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一的 ...
-
周一的早晨，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寒意。
叶桦坐在教室第一排，正在预习今天的课程内容。
“叶大学霸，早啊。”
林砚青拎着两杯豆浆晃进来，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是初中认识的，那时候林砚青刚被林伊诺从孤儿院领养出来，浑身是刺，看谁都像看敌人。
叶桦没打算拯救他，只是在他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顺手报了警，然后递给他一包纸巾擦血。
“你姐让你带的？”叶桦头也不抬。
“她让我盯着你吃早餐，”林砚青把豆浆推过去，“说你昨天又没吃晚饭。”
叶桦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糖。
“家长会的事，谢了。”
“谢我姐去，”林砚青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她给班主任打的电话，说你竞赛集训，家长来不了。”
叶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父亲确实不会来——不是不想，是被叶桦阻止了。
上周他拿着竞赛报名表回家，父亲看了一眼，说：“必须拿第一，否则你知道后果。”叶桦当时笑了笑，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让您来。”
“你最近胆子大了，”林砚青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怕他了？”
“怕，”叶桦合上书本，声音平静，“但更怕被他控制一辈子。”
林砚青挑了挑眉，没说话。他知道叶桦家里的事，那种精神层面的绞杀比肉丨体疼痛更可怕。
午休时间，天台。
沐樱靠在栏杆边，手里捧着一本《人间失格》。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叶桦走过来，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稀客，”沐樱合上书，“叶大学霸居然主动来找我。”
叶桦在他旁边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下周家长会，我不去。”
“猜到了，”沐樱笑了，“那正好，我也打算逃。一起去图书馆？”
“有约了。”
沐樱愣了一下：“什么约？”
“和别人，”叶桦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朋友。”
“朋友？”沐樱挑了挑眉，“男的女的？”
“男的，二班的，叫陌岚。”
沐樱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他想起上周在楼梯间，确实看到叶桦和一个男生撞在一起。那人低着头，声音很轻，而叶桦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对方的背影。
“你对他有意思？”沐樱直截了当地问。
叶桦沉默了片刻：“没有。”
“没有？你确定？”沐樱笑了，“叶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了？”
叶桦看着远处的天空。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意那个人，想要靠近，想要说话，想要看到对方笑。但这种在意是什么，他不敢深想，也不敢确认。
“不一样，”叶桦最终说，“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只是朋友？”沐樱的声音带着点调侃。
“只是朋友。”叶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沐樱看着他，明白了。
“那你可得藏好了，”沐樱重新翻开书，“你现在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看朋友。”
图书馆——
陌岚正在找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去够最上层的书架。他的指尖刚碰到书，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书抽走了。
“是这本吗？”
陌岚转头，对上了叶桦的眼睛。那么近，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还有眼底那些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谢。”
叶桦把书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叶桦很快收回手，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经常来这里？”叶桦问，声音很淡。
“嗯，”陌岚点点头，“这里比较安静。”
“我也是，”叶桦说，“但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你。”
陌岚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叶桦在告诉他，他在注意他。
这个认知让陌岚感到有些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注意自己。他们只见过几次，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我们……之前见过，”陌岚轻声说，“在楼梯间，还有档案室。”
“我记得，”叶桦的声音很轻，“你撞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道歉。即使明明是我走得太快。”
陌岚的低着头，他确实习惯先道歉，这是他从小在家里学会的生存法则，但他不明白叶桦为什么要记住这种小事。
“我习惯了。”他说。
叶桦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深。他想起沐樱说的话——“你现在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看朋友”。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下周，”叶桦突然说，“家长会之后，你有空吗？”
陌岚想了想：“姜烬说要带我去新开的猫咖。”
“是吗，”叶桦的声音很平静，“那正好，我也想去。可以一起吗？”
陌岚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的理由。叶桦给他的感觉并不讨厌，虽然有时候眼神让人看不懂，但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人。
“可以啊，”陌岚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叶桦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好。”
他没有要陌岚的电话号码，只是说“我会找到你”。那种笃定的语气让陌岚感到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周五晚上，叶家。
叶桦坐在书桌前，正在做一套竞赛模拟卷。门被推开，父亲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还没睡？”
“做完这套题。”叶桦头也不抬。
父亲把牛奶放在桌上，没有离开。叶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
“家长会，老师说你的状态很好。”
“嗯。”
“竞赛，有把握吗？”
叶桦停下笔，抬起头：“有，我会拿第一的。”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叶桦看着那杯牛奶，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想起陌岚。想起他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样子，想起他说“可以啊”时那种自然的语气。
那个人对他没有防备，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同学。
周六下午，猫咖。
陌岚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只橘猫。姜烬在他对面，头发早已染回了黑色，他已经撸了三只猫，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你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呢？”姜烬打了个哈欠，“不会放你鸽子吧？”
“应该会晚一点，”陌岚轻声说，手指梳理着橘猫的毛。
门口的风铃响了。
陌岚抬起头，看到叶桦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抱歉，”叶桦走过来，“有点事耽搁了。”
姜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站起身：“那什么，我去买点喝的，你们先聊。”
他走得太快，橘猫被惊动，从陌岚怀里跳了下去。陌岚站起身，看着叶桦：“你……还好吗？”
“没事，”叶桦在沙发上坐下，一只布偶猫蹭过来，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喜欢猫？”陌岚问。
