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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晦明终章 封印核心悟 ...


  •   (一)

      葬骨崖上,血月已沉。

      殷母立在崖边,望着下方那渐渐平息的地缝,久久不语。

      身后,林晚疏轻声问:“前辈,他们……还能出来吗?”

      殷母没有回头。

      “不知道。”她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阴阳镇一旦铸成,施术者将被困在封印核心,与混沌之气共存亡。古往今来,无一人生还。”

      林晚疏眼眶泛红。

      “那师兄他们……”

      殷母终于转头看她。

      “你信他们吗?”

      林晚疏一怔。

      殷母望着她,目光温和而坚定。

      “我信。”她说,“我信寂儿,也信谢清晏。他们不是会乖乖等死的人。”

      她转身,望向那道渐渐愈合的地缝。

      “等着吧。”她轻声道,“他们会回来的。”

      ---

      (二)

      封印核心,一片虚无。

      混沌之气被镇压后,这里只剩无尽的黑暗与寂静。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谢清晏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空中,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那金光来自腕间血咒,正以极缓慢的速度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殷寂?”他唤道。

      没有回应。

      谢清晏心中一紧。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动弹不得。

      “别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清晏转头,看见殷寂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他周身同样笼罩着血光,面色苍白如纸,但眼中依旧带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

      “你……”谢清晏喉间发涩。

      “没死。”殷寂飘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悬浮,“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腕间血咒纹路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生死契快散了。”他说,声音很轻,“等它彻底消失,咱们就真的……各走各的了。”

      谢清晏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与从前一样。

      “散不了。”他说。

      殷寂挑眉。

      谢清晏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还在。”他说,“你就走不了。”

      殷寂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要化在这片虚无里。

      “傻子。”他骂,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漂浮在黑暗中,十指相扣,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万年——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极微弱,却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无比刺目。

      谢清晏与殷寂对视一眼,同时朝那光点飘去。

      近了。

      更近了。

      那光点渐渐扩大,变成一道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归途。

      ---

      (三)

      “归途?”殷寂皱眉,“什么意思?”

      谢清晏抬手,轻轻触碰那扇门。

      指尖触及门扉的瞬间,门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晏。”

      谢清晏浑身一震。

      那是玄阳真人的声音。

      “师尊?”

      门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为师留了一道神念在此。”他说,“若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便说明阴阳镇已成,混沌之气已封。”

      殷寂上前一步:“老头,我们怎么出去?”

      玄阳真人的声音沉默片刻。

      “出去?”他轻轻笑了一声,“傻孩子,你们铸成阴阳镇的那一刻,就已经和封印核心融为一体了。”

      谢清晏心口一沉。

      “师尊的意思是……”

      “你们回不去了。”玄阳真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阴阳镇以施术者为基,封印一日不破,你们便一日困在此处。”

      殷寂握紧骨笛。

      “那这扇门……”

      “这门通向的不是外面。”玄阳真人说,“是你们自己的内心。”

      他顿了顿。

      “清晏,寂儿,为师最后送你们一程。推开这扇门,去看看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门扉微微颤动。

      谢清晏与殷寂对视一眼。

      “一起?”殷寂问。

      谢清晏点头。

      两人同时抬手,按在门上。

      门轰然洞开。

      ---

      (四)

      门后是一片彼岸花海。

      花开得极盛,红得像燃烧的火。花海中央,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少年时的谢清晏,青衫素净,眉眼温润。他手中捧着一盆忘尘兰,正望着前方出神。

      另一个是少年时的殷寂,玄衣赤足,骨笛横于腰间。他站在葬骨崖上,朝远处挥手。

      “那是……”殷寂怔住。

      谢清晏望着那两个少年,忽然明白了。

      这是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花海中,少年谢清晏缓缓转身,望向他们。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与现在的谢清晏一模一样,“等很久了。”

      少年殷寂也从葬骨崖上跃下,落在他们面前。

      “迟了三百年。”他弯起唇角,“罚酒三杯。”

      殷寂望着这个少年时的自己,忽然笑了。

      “行。”他说,“回去喝。”

      少年殷寂歪头看他。

      “回去?回哪去?”

