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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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图书馆的挂钟指向八点十五分。
陌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电磁学难题集萃》，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和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
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空座位。
叶桦通常七点就会到，带着两颗柠檬糖和一本写满工整字迹的笔记本。他们会各自做题，偶尔交换解法，在闭馆前的最后十分钟并肩到他家小区门口，然后分开。
陌岚低下头，继续写题。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划出规律的轨迹，像是在完成某种精确的仪式。
八点三十五分。
手机静悄悄地躺在桌角，屏幕黑着。陌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那道没解完的题上——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他已经卡在这里二十分钟了。
“应该是有事耽搁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然后翻开下一页，开始看另一道题。
九点整。
图书馆的人渐渐少了，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陌岚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座位，又低下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姜烬发来的游戏链接，他没点开。
九点二十分。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陌岚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叶桦发去消息：【有事不能来的话说一声】
发送。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写题。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那道带电粒子的题像是在嘲笑他，每一个公式都变得陌生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
手机依然安静。陌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是某种他也不知道的曲子。他想起上周叶桦说过的话——“我父亲这周出差”，当时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应该是家里有事。”
陌岚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他低下头，强迫自己看向那道题，但那些字母和符号像是在跳舞，怎么也抓不住规律。
十点整。
挂钟的指针重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陌岚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很暗，没有月亮，远处的路灯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光斑。
“10点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低声喃喃着。屏幕依然黑着，没有新消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陌岚转过头，看见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水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雨开始下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在玻璃上蜿蜒出复杂的轨迹。陌岚盯着那些水痕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没带伞。
他拿起手机，给叶桦发去第二条消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发送。
等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陌岚迅速点开，是叶桦发来的：【我今天来不了了】【抱歉】
只有两句话，没有解释。
陌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嗯】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你等了我很久吧……】
陌岚看着那行字，想起对面那个空了一晚上的座位，想起那杯凉透的柠檬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还好，本来我也是要待到这个点的。】
发送。
【嗯，下次再约？】
【好】
陌岚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形成一种规律的背景音。
他把草稿纸一张张叠好，放进文件夹里。那张画满墨点的纸被压在最下面，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了。
陌岚背起书包，走向门口。他习惯性地看向爱心雨伞区——那个老旧的木架子上通常挂着几把破损的伞，骨架歪斜，布料褪色，是之前的学生遗留下来的。
但今天，架子上多了一把伞。
很新，黑色的伞面，骨架构造看起来很结实，手柄上还贴着标签，像是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和周围那些破旧的伞格格不入。
陌岚停下脚步，盯着那把伞看了一会儿。
他朝四周望了望，阅览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书架之间空无一人，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似乎有一个身影从侧门一闪而过。
很快，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手机响了一下，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陌岚低下头，是叶桦发来的消息：【早点回家】。
陌岚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那把伞。雨滴从玻璃上滑落，在窗外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幕。
他伸出手，取下了那把伞。
伞柄是温热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陌岚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比想象中大，但伞很结实，伞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将雨水隔绝在外。陌岚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他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想起温热的伞柄，想起叶桦发的那句“早点回家”……
但很快，这些念头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屏蔽某种干扰信号，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伞面上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在路灯下若隐若现。陌岚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那是一个用银色记号笔画上去的符号，很小，很淡，像是一个字母，又像是一个数字。
或者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
同一时刻，街角的阴影里
叶桦靠在墙边，看着那个撑伞的身影逐渐远去。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的肩膀部分已经湿透，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陌岚的对话框。
【早点回家】
他打了很久，删了很多遍。原本想写的是“我在图书馆门口”，想写的是“伞是我放的”，想写的是“对不起让你等了很久”——但最后，只剩下这四个字。
因为他父亲回来了。
……
口袋里还有一颗糖，柠檬味的，包装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他想起陌岚等他的样子，想象着他说“本来我也是要待到这个点的”时的语气。那种平淡，那种不在意，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冒险，不能让父亲知道陌岚的存在，不能让那个人被卷入他的泥潭里。
八点半，父亲出门开会。叶桦从窗户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然后抓起雨伞，冲出家门。
他跑过三个街区，在图书馆关门前五分钟到达。但陌岚还在里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题，表情淡淡的。
叶桦躲在侧门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身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陌岚的时候，他在图书馆找一本物理竞赛书，指尖刚碰到书脊，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书抽走了。
“是这本吗？”
他转头，对上了陌岚的眼睛。那么近，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还有眼底那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谢谢。”
叶桦把书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陌岚的手指很凉，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那种触感，记住了那个人低头写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记住了他说“哦”时的那种那种平淡语气。
但他不能靠近。
至少在今晚，他不能。
叶桦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把伞，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他回到图书馆门口，把伞挂在爱心雨伞区，然后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等待那个人出来。
十点整，陌岚终于出来了。
他撑着那把伞，走进雨里，背影挺直，走得很稳。叶桦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他感觉不到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岚发来的消息：【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
但叶桦看着那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至少，他收下了那把伞。
至少，他还会回复。
这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次日，图书馆
陌岚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昨天的《电磁学难题集萃》。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解开了那道带电粒子的题——原来只是初始条件设错了，很简单的一个错误。
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座位。
叶桦坐在那里，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他说。
“嗯。”陌岚低着头，继续写题。
叶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柠檬味的，包装纸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昨天的，”他说，“补上。”
陌岚看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嗯。”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写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陌岚偶尔抬起头，看看叶桦的侧脸。他的表情很专注，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但陌岚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的痕迹，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的手——”
叶桦的笔尖顿了一下：“不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很平静。但陌岚看着那道痕迹，想起昨晚那把温热的伞柄，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想起叶桦发的那句“早点回家”。
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哦。”他最终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只是朋友，只是习惯，只是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找到一个可以一起做题的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颗糖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想起伞柄上的温度，想起那个在雨夜里为他放伞的人。
这些记忆，他会记得很清楚。
对于重要的东西，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