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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家 他爹没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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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夕,季逢宣在几家企业联合举办的晚会上出席,衣着得体,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的头发很显然有造型师打理过,举手投足尽是一股精英气派。那双含情的眼笑时眼尾微收,夹出一缕微妙的弧度,看上去专注又缱绻。然而不笑的时候,又冷得像将军府武器架上闪着寒光的剑刃,孤高而深寒。
他站的位置不前不后,显然也算个小领导,实习成果俨然不错,应该是准备继续发展的。
蓝玉也参加了晚会,季逢宣跟她交谈着,两人明显十分熟络。
蓝玉说季逢宣表现很好,已经被其他领导看上了,但知道是蓝玉这层关系,所以都还没下手。她问季逢宣怎么想,季逢宣目前跟着蓝玉机会更多,自然暂时不会换地方。
蓝玉说本来今天江家那位也要来的,只是有事绊住了走不开身,就不来了,不然还有机会见一见。
季逢宣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但礼貌地没问蓝玉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位大人物。
蓝玉笑了一下,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其实她之所以会注意到季逢宣,倒不是全然因为季逢宣过分优秀的外貌,或者是他跟贺闻交好,她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有种熟悉感,但却实在想不通缘由。
后来发现季逢宣竟然也是个人才,才逐渐看重。不过,上个月她出差时,某个电光火石的一瞬,她忽然就明白了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蓝玉久违地有点不知所措,险些手滑把手机磕了。
但还不确定,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她还需要再验证一下。
“下周有一场展会,你跟我去吧?有时间的吧。”蓝玉这么问他。
季逢宣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小事务,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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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春节那天季逢宣发了一通神经之后消失不见,林却风又隔了好几个月没见到季逢宣,但季逢宣却好像改变战术了,以前玩消失,那就是销声匿迹查无此人。现在这小子不知道又想的什么,人不出现,却知道发消息了,虽然林却风从来没回复过。
有时候只是没事干很随意且简短的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照什么的都有,想来是信手一拍。
这是要干什么?季逢宣眼见无法得逞,所以选择做一款他的旅行青蛙吗?又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林却风想,懒得理他了,爱发什么发什么,别晃到他眼前来扰人清净就好。
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是季逢宣在试探底线,今天林却风也没有拉黑他,第二周也没有,第三个月……长此以往,林却风不可能会永远不看消息。习惯是个很恐怖的东西,润物无声,他的可以一点点地、重新再融入林却风的生活里。
不得不说季逢宣还是挺了解林却风的。
林却风偶尔确实忍不住好奇季逢宣的近况,好赖也是亲自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
人也很难拒绝软件上显示的未读消息的诱惑。
这小子怎么又喝上酒了?算了,都成年了懒得管他。
沙滩不错,比国内不少人满为患的景点好看。
啧,白人餐,狗都不吃。
原来那边还是冬天,这么大的雪,打雪仗一定很好。
看来在学校还不错,还有社团活动的合照。
天黑了怎么还在外面晃?不怕不安全的?
这菜是他自己做的?怎么感觉要被这小子赶超了?
学校风景还不错,别人拍的?
怎么看起来瘦了很多。
……
总之,林却风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养成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习惯:每天睡前打开聊天软件,看看季逢宣今天又发了什么东西。
谢天谢地,这款软件上并没有什么已读功能,否则林却风打死都不会点开的。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林却风虽然一直没见到季逢宣人真人,季逢宣的存在感却很强,他感觉似乎每天回忆起来都有季逢宣的印象,这旅行青蛙还挺□□。
不过最近好像很忙,甚至有时大半夜的才发消息,偶尔还可能隔了那么三四天才发一条。开始那次林却风吓了一跳,担心了两个晚上,都差点要打电话过去了,纠结了好久,几乎就要打过去的时候,季逢宣发消息来了。
人没事就好……
林却风缓过来,深觉这种提心吊胆茶饭不思的日子简直要了老命,他决定再也不要管季逢宣发不发什么消息了。
但晚上还是不自觉地点开了。
这该死的习惯性!
季逢宣确实很忙,忙得昏天暗地的,晚上经常是困到几乎昏迷过去,忙忙碌碌地过了几天了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他仿佛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频繁熬夜带来的黑眼圈攻势下,就是再天生丽质也扛不住了。上回贺闻难得见到了最近半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逢宣一面,惊呼这还是我那帅得惨绝人寰的兄弟吗?这光剩个惨字了吧?
贺闻差点要怀疑这厮该不会是染上国外小特产了,季逢宣看起来很忙,忙得没空搭理他,甚至已经上菜半天他却连餐碗餐具都是干净的。他只好拉着蓝珞问东问西的。
蓝珞顾左右而言他:“我觉得他们家今天这个鸡翅烤得很不错,你再来一个。”
意图太明显,贺闻显然也不是个脑子有泡的,没给他忽悠过去。
“不是,咱哥儿几个还是不是兄弟了?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为什么我不在里面?”
蓝珞:他为什么要说得好像他们三个有什么不良嗜好一样!
蓝珞真想堵上他这张张口就来的嘴,于是就这么做了,他捞起色香味俱全——并不是,是边缘烤得有点焦黑的鸡翅就往贺闻的嘴里一塞:“闭嘴!”
贺闻立刻像吃了大蒜的僵尸一样干呕一声:“不,不说也就算了,我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要被灭口……”
贺闻紧急漱了口回来,季逢宣还没开始吃饭。
“他到底在跟着你姐忙什么呢??”
贺大少爷百思不得其解,就他的纨绔生涯来看,人怎么还有忙成这样儿的?蓝玉当初再拼也没这个架势的吧?
