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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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
陌岚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叶桦。沈绯棠坐在斜对面的位置，摊开一本《经济学原理》，偶尔抬头看一眼。
“他在看我们，”叶桦低声说，“第三次了。”
陌岚“嗯”了一声，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辅助线。
“你不回头看一下？”
“不用，”陌岚说，声音很轻，“他只是担心我太晚回家。”
叶桦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你们关系很好。”
“邻居，”陌岚说，“从小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把我当弟弟。”
叶桦看着他，目光在台灯下显得很专注。陌岚低着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陌岚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沈绯棠的消息：【九点了。】
只有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陌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写题。
“不回去？”叶桦问。
“再等等，”陌岚说，“这道题还没解完。”
叶桦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他把手里的竞赛题推过去：“这道，你的解法比我简洁。”
陌岚低头看题，是一道电磁学的综合题。他看了两分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推给叶桦。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步骤，“用能量守恒。”
“为什么？”
“惯性思维，”陌岚说，“看到这种轨迹，第一反应就是找守恒量。”
叶桦看着他，：“你的物理直觉很好。”
陌岚没接话，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划出规律的沙沙声。
沈绯棠走过来，站在桌边：“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陌岚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他抬起头，看着沈绯棠：“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沈绯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嗯。”
沈绯棠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他重新翻开书，但目光没再投向这边。
叶桦看着这一幕，声音很轻：“他听你的？”
“不是听，”陌岚说，“是商量。”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声音淡淡的：“绯棠只是担心我。我身体不太好，小时候生过病，他记得比较清楚。”
叶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想起运动会那天，陌岚递给他那颗糖时的样子，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的语气。
“什么病？”他问。
“没什么，”陌岚说，“就是现在容易低血糖，所以随身带糖。”
他的笔尖没有停，在纸上写出一个又一个公式。叶桦看着他的侧脸，突然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
柠檬味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给我的？”陌岚问。
“嗯，”叶桦说，“备用。”
陌岚看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他说。
“嗯。”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写题。十分钟后，陌岚合上书本，站起身：“走了。”
叶桦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们。”
“不用，”陌岚说，“我们住得近，一起回去。”
“我顺路。”
陌岚转过头，看着叶桦的眼睛。他的眼神很静，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好吧。”陌岚最终说，声音淡淡的。
三人走出图书馆，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沈绯棠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陌岚肩上：“穿上。”
“我不冷。”
“穿上。”沈绯棠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陌岚没再挣扎，把外套裹紧。
叶桦走在陌岚另一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陌岚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分开。
“叶桦，”沈绯棠突然开口，声音很淡，“你住哪？”
“城西。”
“那不顺路，”沈绯棠说，“我们往东，你往西。”
“可以绕一下，”叶桦说，“我不着急回家。”
沈绯棠没再说话。三个人沿着街道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陌岚走在中间，裹着沈绯棠的外套，嘴里还含着那颗柠檬糖。
路过便利店时，沈绯棠停下脚步：“买水吗？”
“嗯。”陌岚说。
沈绯棠走进店里，玻璃门隔绝了视线。
叶桦和陌岚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陌岚裹紧外套，袖子里的手只露出几根手指。
“他似乎对你很好，”叶桦说，声音很轻。
“嗯，”陌岚说，“他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
陌岚转过头，看着叶桦的侧脸。路灯下，他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只是朋友，”陌岚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的，“他把我当弟弟，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并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自己回家。”
叶桦的手指收紧了。他转过头，看着陌岚的眼睛。他的眼神很静，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叶桦说，“但我只是想送。”
陌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哦。”
只是一个单音节，没有多余的反应。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绯棠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看着两人的表情，眼神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给，”他把一瓶水递给陌岚，另一瓶递给叶桦，“温的。”
叶桦接过水，道了声谢。
三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有些沉默。陌岚走得很慢，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沈绯棠配合着他的步伐，叶桦走在另一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到了陌岚家小区门口，沈绯棠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陌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
“明天见。”沈绯棠接过外套，看向叶桦，“你呢？还要走多久？”
“二十分钟。”
“挺远的，”沈绯棠说，“路上小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对一个普通同学说话。
叶桦点点头：“再见。”
陌岚转身走进小区，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叶桦。”
“嗯？”
“糖，”陌岚说，“还有吗？”
叶桦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有。”
“谢谢。”
他说完，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绯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转向叶桦，眼神很静。
他转身走进小区，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长。
叶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陌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
发送。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到了】
叶桦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又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明天图书馆，七点？】
【好】
叶桦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晚安】
【晚安】
周一早晨
二班的教室里，嘈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陌岚坐在位置上，正在整理周末的笔记。姜烬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糟糟的。
后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陌岚抬起头，看见叶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的头发有些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二班的学生纷纷看过去，有人小声议论：“三班的那个年级第一怎么来了？”
