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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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陌岚坐在位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小岚岚——”
姜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近乎撒娇的尾音。陌岚没抬头，只是把笔尖往旁边挪了挪。
“小岚岚，你真的不打算报个项目吗？”
姜烬整个人趴在了陌岚的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眼睛从下往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陌岚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不报。”
他的声音很轻，笔尖继续移动。
“啊——”姜烬的声音中带着丝哀怨，“那你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啊！”
陌岚终于停笔了。
他抬眼看向姜烬。
“你报了什么？”陌岚顺嘴问，笔尖无意识地在指间转了一圈。
“1500。”姜烬说，声音里突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陌岚的笔彻底停住了。
他抬眼看着姜烬，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姜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望向别处，假装对窗外飞过的一只麻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次的1000米，”陌岚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斟酌，“没跑够吗？”
“其实吧，”姜烬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落在天花板的某个污渍上，“我觉得跑完之后还挺爽的。”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心虚。
陌岚看着他，没有说话。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慢慢洇开，形成一个小小的、越来越大的黑点。
“嗯……”陌岚最终只是发出这样一个模糊的音节，笔尖落下，在草稿纸上写下“解得加速度a=2m/s?”。
“你一定要来给我加油！”姜烬突然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前倾过来。他的影子落在陌岚的习题册上，遮住了那道还没解完的力学题。
“嗯。”陌岚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移动，划出规律的沙沙声。
“说好了啊，”姜烬直起身，手指在陌岚的桌面上敲了敲，“你要是敢不来，我就——”
“就怎样？”
“我就去图书馆把你揪出来。”姜烬咧嘴笑了，“反正我知道你在哪儿。”
陌岚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知道了。快去准备吧，1500米不是闹着玩的。”
“遵命！”姜烬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往教室后门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陌岚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他看着窗外，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红色的跑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已经画满了，那些箭头指向各个方向，最终都归于平衡。
周五的操场被红色横幅切割成不同的区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进行曲，声音被秋风吹得断断续续。
陌岚坐在看台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本《力学竞赛精选》，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他的目光越过操场，落在正在检录处排队的姜烬身上。
“1500米，第三组。”
广播里的声音刚落，姜烬就转过头，精准地找到了看台的位置。他举起手臂挥了挥，嘴型在说“下来”。
陌岚合上书，起身走下台阶。
检录处乱糟糟的，运动员们做着各自的热身。姜烬正在压腿，见陌岚过来，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水了没？”
“带了。”陌岚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跑完再喝，现在别灌。”
“懂我。”姜烬咧嘴一笑，接过水塞进背包里。他的目光扫过操场，突然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哎，那个年级第一也在。”
陌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叶桦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边缘，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正在和体育老师说着什么。
他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是裁判助理？”陌岚问。
“替老师帮忙记分，”姜烬耸耸肩，“反正你们这些竞赛党不参加比赛，就被抓来当苦力。”
广播里喊了姜烬的名字。姜烬应了一声，转头对陌岚说：“我去跑了，你找个好位置看着啊。”
“嗯，加油。”
发令枪响。
姜烬的起跑并不快，保持在中间位置。陌岚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缩小，在第二圈开始慢慢加速。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声音稀稀拉拉。
第三圈，姜烬超过了两个人。
陌岚站在跑道外侧，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注意到叶桦正半蹲在弯道处，手指按在记录板上，眼睛追着跑过去的身影。
叶桦抬起头，越过跑道看向陌岚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操场上短暂交汇，叶桦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四圈，姜烬开始冲刺。
他的呼吸声粗重，脚步有些踉跄，但速度确实在加快。最后五十米，他超过了一个体育生，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
陌岚快步走过去。
姜烬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陌岚把拧开的电解质水递过去，姜烬接过来灌了大半瓶，才直起身抹了把脸。
“第几？”他喘着问。
“第三。”
“还行。”姜烬咧嘴笑了，眼睛很亮，“没给咱班丢人。”
他直起身，把剩下的水喝完，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陌岚：“哎，年级第一过来了。”
