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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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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吵吵嚷嚷的,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起来不像是她刚上车那会儿没什么人的样子。难道车上来了一群学生?
“哇,下雪了!”
…?下雪?大夏天的下什么雪?看来这群学生脑子不太清醒……
“下大了!下大了!”
…………我还没睡醒吧……
然而身边越来越吵了。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声音听不太真切,但他们似乎很兴奋,好像在讨论什么天降奇观。
……好烦啊。
白祎皱着眉,更加紧闭双眼,甚至抱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
“白祎!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白祎终于睁开了眼。她只觉得额角很痛,身上很冷,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个声音好熟悉......不对,她为什么觉得这么冷?
“白祎!!我在叫你!想什么呢!”
她迷迷瞪瞪的,脑子还不太清醒。然而烦躁的心情却未经思考、直冲脑门。
被莫名叫醒,她还带有些许高考后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起床气”。此时闻言,周身更是不断散发低气压,循着声音,虽目光浑浊但怒视着这个三番五次扰她清梦的人。
问题问题!回答什么问题!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提问,这不是捣蛋吗!
她怒目圆睁,视线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然后她看清了说话的人。那个人也正怒视着她,看起来比她更气愤。
顿时,她剩余的那点不清醒也好、起床气也好,直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吓得她几乎要原地弹射。须臾间懵逼、怀疑、震惊三种情绪从大脑皮层飞快地划过,曾经的种种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回。最后她心中几乎是只剩惊悚,以至于身体不断颤抖着。
绝对不是因为冷而发抖,而是这周围怎么这么熟悉?!熟悉得几乎是有些恐怖了!这根本不是她迷迷糊糊睡着前坐着的公交车!
她扫视一番,从上到下,每个角落都不放过。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面前的木制桌子,不远处铁皮铸成的讲台,歪歪扭扭的几盒粉笔和长短不一仿佛被狗啃了一样的粉笔头,甚至角落里糊了几滴白色油漆的暖气管......以及讲台后面睁大了眼看着她的中年女人。
该女士的脸颊很圆,眼睛很大,留着利落的短发,发梢格外整齐,看来刚修剪过;体格不大不小,棉袄棉裤熨帖地套在她身上,腰间还别了个小蜜蜂。是再普通不过的教师模样。
女士虽然面露不满,但总归有些吃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这句话没让小蜜蜂接收到,台下学生自然没听见,不过这会似乎也没人在意她,都在抻长了脖子探头看外面的愈演愈烈的雪花。
白祎慢慢地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不会吧?!她真的没在做梦吗?!
她揉了几下眼睛,又用力揪起右手虎口的一层皮肤,痛感很真实,她的表情立刻由张大着嘴的吃惊模样扭曲成狰狞的一团,圆眼挤成了一条缝。
不是梦。
不对吧....?
这会她难道不是坐在开往墓园的公交车上吗?现在难道不是夏天吗?那这身黑色羽绒服是怎么回事,外面飞扬的大雪又是怎么回事?!
白祎甩了下头,没搭理台上的女士,而是轻轻碰了一下左边的人,顺势转头:“……请问今天几号了?”
一回眸,白祎更是觉得自己如遭雷劈。
“2031年12月19号。你咋了?”
这个声音比台上的女士更让她熟悉。这张脸更是她做梦都不会忘记的模样。
粗黑的眉,紧抿的唇,仿佛在平地上拔地而起的鼻梁。他似乎有些忧郁,有些痞气,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那双杏眼正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一只双眼皮、一只单眼皮。是怎么都不可能忘记的一张脸。
“.......金珉羽?!”
白祎用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终于理清楚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这个倒霉的人,在高考后没多久、正好她还不至于完全忘记自己学过的东西的时间节点,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回了过去,回到了三年多以前的那个初三雪夜。
……她这应该算是重生了吧。
白祎实在是欲哭无泪,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更摸不透老天爷到底想干啥。难不成他是看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活得实在是郁郁寡欢,又接连受到打击,怕她一时想不开,就给了她一次扭转一切的机会……?
可我真的要重新经历一次高中吗……不要啊……
北方的夜总是降临得很早。不到下午六点,天色就已是一片漆黑。
刚刚的政治课最后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结束。台上的李燕飞女士扯着嗓子怎么都吼不回来一群被雪吸引的半大小子,最后头顶冒青烟地对着剩下为数不多的人讲课,甚至都懒得追究白祎对她视而不见的叛逆举动。
白祎实在是顾不上李女士了,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初三,正是她彻底喜欢上金珉羽的那一年。
闭上眼,那些她做过的傻事还历历在目。还有中考结束,那封未能送出的告白书。
当年上了高中,曾经的初中同学就不能留在一个班了。后来她在校园里碰见了当时清楚她心意的一位知情人,那人很八卦地问:“表白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而她只是淡淡地笑:“不怎么样。我没告诉他。”
那人明显失望了,眼里的光都淡了不少:“啊……为什么啊?你俩又不可能分到一个班,现在甚至都不在同一层楼了,哪怕他拒绝了也不尴尬,更何况他可能也喜欢你呢……为什么不表白啊?”
为什么呢?