“找谁啊？”
叶桦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陌岚桌前，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笔记，”他说，“之前那道题的解法。”
陌岚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可查。他翻了几页，发现后面还夹着一颗柠檬糖，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纸上。
“糖，”陌岚说，“固定住了。”
“怕掉。”
陌岚“哦”了一声，把糖撕下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嗯。”
姜烬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三班的跑我们二班来送作业？”
“讨论题目，”叶桦平静地说，“下午竞赛集训。”
“哦～”姜烬拖长了声音，显然不信，但他重新趴回桌上，没再追问。
叶桦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陌岚的草稿纸上，上面画着一道没解完的力学题。
“这道，”他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力分析错了。”
陌岚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把那条线划掉，重新画了一条。
“你昨晚几点睡的？”陌岚突然问。
“十一点，”叶桦说，“不算晚。”
“嗯。”
陌岚低下头，继续写题。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叶桦看着他，突然伸出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备用。”
“太多了，”陌岚说，“会长蛀牙。”
“那明天不带了。”
“嗯。”
叶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陌岚正低头看着那颗糖，转着笔，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沈绯棠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陌岚桌上的糖和笔记本，眼神静了一瞬，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有别的班的人来过？”他问，语气平常。
“嗯，”陌岚说，“叶桦，送笔记。”
“哦。”
沈绯棠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笼包：“我做的，吃吗？”
“嗯。”
陌岚接过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在草稿纸上。他“啊”了一声，连忙拿纸巾去擦，但墨已经晕开了。
“笨，”沈绯棠说，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点无奈，“擦什么，重写。”
他把饭盒往陌岚那边推了推：“先吃，吃完再写。”
陌岚“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他的吃相很安静，一口一个，偶尔蘸点醋。
沈绯棠看着他，声音很轻：“他天天来？”
“不知道，”陌岚说，“可能吧。”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陌岚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绯棠的眼睛，表情有些困惑：“什么怎么样？”
“就是，”沈绯棠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觉得他人好吗？”
“还行，”陌岚说，“物理很好，笔记很整齐。”
“就这些？”
“嗯，”陌岚低下头，继续吃小笼包，“就这些。”
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个普通同学，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绯棠看着他，眼神变了变，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姜烬突然抬起头，看看笔记本，又看看小笼包，最后摇摇头：“你们的事，真复杂。”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买水，有人要吗？”
“不用了。”陌岚和沈绯棠同时说。
姜烬挑了挑眉，走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早读的铃声响了。陌岚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低头翻开课本。
沈绯棠看着他，声音很轻：“小岚，你真的了解叶桦这个人吗？”
“什么？”陌岚问，声音含混不清。
“没什么，”沈绯棠移开视线，“吃你的。”
陌岚低下头，将嘴中那最后一口小笼包咽下。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在三班的教室里，叶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糖好吃吗？】
收件人是陌岚。
他知道不会立刻收到回复，毕竟早读课开始了。但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好吃】
叶桦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翻开课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页面上。那些复杂的公式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起今早陌岚说“会长蛀牙”时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
不是关心，只是事实。
【明天真的不要了吗？】他打字。
发送。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不要了】
叶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好，听你的】
【那明天图书馆？】
【好】
叶桦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很暖，但他感觉不到。
周三下午，图书馆
陌岚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力学竞赛精选》。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
一张纸条从对面推过来。陌岚抬起头，看见叶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另一张草稿纸。
“解法，”叶桦说，“比你那个简洁。”
陌岚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确实，步骤少了两步，结果一样。他“哦”了一声，把自己的草稿划掉，抄下叶桦的解法。
“好喝？”叶桦突然问。
“什么？”
“水，”叶桦指了指他手边的保温杯，“我昨天看你喝这个。”
陌岚低头看着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他“嗯”了一声：“绯棠给的，说补气血。”
“哦。”
叶桦低下头，继续写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陌岚看着他，表情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没事，”叶桦说，“在想题。”
“哦。”
陌岚低下头，继续写题。他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但眼神里没有波澜。
叶桦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指着他的草稿纸：“这步错了。”
陌岚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把那条线划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梦游。
“你最近状态不好？”叶桦问。
“还好，”陌岚说，“就是有点困。”
“昨晚几点睡的？”
“不知道，”陌岚说，“可能十二点?”
“有些晚了。”叶桦说。
“嗯。”
陌岚低下头，继续写题。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划出规律的沙沙声。
叶桦看着他，眼神很静。他伸出手，把陌岚手边的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完，补充糖分。”
“这是枸杞，”陌岚说，“不甜。”
“哦。”
叶桦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不是柠檬味，是草莓味。
“换口味了？”陌岚问。
“柠檬味卖完了。”
陌岚看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太甜。”
“哦，”叶桦说，“下次换回来。”
“嗯。”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写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陌岚偶尔抬起头，看看叶桦的侧脸。他的表情很专注，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似乎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你看我干嘛？”叶桦突然说，没有抬头。
“没看，”陌岚移开视线，“在看题。”
“题在我脸上？”
陌岚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转瞬即逝。他低下头，继续写题，声音很轻：“学你。”
叶桦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移动，划出规律的沙沙声。
窗外，深秋的阳光正好。梧桐叶正在飘落，像是一场安静的雨。
而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两个人各自写题，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这种安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是朋友，只是习惯，只是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找到一个可以一起做题的人。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