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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来兮 殷母现身揭 ...


  •   (一)

      天剑宗,问剑峰。

      时隔数日再临此地,景致已大不相同。山道上血迹未干,断剑残片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灼之气。

      谢清晏与殷寂拾级而上,一路无人阻拦。值守弟子见二人,面色复杂,却纷纷垂首避让——那日殷长夜现身,弹指间破七十二剑阵、诛殷无咎,早已震慑全场。

      凌霄子亲自迎于峰顶。

      这位老掌门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那日受伤不轻。他朝二人拱手,开门见山:“盗尸者已押在问剑殿,只待二位亲审。”

      “何人?”殷寂问。

      凌霄子摇头:“此人……身份特殊。老夫不敢擅断,故请二位来。”

      他引二人入殿。

      殿中空旷,十二根盘龙柱分立两侧。中央地面上,一道金色剑阵光芒流转,阵中锁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周身血污,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殷寂走近两步,忽地顿住。

      “……娘?”

      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谢清晏心头一震,疾步上前。

      阵中那人缓缓抬头。

      散乱白发下,是一张清瘦苍白的面容。眉眼与殷寂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添了细纹,唇边带着淡淡血迹。

      她望向殷寂,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寂儿……”

      殷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张三百年未见的容颜,望着她鬓边白发,望着她唇角血迹,望着她眼中刻骨的思念与愧疚——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骗我。”他说。

      殷母浑身一颤。

      “寂儿,娘没有……”

      “三百年。”殷寂一字一句,“你活着,却不来见我。让我一个人跪在葬骨崖,对着那座空坟,叫了三百年‘娘’。”

      殷母泪水簌簌而下。

      “娘有苦衷……”

      “什么苦衷?”殷寂声音平静得可怕,“比见儿子更重要?”

      殷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谢清晏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上前半步,想说什么,殷寂却抬手制止。

      “我自己问。”殷寂说。

      他缓步走入剑阵,在殷母面前蹲下,与那双含泪的眼睛平视。

      “三百年前,我亲眼见你倒在血泊里,心口插着剑。”他轻声说,“我扑上去抱你,你身体都凉了。我哭了三天三夜,爹把我拖走时,我还在喊——‘我娘没死,她没死’。”

      他顿了顿。

      “后来爹告诉我,你真的死了。他说,你死前留了一句话给我。”

      殷母泪水汹涌。

      “他说——”殷寂望着她,血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你说,‘告诉寂儿,娘永远爱他’。”

      殷母浑身颤抖,终于哭出声来。

      “寂儿……娘对不起你……”

      殷寂没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听着母亲的哭声,脸上没有表情。

      谢清晏看得心口发疼。

      他忽然明白,殷寂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追问,只是——只是让这三百年积压的情绪,有一个出口。

      于是他静静退到殿门边,将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凌霄子也悄然退出。

      殿中只剩剑阵光芒流转,与殷母压抑的哭声。

      良久,殷寂抬手。

      他轻轻拂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三百年前那个五岁的孩子。

      “别哭了。”他说,声音沙哑,“我还没问你,这些年去哪了。”

      殷母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仿佛怕他消失。

      “娘一直在……”她哽咽道,“在混沌之气的封印之处。”

      殷寂眸光一凝。

      “那地方需要有人镇守,否则混沌之气会外泄,吞噬天地。”殷母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当年我假死脱身,就是为了去那里。这三百年来,我一步未离。”

      “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你必会来寻我。”殷母望着他,“那地方凶险万分,混沌之气侵蚀一切生灵。你那时才五岁,娘怎么舍得让你去?”

      殷寂沉默。

      “后来你长大了,成了幽冥渊少主,威震诡道。”殷母泪水又涌上来,“娘远远看过你许多次——你在葬骨崖吹笛,你在血月下练功,你一个人坐在崖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娘想现身,可每一次都忍住了。”她声音发颤,“我怕,怕你恨我,怕你问‘为什么’,怕我解释不清,反而让你更痛苦。”

      殷寂垂下眼睫。

      “那现在呢?”他问,“为何现身?”

