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浸山》浅水榆

3、再也不耍帅了

　　第三章
　　“嗒嗒嗒，嗒嗒嗒”
　　敲击声持续了一分钟，一只手终于摸到床头，摁住不安分跳动的闹钟。
　　“嗯，六点……”
　　未潜撑着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看清屋内摆设：三个床架寂寞的支在空中，往下是摆放整齐的桌椅。几缕朝阳刺破薄雾，懒懒落在窗台上简单的洗漱用品边……
　　“对哦，我住校了”
　　他这才从迷糊中抽回神，下床开始洗漱。住宿的生活很不一样，楼下菜市场每天都会传来老板叫卖和客人吵架的声音，以前觉得吵，现在安静了，竟然还有些想念。
　　楼道并不算冷清，一层楼六个宿舍，每个宿舍四个床位，对面也是a班的，还有个新认识的郑谦。其余就是b和c班的了，至于一二层，e班的，g班的，偶尔有多班混住的情况，不过是少数，听说学校宿舍以前出现过异班舍友不合，操场群众斗殴的情况，后来，安排的就没那么随便了。
　　楼道隔光效果挺好，外面天光大亮，走廊仍是一片昏暗。隔着宿舍门，隐隐水声穿过。
　　未潜正往楼下走，脚步声风风火火从底下往上爬，和他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唉！是你啊潜哥！起这么早！”
　　“你起的也不晚嘛！”
　　“这不，找老友叙旧去了，那龟儿子竟然躲了我一周，不就没进a班吗，我又不会笑他……潜哥，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道啊！”
　　“嗯。”
　　“对了，文哥不是没给咱们发校服吗，待会儿下去看一下其他班的怎么样。”郑谦把书胡乱塞进袋子里，“还挺期待的。”
　　和校名相比，novaprep的校服明显要规矩些，但迈出宿舍楼，还是被满眼的“np”震撼住了。
　　“哎呦，韬子，这是啥。”郑谦用手捻住衣服腰线，对着那两个字母，一副没见过衣服的样子。说着，又去掀帽子。
　　“去去去，别动手动脚的，你又不是没有。”手被拍掉，他只来得及最后摸一下校徽。
　　“巧了，我还真没有，是吧潜哥。对了，这位是江韬，我的好哥们儿。”
　　“你好，我叫未潜”他点点头，在郑谦期待的目光下，很庄重的和对面握了握手。
　　江韬看着收敛，一副文静好学生的模样，实则也是个话痨，上来就是一阵嘘寒问暖，同学长同学短，整的他有点招架不住。
　　向浔那样的人，和这俩玩？他想不通。
　　而且，江韬看起来也对他的祖宗八辈子非常感兴趣。
　　“同学，你家里有几口人啊？”江韬越扯越远，终于被人打断。
　　“啧，韬子，你又不是查户口的，问这么多干嘛，走了！”
　　“等一下，我找你有事”
　　江韬看了未潜两眼，对郑谦耳语几句，郑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太好，像吃了两斤馊米饭。
　　馊米饭一眼难尽的看着未潜，说话了。
　　“潜哥，我们有点事要讲，要不你先去，顺便帮我给文哥请个假，谢啦！”
　　终于有了脱身的机会。
　　“行。”“爱你兄弟，待会儿见！”
　　未潜对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没多大好奇心。教学楼附近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微风拂叶，沙沙的很舒服，道旁花枝匆匆蹭过背包，阳光正好，刚够铺开整个青春，道路不长，却染上了学校不该有的浪漫……
　　停停停，作为一名网文作家，这已经是未潜第n次自作多情了……
　　这脑子……烦！
　　高一的年级主任是个精明的小伙子，一副厚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折射出白色光点。
　　“咳咳，大家都看见操场上的横幅了吧，各位高三学子们，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决定你们人生的重要时刻即将到来，在座的各位都是要去考大学的吧，去考什么野鸡大学吗？不是吧。我们novaprep建校时间虽然没有其他几所长，但优生率都是众所周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培养手下的学生去冲985，考211，我们相信……”
　　未潜的视线跟着操场上的鸟群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发晕。“NP”们整整齐齐的列着方块队形，场面庄严肃穆，更显的他们这边不伦不类。大家虽然没有穿什么奇装异服，但因为处于人群最中心，免不了要吸引老师的目光。
　　台上的赵富滔滔不绝，五分钟后，还是没忍住掐住话头。
　　“A班怎么回事，班主任没通知着装吗！”
　　瞬间，几千双目光射过来，使这块本就不宽敞的区域更加躁动。
　　“那个，赵主任，校服缺货，他们班刚好没有。”
　　赵富神色似乎缓和些，气势却丝毫不减：“虽然情况特殊，但以后必须要穿上，你们作为a班，更应该起到领头羊作用……”
　　这次出来又没带笔，望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发呆，连台上人的声音什么时候变了也不知道。正神情恍惚，被身后的鼓掌声强行拽了回来。
　　郑谦换了一件棕色外套，兴奋的像只猴子：
　　“不愧是浔哥，一如既往的牛逼。”
　　浔哥？向浔？
　　他后知后觉看向台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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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溜这么快？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向浔说完这几个字，面无表情的走下了台，万众瞩目的感觉太别扭，他不喜欢。
　　他看一眼时间，现在回操场，只有集合整队的份儿，还不如直接回教室。
　　周围温度说不上高，阳光却亮的晃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他本来只是遮下眼睛，不可避免的瞟见手上印子。
　　几道很浅的颜料印，不是刻意几乎难以察觉。
　　好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对于向浔却恍如隔世。短短时间，自己竟然已经变了这么多。
　　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吞噬身体的温度。不断刺激着他的记忆。
　　向浔的微信很干净。联系人屈指可数，一两个字的备注，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系统手写体，字里行间却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冷淡。
　　最新的对话是在几天前，让自己的“哦”一字终结。
　　他目光扫过界面，在那个头像上停留片刻，又跳回现实。内心挣扎一番，他想他必须接受这个不幸的事实。
　　和他合作的这个作者就是未潜。
　　十几亿分之一的概率啊！怎么偏偏砸他头上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这家伙不知道，应该就不会主动来招惹自己。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远处的围墙间，树叶投落一片斑驳阴影，野蔷薇从校外攀进来，藤蔓懒懒搭在地上。
　　慵懒，自由，张狂。
　　他刚触到快门键，手腕就被人压住。
　　“敢这么正大光明玩手机，不怕被发现！”
　　操场上的人陆续往这边走。未潜直着身子，刚好挡住手上动作，肢体只是接触一瞬，又收回来。向浔把黑色屏幕塞进外套口袋，手腕上还有残留的余温。
　　他扭头就走。
　　未潜反应几秒，快赶几步，勉强跟上节奏。人群的喧嚣隔在身后。
　　“你走好快啊！”
　　向浔冷冰冰的回：
　　“我逼你跟的？”
　　就像喉咙里噎了块纸，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A班在5楼，走上去并不远。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空气里气息十分复杂。未潜只觉得难受的慌，
　　向浔是不是讨厌我。也怪我……那天骑车应该小心点的……

