逼迫他接纳。他爱看见这个人因为自己的作弄出现的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情态,这是只有他看到的,也只有他可以这样。
可与此同时,见到林却风的眼泪,心仿佛又变成了冬日团成的一团雪,被他灼热的眼泪一烫,就不自觉要坍缩下去。
他既觉爽利又觉出钝痛,想看他落泪,又心疼他落泪。
季逢宣转而吻上他双眼,又亲过那些泪痕,此时的他又多像一个柔情似水的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珍爱之物。
林却风在放慢的节奏中逐渐缓了过来,他一缓过来,便猛地一把推开了季逢宣,抽过床头的纸巾粗暴地擦拭。
季逢宣的面色一下垮了下去,他扯住那人擦拭的手,声音中满是咬牙切齿:“我很脏吗?跟我接吻就这么不情愿?”
林却风回以怒目,他盯着季逢宣,眼神中写明了肯定。
季逢宣气到俊美的面目几乎狰狞,眼中被两撮怒火照得愈发明亮,他冷笑:“怎么,见到以前的追求者,就这样嫌弃我来了?他才不爱你,不过是看你新鲜,你以为他是真心的?这种朝秦暮楚的人,也就是贪恋你这幅皮囊。要是追到手,玩个几天就厌弃了。林却风,谁还会像我一样这么爱你。”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冰冷到尖锐的弧度:“说不好,你要是当时真跟了他,他到时候还会在跟你上/床的时候,邀请他其他的情人跟你们一起……”
“啪——!”
林却风用一记清脆到近乎响彻整个室内的耳光打断了季逢宣。
他整个人发着抖,恨恨地盯着季逢宣,嘴唇被磨得充血,面色却是惨白的。
季逢宣面上登时就红肿了一块。
他一下收起了所有表情,面上陡然冷淡下去。像是深夜里退潮的海岸,露出可怖嶙峋的礁石,又像是漆黑又一望不见底的深海,阴沉、裹挟着未知的恐怖。
他俯身而上,已是成人的体型高大强壮,肩背宽阔,长手长腿,山岳一般镇压着身下的人。
他如今已经比林却风还高许多。
在绝对力量的差距下,林却风根本抗争不过。
季逢宣面色冰冷得骇人,眼神却犹如烈火烧灼,恨不得那泼天的烈火真的蔓延而出,将两人一同燃成灰烬,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