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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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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游乐园里待到黄昏。
叶桦带着他玩了所有刺激的项目，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
每一次俯冲或旋转的时候，他的手都会“不经意”地碰到陌岚的，又很快收回。
最后一次从跳楼机上下来，陌岚的腿有些软。
叶桦扶了他一把，手在他腰侧停留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累了？”叶桦问。
“有点。”
“那去坐摩天轮？”
“嗯。”
摩天轮是游乐园里为数不多安静的项目。
他们坐在狭小的轿厢里，随着轮盘的转动慢慢升高。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叶桦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摩天轮缓缓转过最高点，夕阳正沉入城市边缘，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与紫蓝交织的渐变色。
陌岚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轿厢里很安静，只有金属支架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叶桦。”
“嗯？”
“你爸……后来还带你去过游乐园吗？”
叶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没有，”他说，“他后来很忙。”
陌岚看着叶桦的侧脸，那人垂着眼睛，睫毛在夕阳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某种脆弱的屏障。
“那个跳楼机，”陌岚突然说，“你排了三次队。”
叶桦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发现了？”
“我又不傻。”
叶桦抬起头，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那你发现别的了吗？”
陌岚看着他。
轿厢正在下降，光线从叶桦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描成一道模糊的金边。
他想起过山车隧道里的那只手，想起跳楼机启动前腰侧停留的两秒，想起今天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发现了一点。”
叶桦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但陌岚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耳尖有些发红——那大概是夕阳照的。
“陌岚，”叶桦说，声音很轻，“我——”
轿厢突然震动了一下，停住了。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各位游客，设备临时检修，请稍候片刻，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叶桦的话被打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卡住了？”陌岚探头往外看，他们停在半空，离地面大概有三层楼高。
“应该是。”
“要多久？”
“不知道。”
陌岚坐回去，发现叶桦的手正紧紧攥着扶手。他愣了一下：“你怕高？”
“不怕。”
“那你——”
“我只是不喜欢被困住。”叶桦说，声音有些紧绷，“在一个地方，动不了，哪里都去不了。”
陌岚想起那幅画。
空间站，归宿，还有那个选择留在星云里的人。
“叶桦。”
“嗯？”
“那个留在星云里的人，”陌岚说，“他真的自由了吗？”
叶桦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正在快速沉落，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在他脸上流转。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那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选错了呢？”
“那也是他的错，”叶桦的声音很轻，“不是别人的。”
陌岚看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攥着扶手，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慢慢伸出手，覆上去。
叶桦僵住了。
“你……”
“我不怕，”陌岚说，“所以你可以握着我。”
叶桦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反过来，扣住他的手。
掌心很烫，还有些潮湿，但握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
“陌岚，”叶桦说，声音哑了一些，“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
“我有很多……不好的东西。我爸，我家，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叶桦。”
“嗯？”
“糖还有吗？”
叶桦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蓝莓味的，递给他。
陌岚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味让他皱了皱眉，但甜味很快涌上来。
“好酸。”他说。
“是吗，”叶桦看着他，“我觉得刚好。”
轿厢在这时重新启动，缓缓下降，城市的灯火正在脚下次第亮起，像是一片坠落的星空。
从游乐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叶桦送陌岚到小区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那幅画，”叶桦在分别前说，“挂在你房间吧。客房也好，哪里都好，只要你能看见。”
“为什么？”
“因为……”叶桦停顿了一下，“那是我想给你的，我想让你能看到。”
陌岚看着他。
夜风里，叶桦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却很亮，像是里面真的盛着星云。
“好。”他说。
叶桦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柠檬味的，糖纸已经有些皱了。
“拿着，”他说，“周一，提神。”
陌岚接过糖，看着叶桦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他站在路灯下，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漫开，酸得他眯了眯眼睛。
远处有猫叫，春末的夜风掀起他的衣角。
陌岚把那颗柠檬糖收进口袋，转身往小区里走。
路灯在他身后一盏盏亮着，把影子投在地上，又拉长，又缩短。
沈绯棠家的客厅亮着灯。
陌岚推开门，看见沈绯棠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经济学著作，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陌岚脸上停留了两秒。
“回来了。”
“嗯。”
“游乐园好玩吗？”
陌岚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绯棠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陌岚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把那一角揉得发皱。
“还好。”他说，“人很多。”
沈绯棠把书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日苍老了几分，尽管他只是个高中生。
“陌岚。”
“嗯？”
“过来。”
陌岚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沈绯棠伸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什么东西——一片干枯的树叶，大概是游乐园里落在肩上的那枚，被遗忘了一整天。
沈绯棠捏着那片叶子，在灯光下转动。
沈绯棠把叶子放在茶几上。
陌岚看着那片叶子，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像是一枚被时间遗忘的书签。
“他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陌岚说。
沈绯棠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能穿透皮肤看到底下流动的血液。
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陌岚的头发——那是一个兄长式的动作，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去睡吧，”他说，“好好休息。”
陌岚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绯棠。”
“嗯？”
“那幅画，”他说，“我想挂在客房。”
沈绯棠的手指在书脊上顿了一下。
“好。”
陌岚回到房间，把那幅画筒靠在床头，没有打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口袋里的糖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猫叫，和昨晚一样，和前一晚也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叶桦：到了？】
【陌岚：到了】
【叶桦：糖吃了吗】
【陌岚：吃了，很酸】
【叶桦：下次买别的口味】
【陌岚：还有下次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只发来一个字：
【嗯】
陌岚把脸埋进枕头里，糖纸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像是一个小小的、确定的承诺。
