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咒回】听说我曾经是死神》苏云凛

2、要捡回高专么？ 要捡回高专

　　疗养院内那股甜腻且令人作呕的香气，在咒灵核心破碎的刹那，骤然转变为一种近乎铁锈般的腥气。视觉、听觉与咒力感知像是在深水中憋气许久后重返水面，巨大的现实感如潮水般拍打在感官之上。

　　“咳……呼……”

　　庵歌姬扶着断裂的大理石柱，剧烈地喘息着。

　　她那身原本洁净的巫女服已沾满了灰土，红色的裙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疗养院那满是裂痕的废墟大厅中心。

　　而在她的前方，原本平整的地板塌陷出了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大空洞，深不见底，像是一只巨兽被生生挖去了心脏。

　　“歌姬，你比我想象中出来的要慢一点。”冥冥那慵懒而冷冽的声音从巨洞深处传来。

　　庵歌姬顾不得擦掉脸上的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到坑洞边缘。

　　冥冥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下到了坑底，她正优雅地摇着那把金钱折扇，浅色的长发在阴冷的地下风中微微起伏。

　　“冥小姐……咒灵呢？”歌姬喘着气询问。在她的感知里，那股原本笼罩整个疗养院、令人战栗的准一级咒力，已经在几分钟前彻底消失了，连一丝反扑的余温都没留下。

　　“消散了哦，就在刚才。”冥冥啪地合上折扇，用扇柄指了指空旷的废墟中心。

　　庵歌姬跳入坑底，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满地狼藉的残秽。那些原本属于准一级咒灵的粘稠恶意，此时正化作浓重的黑烟，在冰冷的空气中稀薄地升腾、溃散，如同被风吹熄的灰烬。

　　由于咒力过度消耗，庵歌姬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看着那逐渐归于虚无的黑雾，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不愧是冥小姐。”

　　“你以为咒灵是我拔除的么？”冥冥双手环胸抱臂，斜睨了庵歌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玩味。

　　“当然……”庵歌姬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冥冥那冷淡的声音盖了过去，“不是哦，我赶到时，咒灵已经被拔除了。”

　　“它被人顺着咒力流动的结构，精准地切成了千万块碎片，我的术式可做不到这点。”冥冥一边说着，一边踩过碎裂的瓦砾，走到废墟边缘几根扭曲的铁皮管道旁。

　　一个幼小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倒在碎石堆中。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蜷缩着单薄的身体，半张脸埋在冰冷的尘土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银色的短发，在幽暗的地下废墟中，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的光泽。

　　“欸？……这个孩子是……”

　　庵歌姬愣在原地，视线在触及那抹银色时，眉头下意识地皱起，那头扎眼的银发唤醒了她记忆中一个模糊的片段。

　　去年在执行一次巡回任务时，这个孩子在任务地点附近的巷子里也出现过。

　　话说回来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发色和五条悟实在太相似了，甚至让她产生过“五条家是不是有私生子流落在外”的荒唐念头。

　　庵歌姬迟疑着走上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准一级术师都可能丧命的生得领域深处？

　　“喂，醒醒。”庵歌姬半蹲下身，手掌触碰到男孩肩膀时，被那种冰冷激得缩了一下。

　　“我建议你观察一下这里的痕迹。”冥冥用折扇挑起一缕尚未散尽的黑烟，眼神中透出商人才有的敏锐，“如果这孩子就是施术者，那他可真是一个昂贵的麻烦。”

　　“冥小姐，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咒术师，怎么看都只是个倒霉的幸存者。”

　　庵歌姬反驳道，尽管她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锐利得近乎异样的气息。

　　就在这时，上方的“帐”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砰——！！

　　大气的震颤伴随着飞溅的碎石，两道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砸在坑底的尘埃中。

　　“呀嘞呀嘞，歌姬学姐，你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是打算改行去当土拨鼠吗？”

　　五条悟单手插兜，随手拉低了墨镜，那双如苍穹般澄澈的“六眼”在落地的刹那便完成了对战场的扫描。

　　“这么说实在太失礼了，悟。”夏油杰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平和。

　　听到这话，庵歌姬原本被五条悟气得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有些欣慰地看向夏油杰，太好了，虽然这两个后辈都是怪物，但总算还有一个懂得尊卑礼仪、懂得体谅前辈的正常人。

