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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触摸 呼吸猝然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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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却风他们家的老房子一直是林姑姑打理着,并没有荒废,所以林却风回来还是会住在自己家。
以前主卧是林却风的父母睡,林却风跟林妍住另一间屋子,后来主卧就剩林母,次卧归林却风跟季逢宣。说是主卧,其实比兄妹俩的房间更小一点。
季逢宣还小的时候,还是跟着林母一起睡的,方便照顾。再大一点的时候才搬去睡林却风那间屋子。
从前,季逢宣晚上睡不着,就爱盯着林却风看,月色入户,清浅如溪的月光轻柔地铺在林却风身上,仿佛镀上仙身。小时候季逢宣听嫦娥的故事,脑中的人物范本,总是林却风的样子。
以前兄妹俩的床中间还隔了一道老屏风,后来不再需要就撤去了。两张床隔得并不很远,屏风撤走以后,季逢宣伸长胳膊都快要碰到林却风根根分明的睫毛。
其实他偷偷碰过,软软的,小刷子一样扫过指尖,好像在心里那一汪湖泊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指尖细微颤抖着,用指腹轻轻描摹那个人柔软的唇瓣,睡梦中的人受到惊扰,下意识舔了舔唇。
柔软又敏感的指腹被温热一卷,季逢宣浑身猛地一僵,心跳乱序,耳畔生雷,心跳声大到恐怕都会把人吵醒。
呼吸猝然加重,好像灼热的火星淋在少年人这捧干柴似的体内,一瞬间就升起熊熊烈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而对面的人还兀自沉睡着,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
林却风径自去了主卧睡,意思很明确:一人一间,分开睡。
两个人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好聊了,哪怕同处一个屋檐下,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睡到大半夜的时候,林却风莫名其妙地醒了,他直接睁开了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林却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歹徒?入室抢劫?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是季逢宣。
那双耀石一样的深邃双眼,就那么看着林却风,他注意到了林却风醒来,却没有半分被人发现的心虚。
林却风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却不愿意在养大的兔崽子面前跌份,因此,他也只是冷冷地跟季逢宣对视着。
但他还是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季逢宣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有如实质,他说:“你打算结婚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却风心想,今天刚见的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到他嘴里就已经到结婚的地步了?
季逢宣声音很平静,异常平静,却让林却风感觉到了海上风暴来临前的平和。
但林却风只想把季逢宣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狠狠掐灭,最好连根除了永绝后患。
“我迟早要结婚的,你也找个对象谈谈,到时候你姑奶奶还能体会一下四世同堂的感觉。”
他说得倒是云淡风轻,仿佛那一晚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季逢宣也从来没有逾矩。
“我不准。”
“什么?”林却风疑惑。
季逢宣终于撕破假面,露出底下豺狼的本色,他欺身上前,热气喷洒在林却风脸上:“你不准结婚,我不同意,你不要想。”
看见林却风皱眉欲要驳斥,他捂住了他的嘴:“你要是敢结婚,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不怕的,你敢试试吗?”
他话头一转,审问一般地问:“你今天跟那个人聊什么了,怎么那么开心?你喜欢她吗?”
林却风使劲推开季逢宣的手,季逢宣本来只是挡一挡,也没有用太多力气,所以一推就推开了。
“季逢宣,你的病还没好?你知道我是你舅舅吗?”
“你不是我舅舅!”季逢宣恼怒。
“我不是,我怎么不是?你到底在怀疑谁?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去问问你姑奶奶,我跟林妍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你难道比她更清楚吗!”
“你说是外婆告诉你的,可是外婆已经过世了,你如果是编造谎言,我又要怎么验证呢?难道我妈会骗我吗?我跟林妍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还要糊涂到听信你的鬼话?季逢宣,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逢宣:“好,好,你不信我,你宁愿觉得是我有病也不愿意相信我。那林却风我问你,我就连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林却风嘴唇颤抖:“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我只是想爱你,我有什么错!”
“这是乱丨伦!你明不明白!!!”
两个人的胸腔都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像两只纠缠撕斗不休的野兽。
季逢宣眼底猩红一片,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
他盯着林却风,那个人因为怒火,眼睛格外亮,仿佛清透的月光底下兀自盛放的睡莲。季逢宣觉得心中的愤恨和爱欲化作一只疯狂的怪物,在他的胸腔里乱撞,撞得他心口直疼、头脑发昏。
于是他遵从了心里荒唐的念头,俯身吻了上去,刚触碰到一方温软,整个人就被掀了出去,头一下磕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林却风听到动静,本来满腔的怒意顿时化作惊慌——不会磕破吧,出血了吗?