      殷寂没有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也正望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走吧。”谢清晏说。

      “走。”殷寂应道。

      他们没有再回头看那片花海,没有再看那两个少年。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想要的那个地方,不在过去。

      在将来。

      ---

      (五)

      葬骨崖上,第七日。

      殷母独自坐在崖边,望着下方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地缝。

      七日了。

      没有动静,没有消息,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林晚疏每日都来,每日都红着眼眶离开。今日她没有来,因为沧溟宗那边出了些事——仙门十二宗听说谢清晏可能回不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重新瓜分势力。

      殷母没有理会那些。

      她只是坐在这里,等。

      等一个奇迹。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第八日。

      第九日。

      第十日。

      第十一日正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地缝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殷母霍然起身。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跌出,滚落在葬骨崖上。

      一个青衫染血,一个玄衣破碎。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但他们活着。

      殷母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踉跄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殷寂抬头,看见母亲,弯起唇角笑了笑。

      “娘。”他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们回来了。”

      殷母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傻孩子!”她骂,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傻孩子……”

      谢清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兄。”

      谢清晏回头。

      林晚疏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手中捧着一盆忘尘兰。

      她走过来,将花盆塞进谢清晏手里。

      “给你的。”她说,声音发颤,“每年清明,我替你去寒潭边放河灯。但这花,你得自己养。”

      谢清晏低头看着那盆兰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疏的肩。

      “好。”他说。

      远处,钟声悠扬。

      沧溟宗七十二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边,一道彩虹横跨天际,连接着仙门与幽冥渊的方向。

      ---

      (六)

      三月后。

      沧溟宗,后山寒潭。

      雾气依旧弥漫,潭水依旧清冷。岸边的老松依旧苍翠,与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潭边多了两个人。

      谢清晏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昭明剑。他低头擦拭剑身,动作轻柔而专注。

      殷寂躺在他身侧,头枕着他的腿,骨笛搁在胸口,闭着眼似睡非睡。

      阳光透过雾气洒落,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谢清晏。”殷寂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嗯?”

      “你方才说,下辈子还来这儿等我?”

      谢清晏低头看他。

      殷寂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微微翘起。

      谢清晏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不是下辈子。”他说。

      殷寂睁开眼。

      谢清晏望着他,目光温和得像这一潭秋水。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一字一句,“我都在。”

      殷寂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三百年未见过的阳光。

      “傻子。”他骂。

      然后他抬手,扣住谢清晏的后颈,将他拉下来。

      雾气翻涌,遮住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只有寒潭水面上,倒映着一对相拥的人影,久久不散。

      远处,葬骨崖上,彼岸花开得正盛。

      血月已经沉落,太阳正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

      (尾声)

      许多年后,沧溟宗后山多了一座无名碑。

      碑前常年放着一壶酒、一支笛、一柄剑。

      没有人知道碑下葬的是谁,只知道每年清明,会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女子来此祭拜。

      老妇人会在碑前坐很久,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她身旁那位年轻女子则会默默清扫碑前的落叶,然后点燃三炷香。

      有一年清明,一个年轻人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衣,眉眼间带着三分不羁七分慵懒,腰间悬着一管骨笛。

      他走到碑前,蹲下身,与那老妇人平视。

      “娘。”他唤道,“今年怎么不叫我?”

      老妇人抬头看他,笑了。

      “怕你忙。”

      年轻人撇嘴。

      “忙什么忙,再忙也得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斟满三杯,一杯洒在碑前,一杯递给老妇人,一杯自己仰头饮尽。

      “老头。”他对着墓碑说,“酒给你带来了,慢慢喝。”

      老妇人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与温柔。

      “寂儿。”她轻声道,“回去吧,他在等你。”

      年轻人回头。

      寒潭边,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而立,远远望着这边。

      年轻人弯起唇角,站起身。

      “走了,娘。”他说,“明年再来。”

      老妇人点点头。

      年轻人踏着满地落叶,朝那道青衫身影走去。

      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将两道身影融成一团。

      老妇人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她低头,对着墓碑轻声道:

      “玄阳,你看。”

      “他们好好的。”

      风拂过,墓碑旁的彼岸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远处,钟声悠扬。

      天边,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整片天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第九章·晦明终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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