　　然而，庵歌姬的欣慰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虽然歌姬学姐的实力确实经常需要别人接应，但这种直白的话，私下里说就好了。”

　　夏油杰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体贴，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却已经越过了歌姬，直勾勾地定格在了那个银发男孩身上。

　　“哈？”歌姬额头青筋一跳，刚想发作，却发现这两个后辈已经走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五条悟蹲下身，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在他的“六眼”视野中，这并非一个普通小鬼。男孩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却韧性惊人的咒力，那是典型的觉醒迹象。

　　“哦？居然是个术师。”五条悟伸手，指尖轻触男孩那微凉的额头。

　　在他的感知里，这孩子的咒力回路非常独特，散发着一种冷冽而锐利的质感。周围残留的那些痕迹，确实与这股咒力的波动频率一致。

　　然而，除此之外，他再也看不出更多了，他看不出这孩子用的是什么术式，看不出咒力的来源，甚至看不出这股力量的上限在哪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俯瞰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虽然知道井里有水，却无论如何也透不过那层幽暗的幽光看清井底。这种被阻挡的感觉，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异样感。

　　“怎么样，悟？”夏油杰也走了过来，神色专注。

　　“咒力的确对得上，是个刚觉醒不久的野生咒术师吧，应该是被咒灵袭击后的应激反应，强行觉醒并反杀了对方。”五条悟直起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极大的兴味。

　　“不过，他的术式构成非常模糊，连我的‘眼’都看不透细节。这种控制精度，可不像是小孩子胡乱挥洒咒力能做到的……有趣，太有趣了。”

　　“野生咒术师吗……”夏油杰弯腰将男孩抱起，那头银发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准一级咒灵手下活下来的，但既然是个术师苗子，就不能放任他在这里枯萎。”

　　夏油杰正色道，他看向冥冥，“冥小姐，这个孩子我们带走了，后续的报告会由高专统一处理。”

　　“当然，只要酬金到位，我从不关心其他。”冥冥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合拢金钱折扇，那双暗沉的眼眸在银发男孩身上停留了最后半秒。

　　作为一名金钱至上的咒术师，她并不关心这个孩子的死活，但她敏锐地嗅到了某种违和感，要是这孩子以后成了什么大人物，今天这份‘发现’的账单可得翻倍才行。

　　冥冥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出口。庵歌姬看着夏油杰怀里那个轻飘飘的孩子，那种神似五条悟的错觉让她一阵阵胃疼。

　　“喂，你们两个，真的要带他回高专？这孩子的来历根本不清楚，说不定还有家人，你们这样一声不吭将人带走……和诱拐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有趣嘛，学姐。如果他真的有家人，普通的警察早就该找过来了，而不是让他在这咒灵的巢穴里睡大觉。”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况且，能让‘六眼’都产生‘看不清’这种错觉的术式，高层那些烂橘子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吓得直接从位子上摔下来。为了他们的心脏健康，还是由我们代为照顾比较好。”

　　“悟的意思是，这孩子可能是个罕见的‘变异’，甚至是某种诅咒的载体。”

　　夏油杰将男孩往怀里紧了紧，感受到对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比起五条悟纯粹的猎奇心，他的内心更多了一份责任感。这种天赋异禀却无依无靠的孩子，如果不被高专接纳，下场通常只有两种：被咒灵吞噬，或者坠入黑暗，成为诅咒师手中廉价而好用的杀人工具。

　　“比起交给那帮只知道利益交换的窗，或者是随时可能遗弃他的世俗社会，高专才是他唯一的活路。”夏油杰的声音低沉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

　　庵歌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在咒术界，这种“强行征收”天才的行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总之，先把人送去给硝子看看吧。”夏油杰转过身，对五条悟示意，“如果不处理一下他体内那乱糟糟的咒力，他恐怕撑不到回高专。”

　　“了解，那么，歌姬学姐，后续的清扫工作就拜托你这位‘靠谱的前辈’咯？”五条悟毫无诚意地挥了挥手，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五、条、悟！！你给我回来！！”

　　废墟中只剩下庵歌姬愤怒的咆哮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