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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酒会 好不容易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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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却风跟顾鸢两个人在看最近公司给他俩排的活动,蒋言水去国外出差了,有一些重要的事就让顾鸢代劳,林却风监工。
过几天有个酒会要去,林却风跟顾鸢正在办公室研究主办方发的资料,一晃眼感觉看见了个照片里的人有些眼熟。
他把屏幕往上划拉了一下,指着那张照片里某个人问:“这个人是谁?”
顾鸢定睛看了看:“嗯……眼熟,我想想啊……”
“噢!是东山的老总,女总裁,可有实力了,女神级别的人啊。”
东山专注重工业,给很多大企业供货,是业内知名的供应商,林却风神色一滞。
他在季逢宣发来的照片里见过这个人,而且照片里看起来是私人聚会,显然季逢宣跟这个人的关系很不错。
“这照片没拍好,她本人更漂亮的,我之前跟着我爸见过。”顾鸢说。
林却风皱了皱眉,一目十行地浏览过底下的文字,捕捉到了信息:蓝玉,现任东山总经理。
原来季逢宣在国外际遇这么好,能认识这样的人。
“咦,平阔不来人吗?噢看漏了,在的在的。”
“他们家也来?”林却风诧异。
“是呀,他们家今年打算拓展业务板块,所以也要参加。这是好机会啊,到时候去看看能不能'巴结巴结'。”顾鸢笑眯眯地说。
人家那种大体量的企业,都不知道会不会看上他们这种小虾米。
但是人还是要有梦想的,顾鸢就一直非常敢想。这一点上林却风是很佩服她的。
林却风自知自己其实是个闷葫芦,所以从来不干涉业务交际上的事情,反正顾鸢也是个中好手,实在没什么他好操心的。蒋言水纯粹是给他找点事干,不让他整天憋在房子里,林却风看得出来,也接受了老大哥的好意。
他只在专业的事情上出手就好,其余时候,只用伪作一枝壁上花。
很快,酒会的日子就到了。最近季逢宣都没来骚扰林却风,林却风以为这小子总算是要放弃了,准备弃暗投明,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心情甚好,甚至没有拒绝被顾鸢拉去捯饬一番的提议,做完造型以后顾鸢直呼好看,两只眼睛跟个扫描仪似地看林却风。
林却风被看得直发毛。
顾鸢表示:吃不到还不能看看吗,看看又不花钱!
林却风拿这厮没法子,于是只好忍下了这场无声的“白嫖”。
本来林却风能被拯救脱离苦海的,因为只要有更帅的帅哥出现,顾鸢就会立刻被吸引目光进行战术转移。
是的,本来是这样的。
因为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顾鸢发现那个大帅哥是季逢宣以前。
顾鸢震惊,这小子怎么现在长成这样了?这得是个妖孽吧,帅得简直有点过分了。林家的基因要是都这么好……
顾鸢开始思考,要不要问问林却风他们家还有没有哪位单身贵族且颜值达标的亲戚。
嗯?为什么季逢宣会跟平阔的那个负责人——他去平阔了??
顾鸢的震惊太过明显,林却风感觉不对,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于是就看见了久别近十个月的季逢宣,他瘦了很多,脸侧的棱角更锋利了,鼻梁高挺,眼睛深邃,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端的是一副专注柔情的模样。
不过好像没看到那个东山的老板,年轻人的暧昧期不会时时刻刻想要凑到一块儿吗?更何况都在同一个场景里。
唉,看不懂了。
林却风抿唇,跟顾鸢说自己去找个角落坐着,顾鸢了解地点点头,嘱咐他要是想走了就跟她说一声。林却风点头,让顾鸢注意点,不要喝太多了。
林却风走的时候没看到季逢宣像安了自瞄一样地忽然扭过头看了一眼他,仿佛早在林却风看见他以前,他就已经看见林却风了。
他眼中明暗不定,这时有人领着几个人走过来了跟季逢宣一行人打招呼,季逢宣淡笑着回应,举手投足已然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林却风顺手拿了一本小册子来看,应该是赞助商为了宣传印发的,那个架子上放了好几种不同的手册。
林却风不怎么想玩手机,就只好翻着手上这本花册。
巧了,拿的还是宣传平阔的。
无聊地看了看平阔创始人江晟的发家史,还有后来多年的发展一直到今天。整个儿叙事还是比较朴实的,没有吹得天花乱坠,里面放了不少照片。
江晟前期的照片很少,后来的照片就能看出来是平阔已经崭露头角,所以拍摄的照片也多了。接着就是接手企业的江家大儿子:江由生,他为人挺低调的,至少林却风对他的了解就很少。这个人几乎不在媒体前露面,虽然说江晟是创始人,名气自然而然会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江由生要大得多,不过这也是江由生个性使然。江晟还有个小儿子,但具体是做什么的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帮着大哥江由生一起打理公司吧。
林却风哗哗翻了几页纸,江由生年轻时的照片也很少,但仅有的那么几张,林却风总觉得面熟,但是见鬼,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见过江由生这样的大人物。
他皱着眉,指尖捏着纸缘,心里感觉有蚂蚁爬似的,抓心挠肝的不爽。
他目光逡巡过那分外熟悉的脸,终于在某张江由生的侧脸照里发现了,这幅眉目,为什么好像在季逢宣脸上见过?