蓝珞专心吃东西,趁着贺闻没注意,把桌上最后一根烤肠顺走了,他满足地嚼着多汁咸香的烤肠,口齿模糊地说:“……”
“什么什么?能不能嚼巴干净再说话,玉姐没教训过你吗?诶,我烤肠呢?”
这两个活宝。季逢宣掌心按了按酸痛的眼睛,终于开始吃饭。
蓝珞美滋滋地嚼完这一口:“跟你没关系,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关心兄弟怎么了,这不是显得我很仗义?”
“到底啥情况啊?”
季逢宣一言不发地继续进食,他姿态很优雅,然而进食速度却异常快。
蓝珞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大嘴巴。”
贺闻不服气,快人快语怎么你了?敞亮人的事儿能叫大嘴巴么?这叫直爽!
他偷偷发消息去问蓝玉,但很遗憾,蓝玉并没有秒回贺闻的潜质。
贺闻抓心挠肝的,知情者和当事人就在眼前,却跟驴子跟前绑的那串萝卜似的永远都吃不上。
哼,藏吧藏吧,最好藏得严严实实的一辈子都别让他知道!一群小气鬼!祝你们喝凉水都塞牙!
后来贺闻终于知道了,他爸告诉他,江家要变天了。
贺闻当时就一惊,江由生要不好了?江家内部要快进到同室操戈瓜分家产了?
被他爸狠狠赏了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脑瓜崩:逆子不要胡言乱语,当心被有心人听去了造谣生事!
贺闻捂着生疼的脑袋,听见他爸用一种急死人的语气缓缓说,听说江家当初丢的那个女儿有线索了。
女儿?好像是听说江家长子——也就是现在江家主要掌权人江由生,早年间碰上了意外,把才出生的女儿弄丢了。
传闻说是被歹人掳走,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是敲诈勒索的走向么,怎么后来也没听说过江家交过什么赎金的事?总之江家对外的说法都是幼女遗失,从来没有宣布过身亡的消息,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在花重金寻找,可惜杳无音信。
怎么个有消息法儿?找回来了?人在哪儿呢?
贺闻催他爸说快点,贺父瞥了他一眼,诶,就不说,就要吊你胃口。
“……”
爹,你真是我爹,我求你了,快告诉儿子吧!
姓贺的爹为老不尊,贺儿子只好奴颜婢膝地为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买单。
贺闻忍痛应承了他爹发布的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换来了一个大约很快就要尽人皆知的消息:女儿虽然没找到,但是找到了孙子。
怎么是孙子?靠谱么这?贺闻光顾着心急吃瓜,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亲爹拿捏的事实。
贺爸爸显然比蓝珞更高明,他在最后补充道:“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公布出来了,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江家自己的说法。”
于是贺闻的重点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江家到底是怎么认下这个孙子上了。
诶?不对啊。
贺爹出门之后,贺闻才反应过来。
他爹没告诉他这孙子是谁啊!
……
……
于是当季逢宣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贺闻的眼珠子好悬没瞪出一对儿眼眶。
卧槽,我的好兄弟竟然拿的是龙王归来剧本我却茫然不知!
或者,怎么说呢,不愧是季逢宣?真厉害,竟然是江家的孩子?
唉,这以后还能跟这种级别的大阔少称兄道弟吗?
季逢宣却很自如,并没有因为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不起旧友,也没有变得跟江任那个二世祖一样跋扈无礼。
只是身上那种阴沉的感觉减弱了……倒也不好这么说,贺闻感觉像是因为他变得更沉稳了,所以这些情绪也内敛起来。季逢宣现在还真有那种豪门接班人的气质。
不过他跟贺闻说了几句话,贺闻的顾虑一下子就全飞了。贺闻挨了几句轻嘲,反而还更高兴了:是的,这还是我的那好哥们儿!
可给贺闻感动坏了,好兄弟啊,真是苟富贵,勿相忘!
原来前段时间都在忙这些事,听说认亲过程还有蓝玉的牵线搭桥。
好吧,所有人都在忙正事,只有他游手好闲是吧。但这也是一种运气和本事啊!
贺闻非常心胸宽广地想着。
季逢宣认祖归宗,因为家族的实力摆在那里,而且又是江由生最挂念疼爱的女儿的亲儿子,他的亲孙子,自然是非常重视。所以季逢宣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十分用心的。
人靠衣装果然没错,更何况还是季逢宣这种外貌条件,往那儿一站,简直比漫画里的人还好看,宽肩窄腰丰神俊朗,简直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
太过分了,娘娘您捏人的时候能不能公平一点?为什么他的外貌天赋点比别人高了那么多!这数值是开挂了吧!
不过季逢宣虽然脸上带着一缕温和的笑意,却仿佛又笼着一层淡淡的、冷淡的隔膜,仿佛所有善意都是点到为止的,可却让人挑不出毛病,也不会引人不适。
他实在很会装相,只要稍稍一压眼睫,就能做出一副可亲的模样——这得益于他的学习能力。季逢宣从小就觉得,自己在情感方面的意识很奇怪,有时对某些情绪感知敏感,却不明其因,看到了也难以理解。于是为了不被视作异类、怪胎,他会有意地观察周围的人,然后一点点学习剖析所有的行为逻辑化为己用。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认这套运行机制非常有效。
他表面上装得如春风拂面般,实际上底下那张真实的面目有多么阴暗丑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晚上回到了家,季逢宣换下了那身人模狗样的礼服,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着手机给林却风发消息。
这个点,估计林却风早就睡下了。
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林却风这件事,这个冲击力实在太大了,而且最近也太忙,很多事要处理,很多知识要学,实在是有些疲累,毕竟他也不是真的钢铁之躯。
他想,等所有事都上了正轨,他就有足够的耐心跟时间去慢慢和林却风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