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物理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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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成绩在周五清晨就贴在了公告栏上，红底黑字的榜单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这是区级竞赛，含金量不低，整个年级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叶桦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而陌岚也挤进了前五，排在第五位。
周五的午后总是慵懒的。
下课铃刚响，姜烬就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陌岚前桌的椅子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操！”姜烬一巴掌拍在陌岚桌上，震得那杯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泛起涟漪，“恭喜你啊，第五名呢！全区第五！”
陌岚的视线从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收回来，落在桌角那本深蓝色的物理笔记上。
封皮已经有些卷边了，是叶桦之前给他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和易错点。
“嗯，谢谢。”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
忽然想起竞赛前那几天，图书馆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桦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讲解某道难题时，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有那个雨夜……
“诶？”姜烬夸张地捂住胸口，“反应大一点好吗？第五诶！全区！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个木头，喜怒哀乐都藏在那张冰山脸下面。”
“嗯。”陌岚又应了一声，这次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三班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酸味。
“不愧是叶大学霸哦～”林砚青整个人瘫在叶桦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支中性笔，语气像是打翻了一整坛陈醋，“第一呢～轻轻松松就拿了第一呢～”
他特意在“第一”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前段时间叶桦连打球都不去了，沐樱又不打球，害得他一个人对着篮球场发呆，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有事说事。”叶桦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正在解一道陌岚昨天问过他的电磁学难题。
“叶桦啊叶桦，”林砚青突然扑上来，胳膊勒住叶桦的脖子，“你是为了竞赛就丢了兄弟吗？我这几天好苦啊，吃饭没人陪，打球没人带……”
“……”叶桦终于停笔，侧过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今天放学去耍耍不？”林砚青立刻松开手，眼睛亮起来，“听说步行街新开了家电玩城，我们去——”
“不去。”
“拒绝得这么干脆的吗？！”林砚青瞪大眼睛，“你是有啥事儿吗？该不会……”他眯起眼，“有约了？”
“嗯，有事。”叶桦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林砚青的肩膀，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
“那明天？”林砚青不死心。
“看情况。”叶桦的眼神飘到别处，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手机。屏幕还暗着，他在等一条消息，或者说，在等一个发消息的借口。
“行。”林砚青耸耸肩，终于停止纠缠。
放学铃声响起时，叶桦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他今天动作格外快，林砚青还在慢吞吞地塞练习册，他已经单肩挎起包，站在了教室后门。
夕阳将走廊染成蜜糖色，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一个简单的“岚”字。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有空吗？】
发送。叶桦盯着屏幕，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屏幕亮了。
【有】
只有一个字。但叶桦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他飞快地打字：【今天还一起去图书馆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跳了出来，又消失，又跳出来。叶桦盯着这六个字，感觉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屏幕终于亮了。
【好】
依然只有一个字，。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楼梯，走廊的窗户映出他的影子。
而在二班的教室里，陌岚正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书包。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简单的“好”字还留在输入框里，发送成功后变成安静的灰色气泡。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筛下细碎的光斑。
图书馆——
叶桦到的时候，陌岚已经坐在那里了。夕阳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手边那杯温热的柠檬水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等很久了？”叶桦把书包放在对面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刚到。”陌岚抬头看他，眼睛被光线映得有些浅，“你跑步了？”
叶桦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实，心跳还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爬楼梯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路上遇到林砚青了，”他随口解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竞赛卷子，“他非要拉我去打球，我跑了。”
陌岚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叶桦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夕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道题，”陌岚把笔记推到中间，指尖点在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上，“你上次讲的那个方法，我回去试了一下，第二步总是卡壳。”
叶桦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他能闻到陌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某种很干净的皂香。
“这里，”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忽略了磁通量变化的方向。看，如果磁场是这样变化的话，感应电流的方向……”
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声音放得很轻。图书馆里人不多，管理员在前台打着瞌睡，只有偶尔翻书的声响。
陌岚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个问题，声音也压得很低。他们的头凑在一起，在夕阳里投下一个模糊的、挨得很近的剪影。
“懂了？”叶桦画完最后一步推导，转头问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更近。叶桦能看见陌岚睫毛的颤动，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