      殷母望向他身后,望向殿门边那道青衫身影。

      “因为有人来找我。”她说,“他说,寂儿需要我。”

      殷寂一怔。

      他转头,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立在殿门边,闻言也是一怔。

      “不是我。”他说。

      殷母摇头:“不是你。是另一个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是你师尊,玄阳真人。”

      ---

      (二)

      殿中一时寂静。

      谢清晏疾步上前:“我师尊去找过你?”

      殷母点头:“三日前,他来到封印之处。那时他已是强弩之末,剑气入骨,撑不了多久。”

      “他来做什么?”

      “来传话。”殷母望向殷寂,“他说,寂儿查到了殷无咎这条线,很快会触及混沌之气的秘密。届时必有幕后黑手出手抢夺,让我提前防备。”

      她顿了顿。

      “他还说——”她看向谢清晏,“清晏那孩子,道心已坚,可堪托付。让他陪寂儿来,你见了他,便知我为何放心。”

      谢清晏喉间一哽。

      师尊……连这都想到了。

      殷母望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

      “谢清晏。”她唤道,“我听过你的名字。三百年前,你刺过寂儿一剑。”

      谢清晏垂眸:“是。”

      “那一剑,留了七成力。”

      谢清晏抬眼。

      殷母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也有心疼。

      “玄阳都告诉我了。”她说,“你刺那一剑,是奉师命。你留七成力,是因为你不想他死。”

      她伸手,轻轻握住谢清晏的手腕,将他拉到殷寂身边。

      “你们两个,三百年了。”她轻声道,“该放下了。”

      殷寂看着母亲握着谢清晏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开口:“娘,你手上的伤……”

      殷母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遍布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隐隐有黑气渗出。

      她缩回手,拢入袖中:“无妨,镇守封印三百年,被混沌之气侵蚀了些。”

      “侵蚀?”殷寂眸光一紧,“会如何?”

      殷母沉默片刻,轻声道:“会慢慢散功,归于虚无。”

      殷寂霍然起身。

      “不可能!”他握住母亲手腕,灵力探入——随即面色惨白。

      殷母体内,灵脉几乎全毁,只剩一丝微弱的本源苦苦支撑。那黑气正沿着灵脉缓缓蔓延,每侵蚀一寸,本源便消散一分。

      “娘……”他声音发颤。

      殷母抽回手,温柔抚过他的脸。

      “傻孩子。”她轻声道,“娘活了这么多年,够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她看向谢清晏。

      “谢清晏,我把他交给你了。”

      谢清晏垂眸,一字一句:“前辈放心。”

      殷寂猛地转头看他。

      谢清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直接,直接得让殷寂心口发烫。

      他别过脸去,低声道:“谁要你管。”

      殷母看着这一幕,唇边笑意加深。

      “好了。”她站起身,身形微微踉跄,“带我去见见那个盗尸的人吧。若我没猜错,那人应该是我的一位‘故人’。”

      ---

      (三)

      问剑殿后殿,一间狭小的石室。

      盗尸者被锁在石室中央,周身缠满锁链,锁链上刻满镇压符咒。

      那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殷母踏入石室,脚步微顿。

      “果然是你。”她轻声说。

      那人缓缓抬头。

      一张与殷寂有三分相似的脸,眉眼间却满是阴鸷与疯狂。

      殷寂瞳孔骤缩。

      “殷无咎?!”他失声道,“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那与殷无咎一模一样的脸——笑了。

      “死了?”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殷长夜那一掌,确实让我‘死’了一次。可惜他不知道,我早就在这具躯壳里,种下了分魂。”

      他抬眸,望向殷母。

      “嫂子,三百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殷母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无咎。”她轻声道,“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殷无咎——或者说,殷无咎的分魂——大笑起来。

      “走到这一步?”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怨毒,“我本来可以功成身退的!是你们,是玄阳那个老东西,是殷长夜那个蠢货,是你们坏我好事!”

      他挣扎着,锁链哗哗作响。

      “混沌之气是我的!只要拿到它,我就能重铸肉身,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殷寂上前一步,骨笛抵在他眉心。

      “我父亲那一掌,没让你长记性?”

