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来互相挑衅呀 悟,别再挑 ...

  •   深夜,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月光如水银般泼洒在医务室惨白的地板上,空气中凝固着未散的药水味。

      银发男孩在病床上睁开了眼,原本那双总是眯成细缝的狐狸眼,在黑暗中微微张开,露出了一抹如同湖泊深处泛起的、带着冷意的湛蓝色。

      头痛欲裂。

      那是强行压榨咒力导致大脑术式熔断的后遗症,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脑髓里反复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撑着坐起身,冷眼打量着周遭,冰冷的医疗器械、洁白的床单,还有那股萦绕在指尖、挥之不去的消毒水与淡淡烟草气。

      根据周围的陈设,他大概是被所谓的好心人士捡到。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避风港。所有的馈赠早已暗中标记了名为“控制”的价格,所谓善意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他翻身下床,赤足点地,轻盈得连一丝微尘都未曾惊动。

      门外隐约有粘稠的咒力波动传来,如潮汐般有节奏地起伏。

      男孩避开正门,走向窗户,轻巧地推开一角。

      正当他准备纵身跃入外面漆黑的山林夜色时,指尖触及窗框外缘的一瞬间,空气竟诡异地荡开了一层如水纹般的幽紫涟漪。

      嗡——

      一股细微却粘稠的力量反震回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胶质薄膜,将整座建筑包裹得滴水不漏。

      “半夜三更想玩跳窗游戏吗?小孩子这么活泼,晚上可是会尿床的哦。”

      门被打开了,一道轻佻、傲慢,带着某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响起。

      男孩动作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只见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走廊昏黄的灯光将两道高大的阴影投射进屋内,正好将他矮小的身躯完全覆盖。

      左边的青年一头耀眼的白发,黑色的圆框墨镜滑到了鼻尖,那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六眼”正带着戏谑的神情打量着他。

      右边的青年扎着丸子头,神情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无奈。

      “这层结界可是特意为你这种不听话的小鬼准备的。”五条悟单手插兜走上前,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对方瘦小的躯壳。

      男孩没有后退,他虽然身高只到对方的腰部,却微微眯起眼,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迅速挂起笑容。

      “啊拉,被发现了。”他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怎么办才好呢?”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勾动,试图压榨干枯的咒力残渣,强行在掌心重构术式的核心。

      然而,一只宽大且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扣在了男孩纤细的手腕上。

      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沉稳与克制。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移步到了他的侧方,那双细长的凤眼里没有五条悟那样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叹息的理智。

      “别再勉强了。”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你的术式已经熔断,咒力操作也到了极限。如果再强行调动咒力攻击,你的大脑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负荷而彻底废掉。”

      男孩的动作一僵,任由对方向上抓住自己的手腕。

      被看穿了呢,他体内的脉络确实正因为刚才那微小的调动而发出一阵阵撕裂般的鸣叫,视网膜上甚至已经出现了因透支而产生的黑色重影。

      “杰,你真是的,我还想看看这小鬼能使出什么花样来呐。”五条悟有些索然无味地撇了撇嘴。

      男孩轻轻挣了一下,夏油杰顺势松开了手。

      “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呐,怪刘海哥哥。”

      男孩再次挂起那副狐狸般的笑脸,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语调里的讽刺意味却一点没少,“既然被看穿了,那我也只好认输了。毕竟我是个弱小又可怜的伤员,对吧?”

      “所以咯,名字。”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医务室的转椅上,转了一个圈,长腿一蹬停在男孩面前,“既然被我们捡回来了,总得有个称呼吧?小鬼。”

      “银。”他缓缓开口,笑容收敛了一些,“……姓氏,我不记得了。”

      “因为头发是银色的,所以就叫银?哎呀,取名的人还真是偷懒到了极点。不过——”

      五条悟故意拖长了音调,恶劣地笑起来,“既然连姓氏都弄丢了,不如干脆叫‘银色狐狸’怎么样?比起名字,这更适合你这副随时准备咬人一口的表情哦。”

      “哎呀呀,随你怎么叫,白毛哥哥,毕竟大家都有着一样显眼的‘银白’色。”银眯起眼,那副乖巧却粘糯的京都腔在深夜的医务室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哈?老子这可是高贵的白发,和你那种野路子的银色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好吗。”五条悟挑起眉,正打算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点“颜色”瞧瞧。

      “悟,别再挑衅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了。”夏油杰在一旁无奈摇了摇头。

      “他哪里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五条悟从转椅上跳下来,指着银那双毫无纯真感的眼睛,“这小鬼刚才即便顶着术式黑箱被烧干的风险,也想强行压榨出最后一点咒力残渣。”

      夏油杰默然。他低头看着背靠月光的男孩,他确实没见过哪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术式熔断的情况下,还能笑吟吟地和五条悟互相挑衅。

      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冷淡且透着浓浓倦意的嗓音。

      “你们两个混蛋,打算在我的领地里闹到什么时候?”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披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缝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底的青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由于长期熬夜而极其易怒的低气压,视线冷冷地扫过屋内。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孩子体内的咒力路径脆弱得像刚结的冰,你们两个特级竟然还敢在这里释放这种程度的咒力波动?”