眉宇间那股锐气简直如出一辙。
真是巧了,不过地球上几十亿的人口,基数如斯庞大,连跟某些大人物的脸都能有高度相似的,想来季逢宣只是跟另外一个人有某些相像也是可以理解。
真是大惊小怪了。
林却风心中无奈笑笑,自嘲地摇头。
林却风失去了对这本册子的兴趣,于是起身决定去看看顾鸢在干什么,林却风发了消息问,不过想也知道,这种时候顾鸢还真不一定有空看手机回消息。
所以林却风也只是留个言,以防顾鸢临时有事找不到人。
他在酒会上转了好半圈也没找到那丫头跑哪儿去了,只好权当散步了。
不期而遇,可以用来形容双方没有约定的意外相逢,带着惊,带着喜。
仿佛很符合眼下的场景。
真是冤家路窄,林却风心想,为什么找顾鸢半天找不到,偏偏却碰上了季逢宣。
季逢宣深深地看着林却风,嘴角忽然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整张脸的神色都随着心情柔和了下来。
这是,他的蓄谋已久。
林却风本来不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说要扩大酒会的规模,多邀请一些中小企业参加。于是林却风果然也来了。
“林却风。”他念着他的名字,音色低沉,好像拨动起一把质感上乘的古琴。
林却风轻轻皱眉:“没大没小的,要叫舅舅。”
季逢宣沉默地看着他,神情已经表达了一切,于是林却风逐渐意识到他的意思,彻底沉了脸。
他不再想跟季逢宣交流,打算就此离开,季逢宣却一把抓住了他
“林却风!”
他语气急切,手劲极大,又带着一股难以释怀的愤怒。
意识到这一点,林却风下意识地想: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最该生气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季逢宣,别闹得太难看。”林却风压着嗓音,仿佛猫咪发怒时喉咙里发出“咕噜”的那种动静。
季逢宣绝望地发现,自己既因为林却风不予回应、刻意疏远而感到愤愤不平;又因为爱他,对他的所有模样都难以自拔。
两种情绪割裂般撕扯着他,一个分神间,林却风已经甩掉他走开了。
季逢宣愣在原地,好像向人讨糖吃却被一脚踹开了一样,傻狗似地发怔。
他的情绪从见到林却风的高兴到后续的急转直下,情绪落差太大后,感觉整个人都空茫茫的。他的灵魂漂泊在无所凭依的空间里,野鬼一样飘来荡去,眼前掠过人生前二十几年的光阴。
乍一看去,全都有一个叫做林却风的人,但那个时候,这个人对他还很温柔,会笑,会抱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而回到现实,只有远去到看不见的冰冷背影,还有脑海里那张失去笑意的面孔。
季逢宣忽然觉得好疲惫,哪怕几天几夜点灯熬油地学习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疲累,这种源自于心底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挨在背光的一面墙壁上,蹲了下去,像无家可归的弃犬,在冬雨里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蜷作一团。
——
顾鸢知道了一件事,她不确定要不要跟林却风说,因为她不清楚林却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有关季逢宣的新身份。
她旁敲侧击地问林却风,林却风看起来确实茫然不知。她告诉林却风,季逢宣现在的身份是平阔大老板江由生的孙子。
林却风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疑心顾鸢是在跟他讲什么荒诞的花边新闻。
可惜不是。
滔天的怒火席卷心头,林却风想:季逢宣终于发疯到要给别人当孙子以佐证他的臆想了吗?