　　Nova prep实行培优制，高一共有九个班，字母排序，AΒ班主要上竞赛课程，其他班则在晚自习时进行培优。大家都才放假回来，心不在焉，一下子上难度，大多适应不过来，未潜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和几个尖子生一起联手，硬生生把老师的单人solo玩成了快问快答。一群人在底下暗自较量，谁也不服谁。
　　其他同学一边埋头狠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头暗骂。
　　天杀的显眼包，我们还活不活了！
　　教数学的老吴任课十余年，还从未见过上课热情如此高涨的学生，一时间也不忍心制止，怕磨灭了学习热情，默默把PPT放慢。台下奋笔疾书的同学投去感激的目光，稍微骂的没那么狠了。
　　可那几个偏偏要找死。
　　“老师，这里停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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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
　　有病吧，去你们的啊！
　　吴颖扶了扶麦克风，悻悻开口：
　　“你们几个其实也不用这么积极，考虑一下其他同学。可以学学向浔啊，自己一个人刷刷卷子也是可以的。”
　　几个人这才消停下来。
　　未潜刻意向前面挪了一点，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望见向浔手边一小片算式。
　　一个人暗自琢磨：
　　这才开学没多久，怎么感觉很多老师认识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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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瞧我这脑子，他今天上台发言了！
　　向浔终于抬头，“唰”的又翻了一面，这下看清了，一整张试卷，密密麻麻全是字迹。周遭人都略显吃惊的望过去，似乎还有人“嘶嘶”倒吸凉气。
　　未潜心跳漏了半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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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柏芸，我问你个事儿啊。”
　　下课，他喊住经过身边的姑娘，压低声音，又瞧向浔一眼，埋着头，应该还在刷题。
　　“你同桌，上课一直在写卷子？”
　　“嗯。”
　　“没听课？”
　　柏芸回忆半晌，盯着墙角的摄像头，
　　“我也不太确定，他一直在写，也许……应该……没听？”
　　这和刷题机器有什么区别！
　　“那你注意到他在写什么了吗？”
　　“看到了一点，看着像竞赛题。”
　　未潜僵了一瞬。
　　“也正常，听说当时分班考时，他是年级第一……”
　　未潜脑子一片空白。
　　天啊！年一！那他那天都干了什么，当众挑衅年一？难怪呢……靠，光顾着耍帅了！
　　为了不被打脸打的太惨，他决定先给自己铺个台阶。
　　柏芸看奇葩一样看着面前这人神经质的突然站起，抄着一本习题册往外冲。
　　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最好的方式就是主动示弱。而对付学霸同学呢，最好的示弱莫过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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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浔只觉得面前一暗，抬头，对上某人殷切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一瞬。
　　未潜也没意识到他会这么快抬头，一个踉跄，险些没刹住，摔桌子上。
　　向浔很急促的开口：
　　“你干嘛！”
　　习题集被一把拍在面前。
　　“我想请教几道题。”
　　向浔犹疑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神经，但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像开玩笑。
　　“说。”
　　“呃……就这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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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语气，不像是来问题的，更像是来点菜的。而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服务员。
　　他在那道题边写了几道公式，
　　“自己看。”
　　未潜接过册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嘴倒是说个没完，
　　“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简单我竟然没想到，你就是我的神啊向浔，我要为你肝脑涂地，俯首再俯首……”
　　不是他到底在抽什么疯，有病啊！找茬的，一定是找茬的……
　　这么想着，他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讲完了，回你座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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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文刚走进门，撞见的就是这一幕——
　　温馨和谐，互帮互助的讲题现象。
　　看未潜那茅塞顿开的样子，恐怕受益匪浅吧。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大步迈进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接下来我做一下座位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