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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恶语 那双他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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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宣神色一沉:“你要去见那个小白脸吗?”
林却风闻言茫然,谁?什么小白脸?
季逢宣变得咄咄逼人:“那天送你回家的人,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不怀好意。你……”
“难道你的心思就正了?季逢宣,你不要总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这点儿女情长。”林却风打断他。
季逢宣闻言也不恼,反而是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
“那就是顾鸢?你担心跟我走得太近,影响到跟顾鸢的发展,你跟她这么多年……”
“季逢宣!慎言!”
“噢……我想起一件事,”季逢宣好整以暇:“之前听你喊过一个人的名字,难道你是对那个人情根深种,余情未了,所以谁也不接受吗?”两个情字,每说一个,季逢宣的语气就更森然。
林却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季逢宣,想堵上他的嘴,疲乏的身体却赶不上季逢宣开口的速度。
“你要为她守身如玉?舅舅原来这么专一,却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呢。怎么我从来没见她来看过你,林却风,你一腔痴心为她,她在意吗?她叫薛筝是吗?”
林却风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会爱你的,林却风。一个不在意你的人是没有结果的,你可以多看看我……”
“不要再说了!”
别提起他,不要再提起这个人……
林却风忽然很想很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毫无亮光的阴暗处,他觉得身上好冷,像是冰冷如滑蛇的手游走在身上,冷得他仿佛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季逢宣危险地眯起眼睛,“戳到你的痛处了?你这么爱她吗,为了她要吼我。这样恋恋不舍,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接吻……还是上/床?”他说着,低下头凑近林却风,修长的手指摸上林却风颤抖苍白的嘴唇,施虐般用力地揉捻着,亲眼看着它因为自己染成红色。
林却风抓住他的手,几乎是用尽力气狠狠一甩,他眼尾泛红,道:“季逢宣,你喜欢发神经病就找没人的地方,别跟我犯浑!不准再提起他……一个字也不准!”
季逢宣向后趔趄一下,眼里像酝酿着一场风暴,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怎么,怕我伤害她吗?”季逢宣几乎气得发疯,脑子里酝酿着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念头,可表情依旧是骇人的森冷。
他感到胸腔上仿佛被人剌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不详的血色正从那个伤口里汩汩流出。而持刀者正是林却风。
他自己越发心痛,就也越是不想让对方好过,于是逐渐地刻薄起来,说着把彼此都要伤透的话。
“别想了,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耗下去。林却风,我不会再放手了,你能跑一次,我就能抓住你一次。还有那些人,也别再见了,万一你跟她们旧情复燃可不好。”
“早知道有今天,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了。舅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看起来很适合做/爱?”
林却风浑身发着抖,像是气到马上就要背过气去。而季逢宣两眼发红,一副疯魔的样子。
他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神色却冷得吓人,比隆冬里的寒风更甚。
“……守身如玉吗?”
他凝视着林却风,骨节分明的手裹着林却风的侧脸,另一只手强势地束缚着林却风抗拒的手。
“滚——!”林却风这一嗓子不可谓不大声,几乎喊得破音。
浮在季逢宣唇角的一缕笑意彻底消散,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阎罗殿里静立的煞神像。两只眼沉冷幽深,如同某种令人胆寒的冷血生物。
他口不择言地讽刺道:“睡都睡了,还认不清现状吗?”
可几乎是立刻,季逢宣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无比地看见林却风眼中有什么破碎了,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化作无声。
“却风,我……”
他神态乍变,慌乱地喊着林却风,心口蓦地钝痛。
林却风眼角淌下眼泪,那双他从小到大一直追逐的双眼紧闭,颤抖着,湿润着,灰败着。
季逢宣后来知晓内情,再回想起这一幕,恨不得自己从出生时就不会说话。他那时完全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真的可以比冷冰冰的刀子更能伤人。
他想跟林却风说几句话,服个软,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哪怕他独自出国留学时,或者是生意场上跟其他人打交道斡旋时,表面上态度可亲,实际上他心底里从来没有低下头过。季逢宣其实一直有些刚愎自用,总想把事情都拢在自己手里,以为尽在掌握。因为他的确聪慧,所以绝大多数时都不会出错,可须知从来慧极必伤。
也许面对林却风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认为,对方会永远包容自己,甚至是无底线地,容许他肆意妄为,因为这么多年来林却风如溪流温柔的爱都是这样包裹着他。
自从骤然失去那份珍贵的目光,就像是戒毒的瘾君子,季逢宣因为戒断反应心生暴躁,所有的求不得刀子似地绞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不得一天安宁。
他试着跟林却风说话,可林却风一点反应也无,像是被粗暴折下,乍然断了生机的花枝。
身体起伏竟比前几天卧病在床时更低微,若不是季逢宣一直看着他,都不会意识到这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却风变得很沉默,季逢宣跟他说半天话,他也不会回一个字。
最初,季逢宣心里歉疚,不敢跟林却风对视,虽然林却风也不会看向他。
过了一段时间,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林却风明明就在身边,却像是离他很遥远的样子。可是每每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看见林却风闷闷不乐的样子,话头就堵在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林却风几乎没有笑意,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他强行把林却风带到这里来、说出那句话以前。
他脸上总是有着消散不下的愁云与哀戚,这些阴霾,全都是季逢宣亲手绘上去的。
季逢宣也想让林却风稍微开心一点,可是他放不下。一想到放林却风会去到他没有绝对掌控权的地方,他心口就剧烈缩动着,像是被谁狠力攥住一般。所以即便伤人伤己,他也要让林却风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一回家就能看见他,哪怕林却风一句话也没有,哪怕他一个眼神都欠奉。可只有看得到他,他才能放心。
“舅舅,嘟嘟好像生病了,你要不要看看?”
