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浸山》浅水榆

4、不准说

　　第四章
　　连湾的天气阴晴多变，正午还骄阳当空，傍晚就翻云覆雨，保你一丝预兆都得不到。正所谓青春就应该轰轰烈烈，这不，向浔终于迎来了他的五雷轰顶。
　　“向浔，有同学反馈说你挡着他们视线了，这样，柏芸你来前面，未潜你和向浔坐去”
　　史文的声音在教室上空炸开。
　　周围一片喧哗，向浔整个人都木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未潜：不错，缓解关系的好机会！
　　向浔：……
　　可惜同桌迫切的接近过了火。
　　太糟糕了，比开学时还麻烦。
　　没事没事，久了就好了。
　　其实都没好到哪儿去，未潜的心情就和八月正午的太阳一样焦灼。一边要想着怎么解决同桌，一边还要解决妹妹的居住问题。
　　未年的学校和他相隔不远，休息时间却大相径庭。她那边住校推迟，暂时进不了宿舍，回家吧，实在又太远。
　　……
　　趁着周围没几个人，他悄悄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已经有好几个红点等在那里。
　　【年年】：哥——，怎么办——
　　【年年】：要不我找朋友暂住？
　　不对，她初来乍到，好像也没朋友。
　　那？回家？好像也不行，周末有点时间也花路程上了。
　　厕所里不算安静，未年踩了下冲水键，盖住息屏的声音，把手机塞进宽大的校服兜里，刚出门，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抬头和另一个女孩对上目光。
　　那女生她记得，才开学几天就当众念了检讨，好像是叫……舒暮？
　　舒暮手上拈着一根劣质二手烟，身上很拽的穿了一件涂鸦短袖。只是浅浅瞟了一眼，她对这种看着就像好学生的乖乖女没什么记忆，反正都穿着校服，千篇一律。
　　未年也没多想，直接向门外走去，猝不及防被喊住，
　　“喂，”
　　女生靠着墙，朝她扬下下巴。
　　“手机藏好。”
　　低头，黑色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一角。她有点窘迫的把手机塞回去，一只手插进兜里摁住。
　　“谢谢！”
　　顺嘴的事，舒暮也没有说什么，又低头去看烟，红色的火星在纸沿蔓延，依稀烟雾飘出。上课铃隐隐约约响起，她把摁灭了的烟甩进垃圾桶，扭头出了厕所，却没回教室。走廊上空无一人，几只鸟在门口树枝上跳跃，好奇的看着这个出逃者。
　　学校的围墙都装了电网，不过没通电，也不难应付，一把铁钳足矣。她前几天刚弄烂一处，把校方气的够呛，班主任老尹更是差点吐血。
　　修理工还没找到，一个缺口明晃晃的暴露在围墙上。
　　舒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它在勾引我！
　　几乎想也没想就翻了出去，马路的尘土气息迎面扑来，门卫大爷丝毫没察觉不对，还在认真的盯着大门。
　　舒暮撑着地回头看了眼，
　　“去你的学校，拜拜喽！”
　　不良少女舒暮，第n次翘课。
　　她在街上飞跑着，几次险些撞到路人。
　　“跑什么啊！看不到这么多人吗！”
　　一个买菜大妈扶住篮子，扯开嗓门儿就是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她头也不回的大声回应：
　　“不好意思啊，赶时间！”
　　的确是赶时间，赶着和人打架。
　　小街上，墙角边，云雾缭绕，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在搞违规户外野炊。几个装束相似的青年聚在一起抽烟，看起来还是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屁孩。
　　墙角边斜靠着几根木棍，为首的一头黄毛，胳膊上还染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纹身，已经朝路口瞧了好几眼。终于看见舒暮珊珊来迟。
　　“大哥！”
　　舒暮瞥他一眼，有点不满，
　　“叫小暮姐，看不出我还是个小姑娘吗？”
　　黄毛点点头。舒暮一年前见到他们时就在读初一，现在还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干起来比谁都狠。当年他们一群人，硬是叫她一根木棍打趴下了。按街上的规矩，她自然成了大哥大……
　　“要打架就快走，知不知道我溜出来一趟有多不容易。”
　　舒暮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露出一张很干净的脸。
　　几个小混混琢磨着开口，
　　“其实吧，挺邪门儿的。”
　　“街上不知道哪里来一群闹场子的，几个兄弟的网吧和饭馆都被砸了。”