      硝子皱起眉,眼神不善地盯着五条悟,“尤其是你,悟。你的‘六眼’是装饰品吗?没看到那边的精密仪器已经开始预警了吗?”

      “安啦硝子,我们只是在做‘必要的战后问询’……”五条悟刚想狡辩,却被硝子冷飕飕的眼神堵了回去。

      “滚出去。”硝子言简意赅。

      五条悟看着硝子那张写满了“再不滚就杀了你”的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长腿一勾,顺势将那把转椅踢回原位。

      “杰,走啦。硝子生气起来可是比咒灵还难缠的。”他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临出门前却又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最后瞥了银一眼。

      夏油杰礼貌地对银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顺手带上了医务室沉重的大门。

      随着那两道庞大的威压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内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空气终于松弛了下来。

      硝子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走到窗边,熟练地合上被银推开的缝隙,低头点燃了指间那根压抑许久的烟。尼古丁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冲淡了那种粘稠的咒力残秽。

      她深吸了一口烟,淡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缓缓散开。

      转过身时,她看到银还站在月影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大半隐没在阴影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因深夜惊醒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正竭力维持平静的稚童。

      “看什么看?乖乖滚回床上去睡觉。”硝子咬着烟,声音沙哑且不带温度。

      “啊拉,医生姐姐。”银歪着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真似假的嫌弃,那粘糯的京都腔显得格外委屈,“这里的床,好硬呐。”

      他顺势搓了搓自己单薄的肩膀,整个人缩了缩,仿佛真的被冻坏了,连那头银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而且,这里好冷。”他微微眯起眼,笑得眉眼弯弯,“比起睡在这个像冰窖一样的地方,外面那片漆黑的林子更让人觉得安心呐。”

      硝子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这小鬼在说什么胡话,还用那种示弱般的姿态,悄无声息地丈量着她的底线。

      “林子里只有咒灵会陪你睡觉,如果你想死在外面,还省得我处理尸体。”

      硝子冷笑一声,虽然嘴上毒舌,却还是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从旁边的实木柜里扯出一床加厚的羊绒毯子,劈头盖脸地朝银扔了过去。

      “咒术高专不是慈善机构,医务室更不是五星级酒店。嫌硬就自己垫厚点,嫌冷就裹紧一点。”

      她重新走回办公桌前,翻开一份新的病历本,“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虽然那两个笨蛋滚出去了,但他们的结界可没撤。别再动跳窗的歪脑筋,否则下次我就直接把你绑在手术台上打安定。”

      “……真是可怕呢。”

      银接住那床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毯子,重新坐回床上,用那床厚实的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长毛茧。

      烟草味味渐渐远去……

      由于年幼身体生理上的极限,加上强行压榨咒力带来的精神透支,银在缩进毯子的那一刻,意识便迅速坠入了梦境。

      *

      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那是极致的、沉重的、仿佛能将灵魂每一寸褶皱都压平的虚无。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

      银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但很快,他意识到并不是眼睛的问题,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就拒绝光线的存在。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却发现四肢轻盈得不可思议。原本萦绕在脑髓里那种如生锈钝刀切割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空灵感。

      “……生得领域吗?”

      他在心中轻声自语,声音没有在空间里荡开涟漪,而是直接消融在黑暗中。

      作为一名咒术师,至少目前被那群人定义为“咒术师”的存在,在濒死或咒力枯竭的深眠中触及灵魂的深处,构筑出属于自己的生得领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这片领域未免太过寂静。

      他赤着脚在虚无中行走,每一步都没有触感,仿佛行走在深海之底,又像是漫步在星辰寂灭后的残骸上。他习惯性地眯起那双狐狸眼,试图在这片混沌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坐标。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极远又极近的黑暗尽头,有一道轮廓。

      无数道漆黑的、锁链般的阴影将那个轮廓束缚在一张高耸的、如同王座又如同囚椅的支撑物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