“……懂了。”陌岚往后退了退，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的边角，“那个……”
“什么？”
“竞赛，”陌岚的声音很轻，“恭喜你，第一名。“
叶桦笑了：“你也是，第五，很厉害。”
“不一样。”陌岚摇头，“你是真的厉害，我是……”他顿了顿，“运气好，加上有人帮忙。”
叶桦看着陌岚，愣了会儿神。
“陌岚，”他忽然开口，“周末……”
“嗯？”
“周末市图书馆有个物理讲座，”叶桦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紧，“关于电磁学的，我觉得你会感兴趣，要一起去吗？”
陌岚看着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好。”他说。
和之前一样，只有一个字。但叶桦看见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夕阳终于沉到楼群后面，图书馆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他们继续做题，偶尔低声交谈，影子在桌面上慢慢靠近……
周六早晨，陌岚比平时醒得早。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叶桦昨晚发来的消息还留在最上面：【明天九点，市图书馆门口见】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回床上。
九点差十分，陌岚到了市图书馆门口。
叶桦已经在那里了，靠在石柱上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来了？”
“嗯。”
“进去吧，讲座在二楼。”
讲座比想象中枯燥，老教授的声音像催眠曲。陌岚坐在叶桦旁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然后，触到了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
叶桦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陌岚，心跳漏了一拍。陌岚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淡淡的皂香。
叶桦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慢慢调整姿势，让陌岚靠得更舒服一些，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落在陌岚的发顶。
很软。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但陌岚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叶桦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盯着前方滔滔不绝的老教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讲座结束时，陌岚被周围的动静惊醒。他猛地坐直，发现自己刚才靠在叶桦肩上，顿时僵在原地。
“我……”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叶桦的声音有些哑，“你靠过来的时候，我……”他顿了顿，“我没躲开。”
叶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提这一嘴……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得粘稠而温热。
“走吧，”叶桦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常，“去吃饭。”
雨声淅淅沥沥，在屋檐上敲出细密的鼓点。
“没带伞？”陌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叶桦转头，发现陌岚正低头翻着书包，从侧袋里抽出一把伞。看起来很新，似乎没用过几次，伞面上有一个很小的标记。
“我有。”陌岚把伞递过来，“你先回去吧，我等人少了再走。”
叶桦没接。
他看着那把伞，又看看陌岚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校服袖口，“一起走吧。”
陌岚抬眼看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透。
“伞不够大。”陌岚说。
“挤挤就行。”
最终那把伞撑开在两人头顶，叶桦个子高些，自然地接过了撑伞的任务。伞确实不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肩膀偶尔相碰，又各自僵硬地移开。
雨幕中的街道像被洗过一样发亮，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叶桦刻意把伞往陌岚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湿了一片。
“歪了。”陌岚伸手轻轻推了推伞柄。
“没歪。”
“你肩膀湿了。”
“没事。”
陌岚不再说话，但叶桦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伞柄，和他的手指隔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伞面重新变得平衡，谁也不再倾斜。
他们在路口等红灯，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陌岚往叶桦这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终于实实在在地贴在了一起。
“叶桦。”
“嗯？”
“你为什么……”陌岚顿了顿，声音混在雨声里，“对我这么好？”
红灯还剩三十秒。叶桦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那数字跳得还快。
他想说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想说因为帮你讲题我也能巩固知识，想说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你想听真话吗？”
陌岚转过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雨水的潮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想。”
“因为——”
绿灯亮了。叶桦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揽住陌岚的肩膀带他快步走过斑马线，直到对岸才松开。
“因为什么？”陌岚追问，声音有些紧。
叶桦看着他，他忽然笑了，伸手拂去陌岚肩上一片落叶。
“因为市图书馆的讲座，”他说，“我提前一周就开始期待了。”
“……”陌岚没有接话，他选择了沉默。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下周，”叶桦说，声音轻得像在试探，“市科技馆有个天文展，要一起去吗？”
“好。”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伞下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在雨幕中渐渐走成同一个频率。
“我到了。”陌岚说，却没有立刻离开。
“嗯。”叶桦应着，也没有动。
最终是陌岚先开口，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递给叶桦：“这个，还你。”
叶桦接过，指尖擦过陌岚的手背。他翻开扉页，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是陌岚的字迹：
“谢谢你。——岚”
叶桦抬头，陌岚已经转身跑进了雨里，藏青色的伞在楼道口晃了晃，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把笔记本按在胸口，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和雨声重合在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砚青发来的消息：【打球来不来？雨停了】
叶桦抬头看看天，雨确实小了。他低头回复：【不来，有事】
【又有事？！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叶桦看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想起陌岚靠在他肩上时均匀的呼吸，想起伞下相触的指尖。
他打字：【在学习】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笔记本转身走进雨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