      殷无咎望着他,忽然笑了。

      “寂儿,你可知你父亲为什么杀我?”他一字一句,“因为他不敢让我说出真相——你母亲的‘假死’,是我帮她安排的。她镇守封印三百年,也是我帮她瞒下的。”

      殷寂眸光微动。

      “我帮她这么多,她回报我什么?”殷无咎声音转厉,“她眼睁睁看着我被殷长夜一掌拍散肉身,看着我这三百年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殷母闭上眼。

      “无咎。”她轻声道,“你帮过我,我记着。但你要用混沌之气灭世,我不能容你。”

      殷无咎冷笑。

      “灭世?谁说我要灭世?”他盯着殷母,“我要的是重塑天地,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老狗,尝尝跪在脚下的滋味!”

      他转向殷寂。

      “寂儿,你也是诡道中人,你该明白我的心情。仙门压了我们多少年?杀了我们多少人?你父亲、你母亲、你——哪一个不是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殷寂静静看着他。

      “说完了?”他问。

      殷无咎一噎。

      殷寂收回骨笛,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殷无咎喊道,“你不想知道混沌之气的封印之处?那地方只有我知道!”

      殷寂头也不回。

      “我娘守了三百年。”他声音平平的,“她会不知道?”

      殷无咎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向殷母,眼中闪过疯狂。

      “嫂子,你守不住的。”他低低笑起来,“那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最多七日,混沌之气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这天地间,谁也逃不掉。”

      殷母面色微变。

      谢清晏上前一步:“此话当真?”

      殷无咎看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谢清晏,你那个好师尊,临死前还去加固了一次封印。”他一字一句,“可他不知道,他加固的那道封印,正好封住了最后一道生门——混沌之气若要破封,必先吞噬他的遗骸。”

      谢清晏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殷无咎大笑起来。

      “你师尊的尸身,现在就在封印核心!七日后,混沌之气会先吞噬他,再破封而出!届时,他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你们想阻止?晚了!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除非有人愿意替他,进入封印核心,以身为祭,重新镇住混沌之气。”

      石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殷寂忽然转身,骨笛抵住殷无咎咽喉。

      “你说的‘有人’,是谁?”

      殷无咎望着他,眼中满是疯狂的笑意。

      “当然是你——或者他。”他看了看殷寂,又看了看谢清晏,“你们俩,谁去都行。反正你们身上有生死契,死一个,另一个也活不了。”

      他笑得浑身颤抖。

      “多好的结局啊,对不对?同生共死,至死不渝——”

      话音未落,殷寂骨笛一旋。

      殷无咎的分魂惨叫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石室重归寂静。

      殷寂站在原地,握紧骨笛,指节泛白。

      身后,谢清晏走上前,与他并肩。

      “七日。”谢清晏轻声说,“够用了。”

      殷寂转头看他。

      “够用什么?”

      谢清晏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够我想办法,不让任何人去送死。”

      ---

      (四)

      当夜,清晏居。

      殷母服了药,沉沉睡去。她伤得太重,能撑三百年已是奇迹,如今心愿已了,终于可以放下戒备,好好睡一觉。

      殷寂守在榻边,望着母亲苍白的睡颜,久久不语。

      谢清晏推门而入,在他身侧坐下。

      “林晚疏查到了。”他低声说,“三百年前与殷无咎有过往来的仙门中人,活到今日的还有三人——天剑宗一位太上长老、玄丹门前任掌门、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沧溟宗的,藏经阁长老。”

      殷寂抬眸:“林晚疏的父亲?”

      谢清晏点头。

      “她父亲林远山,三百年前曾与殷无咎有过数面之缘。但林晚疏说,她父亲这些年一直闭关不出,极少见人。”

      “可信?”

      “林晚疏可信。”谢清晏顿了顿,“她父亲……不好说。”

      殷寂沉默片刻。

      “明日,去会会他。”

      谢清晏点头。

      窗外,血月渐沉。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殷寂望着那抹微光,忽然开口。

      “谢清晏。”

      “嗯?”