然而他什么也没敢表现出来,只是沉着一张脸:“滚。你,马上滚出去。”
季逢宣没动,林却风瞥了他一眼,发现不是受伤了动不了,才重新放下心来。
“季逢宣,我说:滚。”林却风带着浓烈的警告语气。
季逢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却风几乎一夜失眠,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撑不住了昏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林姑姑来看他醒了没,还给他带了饭菜。
林却风沉默着,脸色很差。
“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呀?是不是晚上玩手机玩太晚了,少玩一点手机少熬夜呀,对身体不好的。你都是当老师的人,怎么还控制不住的呀?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先吃点东西吧,是不是饿了?”
林却风往季逢宣房间瞟了一眼,没看到人,但好像也没看到他的东西了。
林却风还是开口问了:“姑姑,季逢宣呢?”
“他没跟你说呀?他早上来说学校还有课,不能再呆了,要回去了。啊哟,你没看到,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脑袋破了个口子,早上走的时候还包着纱布呢。唉,真是辛苦这孩子,太折腾了!”
林却风沉默着,没什么胃口地扒了几口饭应付。
——
季逢宣最近忙着实习的事情,天天早出晚归的,人都憔悴了不少。贺闻的评价是,这种级别的颜值,就是憔悴了也甩他们这些人几条街,甚至还很有几分阴郁病美人的感觉,也是一款市场爆款。
要不是知道贺闻的性取向,季逢宣高低也要给他揍一顿,让他知道口头调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季逢宣累得跟死狗一样,贺大少爷赶毕设也不遑多让,一副被学术摧残枯萎的模样。
不知道的要是误入此地,还真会以为这里是什么难民收容所。
“听说玉姐要带你跑项目?”贺闻问。
“嗯。”季逢宣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脸冲着枕头,声音闷闷的。
“哼,”贺闻哼哼唧唧地,跟个鸡崽子似的,“什么好都让你赶上了。”
季逢宣懒得理他,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早起。
他又做梦了,梦里林却风坐在乡下的庭院里纳凉。
林却风穿着夏日的背心跟短裤,拖鞋被踢掉散落在椅子附近。整个人瘫在躺椅上,闲适又慵懒。
月光很亮,整个小院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季逢宣走过去,十分自然地弯下腰捞起躺椅上的人亲吻。
林却风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沐浴露香气萦绕鼻尖,堪比催情的烈酒。亲到最后,衣服跟拖鞋成了舍友。季逢宣直接在院子里让林却风彻底体会了一下夏夜的风吹在每一寸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那双薄红的、潋滟生辉的双眼,一次次地让他沉迷,仿佛愿意为他而亡。
季逢宣猛地睁开眼,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喘了几口气,看了看时间。
嗯,还有时间去洗个澡。
……
顾鸢最近躲在林却风家里,为什么是躲呢,因为她家里人为了催婚无所不用其极,顾鸢不堪其扰,连夜带着行李跟林却风这儿避难来了。
没办法,为了体谅遭难的战友,林却风非常义气地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他自己就去季逢宣的房间住。
顾鸢感动得恨不得当场换个年轻的爹,林却风可比家里那老头子通人情得多!
林却风:我把你当战友,你却拿我当爹。
不过确实,林却风看起来太年轻了,是不太合适。
时不时地,顾鸢免不了要针对此次逃难事变发表严正抗议,她知道林却风的姑姑一直也对林却风的婚事很挂心,于是顺嘴就问了过年的时候他有没有被安排,这也不是什么很私密的事,林却风就照实说了。
顾鸢的表情却很微妙,原来季逢宣今年回来过年了。
她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儿,装作无意地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却风表示他也不知道。
顾鸢:“他回来有事处理?”
林却风摇头,他可没看出来季逢宣有什么事要回来做的。
“那是有人喊他回来?”
嗯,这倒是有可能。林却风说:“那可能是姑姑喊他他才愿意的吧。”
呵,顾鸢心中冷笑。要是林姑姑真喊得动那小子,头一年他就回来了,何必等三年过去才回,还不就是因为今年给林却风安排了相亲的事儿。
顾鸢抬眼看向林却风,林却风总觉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递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呃……”
顾鸢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林却风觉得越发奇怪。
“你想说什么呀?”林却风好笑地问。
“那个……我想说……嗯,季逢宣他,”她似乎觉得话有点难以开口,正在抉择用词说法。
林却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风声鹤唳了,他下意识地就往一些不好的方向联想:顾鸢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却风身体下意识绷直了,屏气凝神等着顾鸢下最后通牒。
“他知道你的性向吗?”纠结半天,顾鸢总算找到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林却风警觉地思考了一番:“他应该不知道。”
顾鸢:“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他,毕竟他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万一要是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也好有个防备不是……”
林却风的眉眼耷拉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狼狈又心累。
“你知道了。”
“我只是猜。”
林却风盖住脸,一时无言。
怎么办呢,季逢宣根本不懂收敛,本来这种事发生都不该,现在甚至连第三个人都看出来了。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林却风摇头,他已经尽可能推开了,可是季逢宣看起来根本不像会放弃,甚至有点走火入魔的意思。
谁能说出个答案来呢?谁都没见过,谁都不知道,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不会到鱼死网破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