她真的忘了。
白祎觉得自己是非常胆小的人,还没踏出那一步,就开始担心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剩下的那点学生也如鸟四散,乌泱泱地挤在窗边看仍在飞扬的大雪。李燕飞则把仍浑浑噩噩处于状况外的白祎叫出了教室。
可她没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动作。他没有理会几个狐朋狗友的呼喊,对窗外的雪漠不关心,只是死死坐在座位上,盯着白祎远去的背影,摆出一副“我自巍然不动”的架势。
穿着黑色棉衣的她很美。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微微弯着脊梁,像被积雪压弯的松树枝,他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他也这样在暗处注视着她离开,而她毫无觉察。
出了教室,她立刻哆嗦了一下。屋里的暖气虽然形同虚设,但至少前后门都紧闭着,而且人多一些,呼出的二氧化碳还可以让她暖和暖和。但这会一来到门外,呼啸的风雪便立刻往她脸上毫不留情地招呼。
白祎:“......”
李燕飞站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像自己不冷似的,一双眼尾堆满细纹的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醒点了没?”
白祎用力哆嗦了一下,双臂抱紧自己:“清醒了清醒了。”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
忽然,她灵机一动:“老师,我那会身体不太舒服......”
语毕,还装出无辜的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一只手暗暗搭在小腹处。
李燕飞没有说话,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白祎脸色惨白、活像见了鬼的模样,点了点头,信了她的说辞:“行,注意身体,最近流感挺严重,别生病了......”
李女士还是像她记忆里这样絮絮叨叨,白祎忙不迭打断了她:“老师,还有什么事吗?外面真的很冷啊。”
李老师经她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叫她出来的真正目的,于是赶紧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点:“走走走,我办公室有几套中考模拟题,给你练练选择题。你这次月考又错了几道选择题?”
白祎亦步亦趋地跟着,闻言大脑一片空白,大气不敢喘一下。她早就忘了这月考周考小测的东西,更不可能记得自己错了几道选择题。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她的文科选择题错误率奇高这件事,直到高考前都一如既往的难以根治。她甚至还能想起来自己在高考前一个月买的政治选择题突击练习,那一本厚厚的练习册少说也得有四五百道选择题。她每天见缝插针地写,找准一切时间往政治老师办公室奔。可是这东西就像难以根治的顽疾,她的正确率似乎并没有高多少,有时候甚至还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反正是给当时的白祎气的半死。
不过高考当天,似乎还考得不错,做完选择题,她觉得手感很足。
去办公楼的路途说长不长,很快,白祎就抱着一本崭新的中考政治模拟卷从办公室出来了。
她在大脑里梳理着已经发生的一切,拼命回想着现在对应的前世的时间节点。听李女士的意思,现在大概是第二次月考成绩刚刚出炉没两天。
她拢紧外套,快步走回教室。却发现这会教室里竟空无一人。
“......奇怪,这也不是晚饭时间啊?”
她放下书,又向外探头瞄了一眼,正好看到金珉羽一行人招摇的背影。
这人走路总是没个正形。
白祎的脑细胞转了几圈,反射弧跑了一会,忽然明白了教室里没人的原因。
今天是换座位的日子!
她立刻向前跑去,手里的资料都来不及放回去。
如果她没记错,换位置的规则是和成绩息息相关的。班主任老原为了激励这群尖子生好好学习更上一层楼,决定实行座位选择机制,谁考得好谁先选,从第一名开始,一个一个,直到最后一个。
本来她觉得老原完全是多此一举,毕竟对想学的人,坐在哪都是一样,至于不想学的,座位更是无所谓。
可当这套规则真正施行的时候,白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总归也不像老原想得那么理想。大家的确因为这个规则而更努力学习了,只是目的大多并不正直。
有想和狐朋狗友坐一起方便打闹的。
有想和好闺蜜手挽手说小话的。
还有偷摸谈恋爱的小情侣想离彼此近一点的。
......思及此,白祎抿了下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算作最后一种。
毕竟自己只是个苦逼的单恋者、暗恋者,想谈恋爱的也只有自己一个……或许也不想谈恋爱,只是希望对方也能喜欢自己。
两个月前的期中考试结束,白祎阴差阳错和金珉羽坐在了一起。还有陈蓉。
就是在这两个月里,她喜欢上他。
教室被老原设计成了三人桌,四大列。白祎就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第二排,是个很靠近讲台的位置,可谓是好好学习的风水宝地。这次换座位,她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哪里。如果她没记错,如果一切顺利,最后还是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左手金珉羽右手陈蓉。
她是真的忘了自己的月考成绩了,毕竟这只是求学苦海里的一颗再小不过的顽石,不足挂齿。
恍惚间,她追上了金珉羽。这个人看起来完全不着急,晃晃悠悠地走着。路过他身边,白祎不由自主地慢了脚步,却还是带起一阵风,席卷在冬天的风雪里,扑向金珉羽的侧脸。
金珉羽偏了偏头,看向这个似乎是为自己而来的女生,看着她的鹅蛋脸、大眼睛,以及挂在浓眉上的几粒雪花。
他轻轻启唇:“怎么了?”
听闻此言,白祎却愣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他不应该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咋?”或者压根不理人吗?还有他身边的那群人,这会不应该跟着瞎起哄吗?
然而他们现在离办公室越来越近了,那扇门已经触手可及,她顾不得再思考这一行人的奇怪之处,她只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还要不要继续和我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