      “若真到那一步,”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让我去。”

      谢清晏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殷寂没回头,只望着窗外。

      “你还有沧溟宗要守,有林晚疏那些师弟师妹要护。”他声音平平的,“我孑然一身,没什么牵挂。”

      谢清晏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伸手,扳过殷寂的脸,迫他直视自己。

      “殷寂。”他一字一句,“你说过,你我之间,同生共死。”

      殷寂望着他,血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那不只是血咒。”谢清晏说,“是因果,是纠缠,是——”

      他顿了顿。

      “是我选了四百年,最后选定的那个人。”

      殷寂怔住。

      窗外晨光渐炽,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良久,殷寂偏过头去。

      “傻子。”他骂,声音却哑了。

      谢清晏松开手,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傻就傻吧。”他说,“反正你也跑不掉了。”

      远处,钟声悠扬。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五)

      辰时,沧溟宗藏经阁。

      林远山闭关三十载,今日终于出关。

      他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显然修为深不可测。

      谢清晏与殷寂踏入阁中时,他正坐在窗边,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来了。”他头也不回,声音苍老,“坐。”

      两人落座。

      林远山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这一局,老夫想了三十年。”他说,“今日终于想通了。”

      谢清晏看着那局棋——白子被黑子围困,已无生路。

      “前辈这一子落下,”他轻声说,“自断生机。”

      林远山笑了。

      “断了好。”他抬眸,望向殷寂,“你就是殷寂?”

      殷寂点头。

      林远山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与你父亲,长得真像。”他轻声道,“三百年前,我欠他一条命。今日,该还了。”

      殷寂眸光微动。

      林远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棋盘上。

      “混沌之气的封印之处,在这里。”他指向玉简,“殷无咎以为只有他知道,其实老夫也知道——因为三百年前,是我帮他找到那个地方的。”

      他顿了顿。

      “也是我,帮他瞒过了所有人。”

      谢清晏心中一沉。

      “前辈……”

      “听我说完。”林远山抬手制止,“我帮他,是因为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保我女儿一命。晚疏那孩子,自小体弱,活不过五十岁。殷无咎说,混沌之气可以重塑她的灵脉。”

      他闭上眼。

      “我信了。我帮他瞒天过海,帮他布下蚀灵腐阵,帮他盗走镇渊石碎片。我以为这样就能救晚疏。”

      “直到玄阳真人来找我。”

      他睁开眼,望向谢清晏。

      “你师尊告诉我,混沌之气不是救人的东西,是毁天灭地的魔物。若让它破封而出,第一个死的,就是晚疏。”

      谢清晏喉间一哽。

      师尊……又一个人默默扛着。

      林远山将玉简推到他面前。

      “封印之处,在幽冥渊葬骨崖下方三百丈。那里有一座上古遗迹,混沌之气就封在遗迹最深处。”他顿了顿,“玄阳真人临去前,又加固了一次封印。但他不知道,他加固的那道封印,正是生门所在。”

      “七日后,混沌之气会从生门破封。要阻止它,只有一个办法——有人进入生门,以身为祭,重铸封印。”

      殷寂握紧骨笛。

      “我去。”

      谢清晏按住他手腕。

      “别急。”他望向林远山,“前辈可还有其他办法?”

      林远山沉默良久。

      “有一个。”他轻声说,“但需要两个人一起。”

      殷寂一怔。

      “什么办法?”

      林远山看向他们。

      “你们身上有生死契,同出一源。若两人同时进入生门,以血咒为引,将彼此的修为融为一体,便可铸成‘阴阳镇’——那是上古封印中最强的一种,可镇万物。”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代价。”

      “什么代价?”

      “阴阳镇一旦铸成,施术者将被永远困在封印核心,与混沌之气同归于尽。”林远山望着他们,目光悲悯,“两个人,都出不来。”

      阁中死寂。

      谢清晏与殷寂对视一眼。

      良久,殷寂笑了。

      他笑得极轻,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好。”他说。

      谢清晏望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就想好的决绝。

      “好。”他也说。

      林远山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生死离别。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知是死路,却一起点头。

      窗外,日光正好。

      远处封魔台上,镇渊石静静矗立。

      七日后,便是终局。

      ---

      【第七章·故人来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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