　　“那孙子，本来让我们抓住了几个的，可是……”
　　说话的人犹豫一下，看着老大越来越不耐烦，才开口。
　　“人又没了……”
　　“就是，变成纸片了……”
　　活生生的人变成纸片了，这他妈是人话吗！
　　舒暮真觉得他们是在开玩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众人一眼。
　　“我认识一个脑科的医生，去过几次，人挺好，你们人多，我让他给你们优惠。”
　　“要不就去街边算命的那儿瞅瞅，看看是不是命里有劫。”
　　……
　　“小暮姐，我们没开玩笑。”
　　那见鬼了。
　　舒暮深深吸一口气。
　　“那叫我来有什么用，我看着像驱魔的？”
　　“我没法管。”
　　黄毛比舒暮高几乎一个头，加上那纹身，带来强烈压迫感。他紧紧攥着拳头。
　　“你上过高中，比我们都要强些。我们信你能管。”
　　她向后望去，仿佛才意识到这些小混混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要不是自己搬过来后及时的揍了这群人一顿，估计打劫的还是打劫，偷东西的还是偷东西，蹲派出所的还是蹲派出所。
　　话说的是挺感动，可学校又不上玄学，就算上，就凭自己逃课打架这劲儿，懂个屁！
　　“行吧，我想想。”

　　【年年】：哥，你别操心了，我自己想办法，还有五天呢！我有的是时间解决。
　　话虽是这么说，未潜才不信这姑娘有什么办法，一起相处了十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
　　……
　　“哎——”
　　看着窗外树上的鸟窝，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下课铃已经响了都没注意。还是郑谦跑过来叫的他，
　　“潜哥，去食堂，一起吗？”
　　“行啊！”他点头。
　　“浔哥呢？一起啊！”
　　“嗯。”
　　郑谦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这么多年的兄弟，面子还是给他了。说完，就和母鸭带崽一样，领着两人遛了出去。一路下到3楼才停住。
　　江韬刚从E班出来，就看见这么大一只鸭子朝他招手，
　　“韬子，吃饭去啊！”
　　突然就感动了，他在E班人生地不熟的，虽然也不缺聊的投机的，但一个面熟的也没有。没想到好兄弟还能记得喊自己吃饭。一首熟悉的BGM在脑海中响起：
　　“朋友一生一起走，一声朋友……”
　　刚跑到面前，才发现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是郑谦新介绍的哥们儿，另一个是……
　　“哈喽啊朋友！”
　　“呦！潜哥也一起啊！呃……浔哥，好久不见啊，变帅了！”
　　向浔眼神平静的看不出心情，浅浅回应了一句，
　　“谢谢，你也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不习惯，江韬笑的都有点不自然，这个向浔太陌生了。
　　能不能还我的原生兄弟。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终于，郑谦找到话题，就着面前的饭就开扯，
　　“食堂饭挺好吃啊。哎！你们觉得哪些菜比较好吃啊！”
　　江韬心领神会，马上接上下一句：
　　“那当然是黄瓜炒鸡蛋啊，黄瓜的清爽口感中夹杂着鸡蛋的焦香……”
　　说着，还夸张的吸了一口气，好像面前真的摆着一盘黄瓜炒鸡蛋。
　　郑谦有点嫌弃的看着江韬，
　　“明明番茄炒鸡蛋更好吃，经典款才更有魅力！”
　　……
　　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两人争执不下，郑谦忽然开始叫外援
　　“浔哥，你觉得呢？”
　　向浔听的好好的，突然开启互动环节，思考两秒：
　　“我站江韬。”
　　江韬突然占了上风，得意洋洋。
　　“对了，潜哥你不能吃重口味吗！这么清淡。”
　　未潜凝视着眼前的面汤，下意识回答：
　　“养生。”
　　其他三个人都嘎巴一下愣那儿了。定格了一半。向浔倒是不太容易被察觉，他原本就没怎么大幅度动作。
　　“潜哥，你虚啊！”
　　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未潜呛了一下，对上两人吃惊的目光。
　　郑谦、江韬：潜哥看着活蹦乱跳的，难道内里其实很柔弱？
　　未潜忙不迭回答：
　　“不是，谁说养生就一定是虚了。”
　　“噢——，那也顶好，顶好。”
　　养生本来就是胡缠的借口，差点让他们真信了。怎么说呢，这也怪他好面子。清汤比较便宜，省点饭钱？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哎！”
　　郑谦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江韬顺着他的目光向身后看去。和一个女孩对上视线，女生很腼腆的笑了一下。