季逢宣跟林却风说了好一会儿话,只有这一句,引起了林却风的注意。他从书里抬起头,蹙眉看向季逢宣。
“是真的,我刚才给它喂东西,它还抓了我。”
他说着,颇为无辜地伸出被抓伤的右手,上面还有三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周边的血已经半干,只有最中间那一道口子中心位置还在微不可见地冒着血。泛白的皮屑外翻着,看起来很有几分骇人。
林却风淡淡扫了一眼,就像是掠过了一道毫无意义的风景,他表情未变,夹好书签收起了书,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季逢宣的目光一路追逐着他,直到林却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跟着走了出去。
嘟嘟现在的住处被安置在楼下的一个窗台底下,那里不会受到太阳直射,通风也好。季逢宣不在家里的时候,林却风会把小家伙放出来跑一跑。这些都是管家告诉季逢宣的。
管家是个走路有些跛的男人,看上去五十来岁,做事严密周到。不过他的腿并不很影响平时的行动,只要不进行奔跑这样的活动,还是不太看得出的。
“嘟嘟。”林却风隔着笼子喊它,嘟嘟低声却尖锐地叫了几声,跟平时温驯的样子不太一样。
林却风拿了几根草试着喂它,嘟嘟闻了闻,然后一口叼住,却不像是进食,反而泄愤似地啃咬着。
林却风想打开笼子,一只温度略高的手覆了上来:“别开门,小心受伤。”
林却风触电般收回手,攥着自己被季逢宣碰过的手,指甲不自在地反复刮着指腹。
季逢宣默默地将一切尽收眼底,蹲在林却风身边若无其事地问:“它是不是生病了?”
林却风沉默着,盯着嘟嘟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怎么了?”
“发/情期。”
“……”
季逢宣怔住,他从来没有养过什么东西,哪怕连植物这种东西也没有。对这方面的知识几乎为零。
他不喜欢这种琐碎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要不是知道林却风在意这个小东西,他大约都不会把这只生物一起搬过来,由得它自生自灭去。
他茫然地问:“那怎么办?要吃药吗?”
林却风因这一问,被噎到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人,却发现季逢宣这幅极其少见的茫然模样,眉尖淡淡蹙起,模样像是在说:怎么这么麻烦。
可双眼依然放在林却风身上,只是比起平时更柔和,不带任何狎昵,只是那样平和地看他,像更久一点的过去,季逢宣还是个小小的萝卜头,带着对世界了解不深的求知模样看着他。
林却风垂下眼帘,切断了短暂的视线相逢。
“不用,过段时间带它去看看能不能绝育吧。”
“噢。”季逢宣点点头,人却不动,依然待在林却风身边。
林却风从罐子里挑出一只果子喂给嘟嘟,一边说:“你去忙吧,我再待一会儿。”
季逢宣:“我不忙。”
林却风没理会他,等着嘟嘟吃得差不多才从矮凳上起身。
季逢宣默默跟着林却风,看他找到管家,向他要了一块黑布来,季逢宣看着那块布料,应该是之前给卧房挑窗帘的那块,非常遮光。
林却风把它盖在了笼子上。
“您这是要做什么?”管家好奇地问林却风。
其实也是季逢宣想问的。
“嘟嘟发情期情绪不稳定,给它遮住,四周是黑的,它会更有安全感。”
管家点了点头:“您真贴心。”
林却风没说什么,做完这些就又上楼去了。
季逢宣一直跟在林却风身后,见状也要跟着一起上楼。
“老板。”管家忽然出声叫住了季逢宣。
季逢宣停下脚步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许冷然,不过他这幅模样,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您这手上的伤口,叫人来给您处理一下吧?”
季逢宣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干涸,凝成了暗褐色的痂,横亘在那只漂亮的手上,像白纸上一道突兀的污浊痕迹。
“不用。”他说。
林却风站在阳台上吹风,眺望着远处。
一只形状好看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林却风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他抬眼看去。
“我受伤了。”手的主人说。
见林却风没有反应,他可怜道:“出血了,很痛。”
在装相上,季逢宣从来无往不利,他的相貌实在是一大利器。
林却风:“你应该去医院。”
“是你的宠物抓伤的,你要负责。”
“我又不会治病。”
“那你陪我去医院。”
林却风看着他,像是一愣。
“好不好?”季逢宣用请求的语气问。
林却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外走去。
他其实想说,不是要关着他吗,怎么又肯让他出门放风?
季逢宣跟在身后,知道林却风是同意了。他快步上前,抢先林却风几步,去吩咐司机开车。
一路上,林却风靠着车窗,发呆一般看着窗外的景色。季逢宣看着他,看见他眼中倒映着花花绿绿的色彩,像是看见了画龙的人提起那只握着笔要点睛的手。
他想也没想地,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林却风的手臂。
不要画上去,它会飞走的。
林却风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拽弄得重心不稳,身体向后座的中间部分倒去,但被季逢宣抓他的胳膊拦住,将将砸在上面。于是看起来,就好像林却风主动倚靠在季逢宣胳膊上似的。
手臂才跟面颊接触,温软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二就立刻撤去。
林却风剜了季逢宣一眼,挣开季逢宣的手后立刻退避三尺,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车窗上去。
林却风被他这样一搅和,连看风景的心情都快没了,季逢宣胳膊上的肌肉还硬邦邦的,刚才那一下撞得他脸疼。他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季逢宣这个小心眼在偷摸报复他这段时间的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