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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疗养院咒灵 银发男孩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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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神奈川县小田原市。
暴雪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崇山峻岭之上。
在通往郊外“小田原疗养院”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正像是一只顽强的甲虫,在没过车轮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庵歌姬指尖的冰冷。
“冥小姐,这种级别的暴雪,即便降下‘帐’,由于视线受阻,普通人的误入率也会提高吧?”
庵歌姬搓了搓手,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此时的她还穿着巫女服,红白相间的底色在灰蒙蒙的雪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冥冥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浅色长发被精巧地编织在脑后。她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手中摇曳着一把绘制着繁杂金钱纹路的折扇,扇骨在大腿上轻轻敲击。
“那是辅助监督需要考虑的琐事。”冥冥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
“我更关心的是,在这座疗养院里消失的一名准一级和三名二级术师。高层给出的报酬里,‘丧葬补偿’和‘任务难度上调’的部分加起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报酬固然重要,但……”
庵歌姬皱了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失踪的是准一级。能让那种级别的术师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里面的咒灵等级恐怕已经接近一级了。”
冥冥终于抬起眼,暗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车窗外荒凉的雪景。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歌姬。”冥冥合上折扇,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兴味。
“这个任务的‘性价比’极高。如果是个单纯的杀戮者,那个准一级至少能留下一些残秽。但现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空壳’。这种不寻常的迹象,往往意味着更有趣的东西。”
庵歌姬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下,低声道:“我知道了,冥小姐。”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跳,重新看向窗外。
轿车在一座灰白色、宛如巨大墓碑的建筑前缓缓停下。疗养院的招牌在风雪中嘎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粘稠的、属于“衰老”与“遗弃”的诅咒气息。
没有急着踏入正门,冥冥双手环胸抱臂,微微仰起下颌,双眼在风雪中徐徐扫过整座疗养院。
整座建筑在“帐”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
由于长期无人维护,外墙的涂料像干裂的皮肤般层层剥落,裸露出内里发黑的混凝土。最显眼的是那些交错纵横的裂痕,它们并不像是自然的风化,反而更像是由内部某种庞然大物由于挣扎而撑出的“生长纹”。
“走了,歌姬。”冥冥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迈步踏入大厅。
在皮靴踏上大厅石阶的一瞬间,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压抑感猛然收紧,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感应到了猎物的振动,瞬间合拢。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就在庵歌姬回头的刹那,原本紧跟在身侧的冥冥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那个高挑的身影,连同冥冥身上那股锐利的一级咒术师气息,也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没留下半点痕迹。
“冥小姐?”
庵歌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扭曲回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般发生剧烈的形变,原本大理石铺就的地面逐渐软化,变成了一种干燥、冰冷且不断流动的白沙。
那些沙粒细腻得惊人,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却带着一种掠夺体温的寒意。
墙壁上的油画在变幻,画中原本慈祥的医生,五官开始剥落、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个黑漆漆的洞窟。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条干瘪的输液管,管内流动的不是药液,而是浓缩的负面情绪。
庵歌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的视觉、听觉,乃至对咒力的感知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这是生得领域对感官的极致剥削,每一秒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毫无意义的片段,孤独与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试图将她溺毙。
意识被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所牵引,身体不自觉地向地下深处走去。