　　班长？
　　扭头，看见郑谦这小子冲那边热情的招手,另外两人也跟着看过去。一排小姐妹一下子噤声，又或者是说话太小声他们没听见，只看见有几个不经意捋了捋头发。
　　……
　　“郑谦，你认识？”
　　“对啊，应该是你们班的，叫姜路，我表姐。”
　　原来如此，我就说这小子怎么这么主动，还以为……
　　“噢，我们班长，挺好一个人的。”
　　“啧！这不废话吗，我姐看着就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像江某人啊。咳咳！一天天吊儿郎当的……”
　　“孙子，内涵我是吧，来单挑。”
　　“切，高几厘米了不起啊，我怕你？”
　　……
　　向浔没什么兴趣看他们pk引体向上。道了个别就回教室了。未潜在操场看他们互怼一会儿，也觉得有点无聊，自顾自转了一圈。学校挺大，食堂后有一片小树林，有点像缩小的屋后后山。比较不一样的是学校还在里面挖了个鱼塘，几尾锦白的鲤鱼在塘底打瞌睡，时不时浮上来，鱼尾搅起一圈圈涟漪。
　　也不知道未潜是什么招鱼体质，一靠近，几条就游过来，啄着倒映的影子。弄得塘底也有点浑浊起来。
　　他挺喜欢这个地方，比压抑的教室好太多。NovaPrep的进度的确很快，这才在学校待几天，就接到年级上月考的通知了，时间就在两周后。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预习和复习，他倒也是想。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是坐在向浔身边，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起自己开学的狂妄发言。更可怕的是风头出太多，班上竟然还有人开始打赌。挑出几个成绩突出的，说什么拿一学期的名誉赌状元落谁家……
　　……
　　自己做的孽还得自己补！
　　赵主任说的没错，A班是个名副其实的尖子班，几次小测的平均分高的吓人。未潜收了心，也学向浔找了一些高难度的试卷来刷。效果还可以，再加上小测难度适中，也能和他同桌打个平手，暂时摆脱实力暴露的顾虑。
　　距离月考还剩一周。
　　上课的速度明显拉快，各科老师心里也苦，不仅要赶上新课进度还要不断对旧的知识点进行扩展。史文看的也有点担心，B班班主任定下目标要把A班踹下神坛，学生下课也闷在教室里，都快变成卷心菜了。
　　更倒霉的是，班上还有个关系户，虽然不算太差，但也是个拉后腿的好苗子。
　　……
　　办公室里，一个女孩低头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紧张的扣着衣角。史文喝了一口茶，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女孩小心翼翼的抬头，飞快的瞄了一眼，老师找她干什么，她在清楚不过，无非又是因为成绩不理想。
　　“蒋言啊，你这个成绩……不太适合呆在A班啊！”
　　史文实在是不愿意提“班级倒一”这么残忍的词。不过在蒋言听来也并没有两异。
　　“在A班还跟得上吗？学习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明明都听得懂，考试就是不会，老毛病了。本来她都要去隔壁学校的，老爸非说她是什么潜力股，怎么说也要把她塞进这个班，这下好了吧，成绩太差被谈话了。
　　“有请过老师吗？”
　　“没什么大用，来过几个又走了”
　　……
　　史文无声的叹了口气，像这种学生最麻烦，先不提孩子有没有天赋，况且她爸……
　　他又喝了一口茶。突然，背后窸窸窣窣传来声音，然后，一颗头从桌下钻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哎呦，谁啊！”
　　……
　　大眼瞪小眼。郑谦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只想赶紧溜。
　　“呃……啊对，老师叫我来数卷子的。”
　　“那怎么不说话啊，吓我一跳！好，快回去上课吧！”
　　说完，又低头去拿茶杯，看见呆站着的蒋言。思考半晌，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蒋言你也回去吧，加油啊，有问题就多问！”
　　正合她意。
　　出了办公室，她三两步追上前面的男生。
　　“喂，刚才听到的那些，你不准说出去！”
　　“说什么？噢——我们都多大了，搞歧视那套多幼稚。”
　　“反正不许说”
　　郑谦只想回教室，再晚试卷就做不完了。
　　“好好好，不说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来，课代表发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