他想起那一年里妹妹精神还算好的时候,兄妹俩在院子里晒太阳,她难得地愿意抱着襁褓里的季逢宣,逗孩子玩。
没多会儿,她就把季逢宣交给林却风抱着,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睛向他看来,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可惜太复杂了,复杂到还只是个一心读书上学的青少年林却风根本看不透。后来林却风才知道,林妍是准备托孤了,她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
林妍爱季逢宣吗?
林却风觉得是有的,只是因为她太痛了,那些痛苦把爱狠狠地镇压住了,她细瘦的身躯实在是承担不起。
他又想起那个暴雨天放学后他跟林妍走在泥泞的山路上,她的笑容是那么美好。还有饭后和母亲一起在田间散步,林妍扑在田垄上找蚂蚱捉。
更小一点的时候,有回他跟林妍打架,两个手短脚短的葫芦缠斗在一块儿,滚得满身是灰。牙都没长齐的林妍恶人先告状,话也说不清楚,几个字颠来倒去。父亲林佑民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她在说林却风抢了她的东西。
林佑民让林却风把东西还给妹妹,小林却风委屈死了,两只眼睛红润润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娃娃,不过护得太严实了,大人们不知道他在藏什么。
好不容易给这头倔驴怀里的东西扒拉了出来,林佑民才知道坏事了,这是送给林却风的生日礼物——林妍的是一个精致的蝴蝶发卡。
林却风“哇”地一下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这小豆芽出生以来,还没人见过他哭得这么惨。
他仿佛有着满腹委屈,简直伤心坏了,晚饭都不肯吃,就把自己闷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跟谁都不说话。
林佑民连哄带道歉,小家伙都不予理会,林妍爬上床,使劲儿去扯被子,两个小豆芽中林妍的力气反而更大一点,她终于扯开了一个缝,钻进去找那个把自己埋起来的哥哥。
“不哭,不哭噢……”她操着一嘴奶声奶气的方言,胖乎乎的小手给林却风抹眼泪。
“爸爸说,说对不起”应该是爸爸告诉她,要跟林却风道歉,说对不起。
她抹着林却风好像流不干的眼泪:“小风,对不起噢。夹子,夹子给你,不哭。”
她摸出口袋里的那个漂亮的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发卡,轻轻地别在林却风细软的头发上。
林却风抽噎着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看见林妍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
哼,既然,既然她都把蝴蝶给自己了,那——那我就原谅她吧,谁让我是哥哥。
妈妈说了,哥哥要让着妹妹。
所有亲戚都说,季逢宣特别像林妍,尤其是那一双别有神韵的眼睛。
是啊,那双跟林妍一样的眼睛,可为什么会久久落在他身上。
还有,季逢宣到底还能不能好了,他这么丧心病狂,到底想做到何种地步?
林却风再也不能确定事情的走向了,因为季逢宣成长得太快,如今羽翼丰满远超控制,已然是盘踞一方的大妖模样。他害怕,害怕季逢宣不管不顾把这件事闹大了,闹到姑姑那边去。
林雅涓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向,万一,有朝一日不仅季逢宣自己要出柜,林却风也被连累得被迫出柜,还连带着将他那大逆不道毁尽三观的感情公之于众。
他简直不敢想到时候鸡飞狗跳的场面……简直天都要塌了。
他感觉自己像陷进了沼泽里,什么都做不了,并且越是挣扎反而场面还越是难看。
林却风既怕季逢宣越来越疯魔,又怕柜门被人一脚踹开,自从当年那件事以后,林却风对自己的柜门严防死守,势有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能露柜门现世半分的架势。
谁料季逢宣这个疯子不管不顾地,上来就要拆他的柜门,最初还只是试探性地动手扒拉,发现纹丝不动以后竟然开始着手研发工具器械,大有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样子。
林却风真的很想一巴掌把季逢宣打得远远的,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能不能别缠着自己了?
可对着那张脸,他又总是忽然狠不下心。
季逢宣一露出受伤的神色,那双眼只要泛红,林却风的心肠就再也硬不起来。
妍妍,我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