脚下的白沙无声地吞噬着她的脚步声,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她感觉自己的咒力正在被缓慢地抽离,像被针筒一点点吸走血液,却感受不到疼痛。
*
与此同时,疗养院最深处的地下锅炉房。
一名五六岁模样的男孩正蜷缩在巨大的生锈管道后面,身躯瘦弱得像是一根被雪压弯的枯枝。银色短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额头上,那套不合身的卫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滴答——
黑色腐朽的粘液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砸在身旁铁管上,瞬间腾起一缕细微的白烟,腐蚀出刺眼的锈斑。
他没有避让,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只是为了节省体力般极其细微地调整了重心。
这具残破的幼小躯壳,显然已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他已经在领域里待了整整一天。
细长的狐狸眼并未闭合,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黑暗,死死盯着空气中那些暗沉、腐臭的咒力线条。
“啊呀……真是粗糙的构筑呐。”银发男孩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诡异地带着一丝轻快。
每当咒灵巡视的咒力扫过这间房,他就会精准地调整自己的频率,让自己的存在感彻底融入这片扭曲的空间缝隙中。
他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虚空中轻盈地拨弄。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竟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缕缕极其细微、如发丝般猩红的荧光。
红色丝线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蒸汽管道的缝隙延伸,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支撑地下的承重柱上,并在咒灵完全察觉不到的角度,精准地嵌进了领域的脉络之中。
红色的切割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纵横交错,将整个疗养院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蛛网。
银发男孩看着眼前的杰作,嘴角掀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那股粘稠、暴戾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整座疗养院的墙壁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一个巨型胃囊正在加速蠕动,急于消化掉这个在它腹中藏匿了二十四小时的异类。
“砰!”生锈的铁门在一股怪力下瞬间扭曲变形,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咒灵降临了。
一团由无数腐烂皮褶缝合而成的臃肿怪物,脊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干枯手臂,那些手臂在空气中盲目地抓取着,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尖锐刺耳。
它那布满老年斑的躯体几乎填满了半个锅炉房,暗红色的脓液顺着它的动作滴落在红色的虚线上,激起阵阵无声的涟漪。
“找到了……甜美的……小鬼……”
咒灵那撕裂的巨口中传出重叠的哀鸣与贪婪的嘶吼。
它没有丝毫犹豫,数十条枯槁的手势如同一阵密集的箭雨,带着腥风狠狠地朝银发男孩所在的角落抓去,那恐怖的力道足以将钢筋瞬间捏碎。
银发男孩并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细长的狐狸眼中,湛蓝色的光芒在一瞬间盛放到极致。
就在那无数只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他一直虚按在空中的右手五指猛地收拢,做出一个拉扯的动作。
【赤朽叶】
刹那间,黑暗中那些蛰伏已久的红色切割线陡然亮起,红光如岩浆般在空气中爆裂。
这些线并不是实体,但却精准切入领域脉络的漏洞。原本属于咒灵、用来加持自身的咒力,在触碰到这些红线的瞬间,竟然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嘎吱——
那头庞大的咒灵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它猛力前冲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张无形且锋利到极致的细密钢丝网。随着银发男孩手指的拨弄,那些红色的虚线顺如刀刃入油般切入了咒灵臃肿的皮肉。
它疯狂地挣扎,试图收回那些手臂,但越是挣扎,那些红线就勒得越深。它原本用来构建领域的能量,此刻竟成了肢解自己的利刃。
银发男孩歪着头,看着那些干枯的手臂在一瞬间被整齐地切断,黑色的咒力脓血喷涌而出。
“啊拉……再见了。”
他猛地拉动了最后一根位于天花板上的主轴红线。
轰——!!
整个锅炉房的空间仿佛发生了短暂的坍缩。无数条红色的切割线在咒灵的核心处交汇、绞杀。咒灵甚至没能发出最后一丝诅咒,它那庞大如山的躯体便在瞬息之间,顺着那些红色的轨迹,崩解成了千万块细碎的、发黑的残渣。
然而,在这场屠杀终结的刹那,一声极其压抑的呛咳打破了死寂。
“咳……咳咳!”
银发男孩猛地呛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这具五六岁的幼小躯壳剧烈地震颤起来。
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压,右手指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指尖因术式的剧烈反噬裂开了细小的血口,溢出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
稚嫩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口鼻,甚至连受损的耳道都缓缓溢出刺眼的血丝。
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单薄的脊背紧贴着生锈的铁皮管道,像是一张随时会被寒风吹散的碎纸。
视野中的景象开始疯狂重叠,在视网膜上扭曲成诡异的色块,尖锐的耳鸣声如海啸般将他瞬间淹没。
仿佛被切断了发条的木偶,银发男孩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