“嗯，”叶桦的声音很轻，“但不能养。”
“为什么？”
叶桦沉默了一会儿：“家里不同意。”
陌岚没有追问。他感觉到叶桦不想多说，于是换了个话题：“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叶桦看着他，“你呢？物理那本参考书有用吗？”
“有用，”陌岚的眼睛亮了亮，“里面有几道题的解法很巧妙，我之前都没想过。”
他开始认真地讲那些题目，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眉头微微皱起，全神贯注。叶桦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陌岚的脸。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大概就是这样，”陌岚讲完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叶桦说，"你说得很好。"
姜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叶桦坐在沙发一角，姿态放松却保持着距离，而陌岚正低头逗猫，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那人看他的眼神。
“聊什么呢？”姜烬把饮料放在桌上，目光在叶桦身上停留了一秒。
“物理题，”陌岚说，“叶桦也参加了竞赛。”
“哦~”姜烬拖长了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桦一眼，“原来如此。”
叶桦平静地回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坐在猫咖里，姜烬说着学校的八卦，陌岚偶尔接几句话，叶桦沉默。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桦送陌岚到公交站。姜烬先走一步，说是要去便利店买零食。
公交车来了，陌岚挥挥手走上去。叶桦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陌岚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上那个逐渐缩小的身影。叶桦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下午在猫咖里，叶桦听自己讲题时的样子。那双眼睛专注得近乎贪婪，却又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平静地移开。
公交车转弯，那个身影终于看不见了。
陌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递书时短暂的触碰，递饮料时小心翼翼的避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烬发来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陌岚回复了一个【好】，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置顶的名字是【沈绯棠】，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早点睡】。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新消息。
公交车到站，陌岚走下车。秋夜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小区大门。
路过便利店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绯棠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两盒牛奶，正在对比保质期。
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无害又温顺。
“绯棠？”
沈绯棠转过头，眼睛弯起来：“小岚。”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陌岚的书包，“姜烬说你去了猫咖。”
“嗯，和同学一起。”
“叶桦？”沈绯棠问，语气平淡。
陌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绯棠把一盒牛奶塞进他手里，“最近总听你说起他。”
牛奶是温热的，隔着纸盒传来暖意。陌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绯棠也没有追问，只是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从他们小时候就开始了。沈绯棠总是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一道影子。
“下周竞赛，”沈绯棠突然说，“你会去吧？”
“当然。”
“那叶桦呢？”
陌岚转头看他。路灯下，沈绯棠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却很静，像是深潭。
“他当然也参加，”陌岚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绯棠笑了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看起来是好学生，其实内里早就烂了。”
陌岚皱起眉：“你不喜欢他？”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沈绯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只是你对谁都这么没有防备，我很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像是真的只是在担心一个冒失的朋友。
“绯棠，”陌岚轻声说，“叶桦不是坏人。”
沈绯棠看着他，眼神变了变，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世界上好像就没有坏人。”
他伸出手，帮陌岚把衣领拢紧，动作自然：“回家吧，外面冷。”
陌岚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他没有看见，沈绯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阴沉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盒没送出去的牛奶，然后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叶桦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他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今天很开心。】
收件人是陌岚。
他知道不会收到回复，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但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也是。】
叶桦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那些复杂的公式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起陌岚低头逗猫的样子，想起他讲题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说“可以啊”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信任。
那种信任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想要保护，想要占有，想要把那个人从所有可能的危险中隔离开来——包括他自己。
叶桦关上窗，走回书桌前。竞赛题集上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笑容得体，母亲端庄优雅，而他站在中间，嘴角扬着完美的弧度。
那是他七岁那年拍的，也是他最后一次真心笑出来的照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砚青：【睡了没？出来玩。】
叶桦回复：【不去了，做题。】
【做屁，你现在要是在做题我吃。】
叶桦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药瓶。
白色的药片在掌心滚动，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吃，而是把它放了回去。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陌岚的字迹——那是上周在图书馆，陌岚借走参考书时随手写的便签，上面记着一个物理公式的推导过程。
叶桦把那张纸条展开，抚平，然后夹进了竞赛笔记的第一页。
也许沐樱说得对，他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但没关系，他想。他可以等，可以藏，可以用尽一切手段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完美，强大到能够保护那个人，完美到值得被那个人看见。
至于现在——
他翻开题集，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还有一场必须赢的竞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