陌岚转头，看见叶桦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捏着记录板，步伐不快，但目标明确。
“姜烬，”叶桦在一步之外停下，声音平静，“4分58秒，第三。"
“谢了啊，大学霸。”姜烬摆摆手，“还亲自来通知。”
叶桦没接话，目光转向陌岚：“你下午有项目吗？”
“没有。”陌岚说，“我不参加运动会。”
“我知道。”叶桦说，“我是问，下午有没有空。”
姜烬在旁边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去找我们班体委交成绩，你们聊。”
他走得很干脆，背影很快混进人群里。
陌岚看着叶桦，等他说下去。
“下午跳高比赛，”叶桦说，“我在那里当裁判助理。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跳高？”陌岚问，“你跳高很好？”
“以前练过。”叶桦说，“现在只是帮忙记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个高一的女生也参加，据说报了所有项目，很厉害。”
“所有项目？”
“嗯，”叶桦说，“叫柳梦，你应该没见过。短头发，个子很高，体育成绩很好。”
陌岚点点头，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好，”他说，“我下午过来。”
叶桦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跳高场地在西侧，两点开始。”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陌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姜烬不知什么时候又晃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根烤肠，递了一根给陌岚。
“聊什么呢？”姜烬咬着烤肠，含混不清地问。
“没什么，”陌岚接过烤肠，“他让我下午去看跳高。”
“哦~”姜烬拖长了声音，随即被烤肠呛到，咳嗽了几声，“不是，他就专门跑过来说这个？”
“嗯。”
姜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嚼着烤肠，目光在陌岚脸上扫了几圈，最后只是摇摇头：“你们这些学霸的社交方式，真搞不懂。”
“什么？”
“没什么，”姜烬把竹签扔进垃圾桶，“走吧，陪我去医务室看看，我膝盖有点疼。”
下午的跳高场地围了不少人，女子组的横杆已经升到了一米五五。
陌岚到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女生正准备试跳。她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穿着黑色运动短裤，身高目测接近一米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助跑、起跳、过杆，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只鹤。
“漂亮！”旁边有人喊。
女生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表情淡淡的，没有特别兴奋。她转身走向休息区，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那是谁啊？”陌岚问旁边的人。
“柳梦，高一的，”那人压低声音，“报了所有项目，100米、800米、跳高、跳远、铅球……听说铅球破校纪录了，10米多，比有些男生还远。”
陌岚看着柳梦的背影，确实很有压迫感。她的肩膀很宽，肌肉线条明显。
横杆升到了一米六，柳梦再次上场。她助跑、起跳，背越式过杆，干净利落。
杆没掉。
她落地后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休息区。
男子组开始检录，叶桦站起身，把记录板交给另一个同学，走向了起跑线。
“他要上场？”陌岚问旁边的人。
“嗯，凑个数，”那人说，“不过他以前确实练过，底子还在。”
男子组的横杆从一米四开始，叶桦排在中间位置。他助跑的姿势很标准，但起跳时有些保守，前两次试跳都勉强过杆，第三次才找到节奏。
陌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叶桦落地后拍了拍裤子，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叶桦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
横杆升到一米六五，场上剩下六个人。
叶桦的第三次试跳，身体擦着横杆过去，杆晃了晃，但没掉。他躺在垫子上，看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陌岚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
第二次试跳，叶桦调整了助跑距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越式过杆，动作干净利落。
杆没掉。
叶桦落地后没有立刻起身，他在垫子上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看向陌岚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陌岚看懂了口型——“我过了。”
陌岚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叶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最后他拿了第三名，冠军是一个体育特长生。
颁奖的时候，叶桦站在季军位置上，手里捏着铜牌，目光却落在人群里的陌岚身上。
柳梦站在女子组的冠军位置上，表情依然淡淡的。她手里拿着金牌，目光扫过人群，在陌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散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操场染成橘红色。
陌岚正准备离开，被人从身后叫住。
“陌岚。”
叶桦走过来，奖牌已经摘掉了，塞在裤子口袋里。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
“恭喜，”陌岚说，“第三名。”
“嗯。”叶桦站在他面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上有空吗？图书馆，下周竞赛，有几道题想讨论。”
“七点？”
“好。”
叶桦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陌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才塞回口袋的铜牌。
姜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啊，都收上定情信物了？”
“什么定情信物，”陌岚说，“他没给我。”
“哦～”姜烬拖长了声音。
陌岚没理他，转身往校门口走。
姜烬追上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说真的，那眼神不对劲。我跑1500的时候，他记分板都写错了两次，眼睛一直往看台瞟。”
“你看错了。”
“我视力5.2，”姜烬说，“而且我跑第三，他记成第四，要不是我提醒，我成绩就废了。”
陌岚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的是不是你？”姜烬问。
“不知道。”陌岚说，声音很轻。
姜烬耸耸肩，没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