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有钱人跑路后》昨夜星河

7、我爱好人 江北在床上

　　江北面色几度扭曲，死死盯着徐辞，很多时间他不算是理智的，躲开拳头和刀锋全靠身体的本能，在他刚才拿起小夜灯砸过去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最简单的愤怒和恐惧控制住了他。

　　在他醒过来的时间里，大概每过两个小时左右就有人过来测量信息素。

　　这里的人守口如瓶，完全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他告诉自己需要休息，他不能拖着脑震荡的身体跑出去，但看到徐辞出现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中有什么突地一下断掉。

　　江北摸上金属的环圈，找不到锁扣，看起来完全扣紧了脚踝，留不出哪怕一个小指头的空隙。

　　徐辞没打算出去，保持着和江北一定的距离站着，地上的小夜灯没有碎掉，这东西的质量出乎意外地好。徐辞伸手去拿起它，江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样盯着他，徐辞在这样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将小夜灯在地上放正，用手指拨开纠缠在一块的几根流苏。

　　江北瞪着他，和刚才的纯粹的愤怒不太一样。之前他完全是面对一个会伤害自己的另一种生物，现在则不纯粹，分出那么一点空间在探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在生气吗？”徐辞说。
　　这不正常，上一次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交流，虽然彼此都受了伤，但江北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个时候他盯着他，是那种不小心打碎主人家的花瓶，想要道歉又感到难堪的模样。

　　这中间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点燃了引线。

　　“监狱里需要戴这种东西？”江北嘲讽地说。

　　当然不会，徐辞和他解释这个限制的正当性，他没有学过法律，但在最近几天和律师了解过绑架罪的判处，他开始背刑法上的内容，比起别的他更擅长这种东西。

　　“……它是军用级别的装置，没有定位，电流处在安全范围，只会在产生攻击行为的时候启动，等到他们确定你没有攻击意图的时候，就会取下它。”徐辞一口气说完。

　　“他们？”他说。
　　“我的父母。”徐辞说。

　　“那信息素测量呢？什么东西需要测量这个？因为我是一个omega，所以你打算拿这种东西羞辱我……”江北讥讽地说。

　　“不是。”徐辞连忙打断他，他在开口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但惩罚不是现在就要开始的，他观察江北的脸色，没有因为被打断话而不悦，于是他接着说，“这是一个意外，那天你的血滴在我的腺体上，而药物的用量过度刚好在那一天出现了效果，我的腺体短暂发育了。为了控制所有实验变量，我需要使用一些你的信息素……”

　　徐辞尽力说得正直且合理，因为信息素本身被社会赋予了一种私密性，索要另一个人的信息素无异于当面调情，幸运的是江北没有因为这点生气。

　　“操。”江北嘀咕了一句脏话，“腺体发育……？”

　　徐辞点了点头。

　　江北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先天性腺体萎缩的alpha不多，他们也基本不会对外公布自己的病，但徐辞是一个特例。他背靠一个大家族，后面在军政机关里升迁，因为先天的腺体萎缩得到了很多bate的支持，一些认为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ate才能算是最理性的人喜欢他，同样的，很多alpha不喜欢他。

　　江北知道他是四年之前的事情，徐辞那个时候在一力推行保护bate在各行业不受歧视的政策，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打黑拳的alpha唾弃他，bate中也有人骂骂咧咧，说他，“就是做一些表面功夫，这些小姐少爷拿这玩意给自己镶金呢。”

　　他在疗养院的时候脑子太乱了，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起来。

　　江北坐在了原地，张了张口，一时没有发出声音。经常被打的流浪狗会在看到来人靠近时夹着尾巴逃跑，受伤的流浪猫会在伤口被触碰的时候亮出爪子，无论对方是准备施虐还是治疗，它们无法分辨。江北想，他不应该对一个信息素测量这么敏感，起码四年前他不会这样。

　　但是，但是生物都应该有这种防御机制，这让他们免于受更多的伤，在面对殴打时抱住头没什么不对，至少他不能看到一个手伸过来就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的，

　　江北低着头，他头发还是略微长一点的样子，只是最近没有扎起来放在颈后，散开后垂落在肩膀上，他几乎从喉咙里把声音挤出来开口道歉，徐辞立刻表示原谅。

　　就在这个时候，医生终于来了。

　　没有医生喜欢看到病人把缝合好的伤口搞成这样子，这个年纪接近五十的中年人面色不善看着江北，江北莫名变得老实，手伸着摊开，看到对方一层一层解开染血的纱布，眉心一跳别开了目光。

　　学历不高的人大多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莫名信赖这种穿着白色大褂的专业人士，认为对方无所不能。江北过去是小诊所的常客，受过的影响让他一辈子都没法对这种人张牙舞爪。

　　徐辞还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办法忽视他，跟着医生过来的助手拿着新的留置针，几次看向徐辞的方向，她资历不深，不敢开口赶人走，中年医生则头也不抬，说：“徐先生，你在这里会干扰病人休息。”

　　徐辞看了江北一眼，推开门出去了。

　　后面几天他们彼此相安无事，江北在能站起来后扶着墙走过几步，他按着门把手往下，门开了，没有锁住。

　　他看着打开的门缝发了一会呆，慢慢往外走，在走了一定距离后转身回去。后面他又出来过几次，每一次往外走的距离都在一点点扩大，某一次和接咖啡的徐辞撞个正着。

　　徐辞就算在家里住着依旧保持身上的每一处都整洁地挑不出一丝毛病，他在看到江北后礼貌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精确的弧度，像一个假人。

　　江北直直看着他，身体紧绷着，等待他说一些什么话似的。

　　徐辞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不确定地问，“你想喝咖啡吗？”

　　江北表情微妙，接着摇了摇头，迟疑着转身回到了楼上。徐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为止，转头回到既定的轨迹里。

　　脑震荡比手上还没拆线的伤口先好，江北可以正常站立后，敲开了徐辞的书房。

　　他在敲响门的一瞬间反悔了，但门很快就打开了，徐辞握着门把手，看到江北站在门前露出意外的神色，“你需要什么吗？”

　　无可挑剔的态度，让江北感觉非常别扭，半个月前他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受害者一脸坦然，施暴者不知所措。

　　“浴室。”江北说，“我想洗澡，哪个浴室我可以用？”

　　我错了，两个小时后的江北想。

　　他不应该问他洗澡的事情，不然徐辞不会突然一副自己做错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样带着他去卧室，然后在他脱下衣服洗澡前送来了全套的新的浴衣和其他的毛巾沐浴露之类，和浴室里原本放着的那些是一样的，江北怀疑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这种洁癖也不算太少见。

　　事情到这一步还是正常的，接着徐辞就拉着他回到他睡的那张床上，他表情严肃，询问他自己可以躺在上面吗？江北点了点头后，徐辞短暂躺在上面，看起来和江北当初看数学题一样努力思考，他很快就坐了起来，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四个人进到别墅里，抬着各样家具和小物品送到一个没有人住的客房。

　　一个小时后，江北穿着浴衣站着崭新的房间里抬起手臂，一个人拿着东西给他量身体尺码，而徐辞终于松开了眉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严重错误被解决掉了。

　　一切结束后，徐辞告诉他衣服很快就会送过来，并试图说服他躺在床上，和他互相说晚安后关上门睡觉。

　　“其实用不着这样……”江北说着，徐辞固执得看着他，于是他在这种目光下很快败下阵来，“晚安。”

　　“晚安。”徐辞说。

　　门关上了，江北躺在床上，因为洗过澡之后毛孔舒张，他盯着天花板感觉非常舒服，甚至真得有点困。

　　江北不确定现在的情况会维持多久，最乐观的情况，他会在徐辞的腺体萎缩治好后进监狱坐牢，又或者被送回陆景身边继续过之前那样的生活，如果可以选择他喜欢前者，蹲监狱比在畜生身边待着好一百倍。

　　江北现在能好好躺在这里，他不觉得完全是因为信息素的意外变量，他们完全可以把他关到某个单人牢房，反正他们确实有正当的理由。他现在这样舒服地躺在这里，全部仰仗徐辞的好意，他简直就像过去电视剧上默默无闻的那种烂好人，鉴于他之前推行过的政策，这种可能性更上一层楼。

　　江北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他爱烂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